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Diki粑粑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第943章 求援

Diki粑粑 · 更新时间未知

她稳住心神,继续对王贵道:“王贵,执行命令。 你带人继续往镇远关方向走,但要放慢速度,做出谨慎行军的架势。若路上真的遇袭——”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必死战,以保存兵力、分散逃遁为首要。 甚至可以……往偏离镇远关的方向跑。 总之,要让埋伏的人认为,你们这支队伍确实是想回镇远关,但被他们打散了,没能回去。明白吗?” 王贵重重点头:“明白!让敌人以为夫人您还在队伍里,而且行踪被他们掌控。 这样,他们才会放心,不会想到您已经绕道去了嘉峪关。” “不错。”钱彩凤点头,“小元,换衣服。” “是!”小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脱自己外面的皮袄。 钱彩凤也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和皮甲,与小元交换。 两人的身形本就相差不大,在这臃肿的冬衣掩盖下,更难分辨。 钱彩凤又将那顶带着护颈的皮帽戴在小元头上,拉下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片刻之后,穿着钱彩凤衣甲的小元翻身上马,混入了正在集结的队伍。 而钱彩凤则换上了小元的旧皮袄,戴上了防寒的面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亲兵。 “王贵,按计划行事。保重。”钱彩凤看着王贵,低声道。 王贵抱拳,深深一礼:“夫人保重!属下等您回来!” 钱彩凤不再多言,骑上小元的马匹,开始执行传令亲兵的工作,替主将巡视四周。 很快,前方岔路口,无人注意处,她便拐上了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偏僻小路。 那是条通往嘉峪关的捷径,知道的人不多。 当年老国公带她巡视防务时走过一次,她记下了。 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转过一个山坡后,钱彩凤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王贵已经带着队伍朝着镇远关方向缓缓行去。 小元穿着她的衣服,骑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努力模仿着她的姿态。 她相信,小元的“消失”王贵肯定会处理好,于是便不再多看,一抖缰绳。 “驾!” 马匹撒开四蹄,在没过马蹄的积雪中奋力奔跑起来,朝着西北方向,那座巍峨的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与枯树林中,只剩下马蹄印在雪地上拖出的一串痕迹,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渐渐掩盖。 …… 次日,午后。 嘉峪关。 作为西北防线第一雄关,嘉峪关的城墙依着险峻的山势而建,虎踞龙盘,气势雄浑无比。 关城内外,守军的气象也与镇远关那种锋芒毕露、随时准备出击的锐气不同,更显出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与厚重。 天空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 嘉峪关帅府书房内,炭火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一位头发大半花白、穿着半旧棉袍的老者,正坐在案后,就着窗外天光,仔细擦拭着一把佩剑。 剑身古朴,并无奢华装饰,但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蓝光泽,显是饮过无数鲜血的百战之兵。 老者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他手指抚过剑脊,每一寸都擦得光亮如镜。 正是嘉峪关总兵,徐纲。 他已年过五旬,镇守西北也已近三十载。 从一名边军小卒积功至一方总兵,他虽一直镇守嘉峪关,鲜少主动出击,不如定国公程镇疆那般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但亦在西北军中无人不知。 “将军。” 门外传来亲兵谨慎的通报声:“关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姓钱,有紧急军情,呈上此物。” 一名亲兵捧着个油布小包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徐纲没有立刻去拿,依旧擦着剑。直到剑身每一寸都被擦拭得光亮如镜,他才缓缓归剑入鞘,发出“锵”一声清吟。 他这才拿起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私印。 徐纲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在看到这枚铁印的瞬间,骤然睁开! 他拿起铁印,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个古拙的“程”字,很用力,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笔画的深浅。 良久,他才缓缓将铁印放回油布上,脸上的神色复杂难明。 “带人进来。”徐纲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侧门,直接领到后院。不许任何人看见。” “是!”亲兵领命,躬身退下。 …… 半盏茶后,帅府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炭盆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钱彩凤已经脱下了沾满雪水泥泞、冻得硬邦邦的皮甲和外袍,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头发依旧在脑后束成干净的马尾。 脸上带着连日奔波、不眠不休的风霜与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目光清亮,锐利,不见丝毫慌乱。 徐纲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目光如同实质,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敢孤身持着程镇疆信物来见他的“汉子”。 徐纲心里哼了一声。他这双在边关看了几十年的老眼,毒得很。 虽然对方作男装打扮,脸上也刻意抹了灰,但那身形轮廓,那脖颈的弧度,那走路的姿态,依旧能看出些端倪的细节…… 这是个女子。 而且,看年纪,不会太大。 钱彩凤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在徐纲这样的老将面前,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她上前几步,在书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晚辈钱彩凤,拜见徐老将军。”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奔波的沙哑。 徐纲没有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数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钱彩凤……王二牛的妻子?” “是。”钱彩凤垂首答道。 “哼。”徐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 “程镇疆那老匹夫,自己拍拍屁-股回京享福去了,把偌大西北丢给旁人。如今这是出了事?倒想起老夫来了?还是个……女娃娃来送信。” 他目光如刀,刮在钱彩凤脸上:“王二牛那小子,老夫见过几面。勇猛,不怕死,是块冲锋陷阵的好材料。但要说谋略?哼。倒是这几年,镇远关那边打得有些章法了,进退有度,以少胜多的仗也打了几场。他身后的高人——” 他顿了顿,盯着钱彩凤:“我猜便是你吧。” 钱彩凤坦然迎视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老将军明鉴。外子擅冲锋陷阵,鼓舞士气,于军略谋划,确非所长。 民妇不才,幼时随当镖师的父亲讲过一些人心算计,后来在边关,又蒙国公爷不弃,偶有指点,故常为外子参赞军务,拾遗补缺。” “参赞军务?”徐纲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能让程镇疆那眼高于顶的老匹夫,把这保命兼托付后路的信物交给你,让你在危急时刻来寻老夫……只怕不止是‘参赞’、‘拾遗补缺’那么简单吧?” 不过他也没再继续深究,下一刻,徐纲的神色便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严肃,那双老眼里,锐光重新凝聚。 “说吧,镇远关出了什么事?王二牛那小子,现在何处?” 钱彩凤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能否取得这位老将军的信任和支持,接下来西北的战局,甚至二牛的生死,可能都系于她接下来的这番话。 她定了定神,将黑山口王二牛中伏,跳崖生死不明。 传令兵带回的消息,军中有内奸的怀疑,敌军伪装成部落联军实为精锐的推测,以及她判断敌人必有后续大规模进攻的结论,条理清晰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她的观察,她的分析,她的担忧,都说得清清楚楚。 徐纲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只有手里下意识摩挲的茶杯,显示着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待钱彩凤说完,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窗外风雪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