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Diki粑粑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第981章 不必当牛羊

Diki粑粑 · 更新时间未知

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王庭骑兵的长刀捅穿了腹部。 老人双手同样死死攥住那柄刀的刀身,竟不让对方拔出去。身后的少年牧民红着眼睛扑上来,一刀砍下了那个骑兵的脑袋。 鲜血喷了少年一脸。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里的刀几乎握不住,可嘴角却裂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阿爸、阿妈、还有刚满三岁的妹妹,半月前全被王庭的人杀光了。 家里的帐篷烧成了灰,过冬的牛羊一头都没剩下。他跑出来的时候,连双鞋都没来得及穿。 “阿爷……咱们报了一个了……” 少年哭着低声呢喃,继续扑向其他王庭精锐。 “杀!” 对面的人群中,阿金台高举长刀,发出一声嘶吼。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杀光王庭的狼崽子!” 他身旁的阿金娜同样弯弓放箭。 一支箭正中一名白狼卫的喉咙。 那名白狼卫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摔下去,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冲上来的牧民一刀砍在胸口。 这些人,都是阿金台兄妹这些日子暗中联络起来的中小部落牧民。 有人放牧归来,看到的只剩下一片被烧毁的帐篷。 有人出去捡牛粪,回来时发现丈夫和儿子全被王庭征粮的人杀死。 还有些部落的牛羊、草料和过冬粮食,都被王庭以南下作战的名义强行抢走。 在这样的冬天,抢走牛羊和粮食,与直接杀人没有区别。 王庭不给他们活路。 他们便只能拿起刀! 这支队伍中,有大半都是老弱妇孺。 他们的骑术和武艺远不如白狼卫,手里的兵器也五花八门。 可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王庭骑兵虽然装备精良、个人战力更强,可这群人完全不要命。 中刀了不后退,断臂了还要扑上来抱住敌人的腿,让身后的人补刀。有人被马蹄踏碎了胸骨,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敌人的马镫不放。 半个时辰后。 这片开阔地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王庭骑兵。 巴图尔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三支箭,眼眶瞪得滚圆,至死都没想明白这群乌合之众为何能打出这般惨烈的战果。 可活着的部落联军,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阿金台半跪在雪地上,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经被打断了骨头。 脸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熟悉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刀柄站起来。 “点火。”阿金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把能用的马匹和箭矢收拢,然后撤。王庭的援兵很快会来,咱们不能留在这里。” 一名还是孩童模样的牧民红着眼问道:“死去的人怎么办?” 阿金台闭了闭眼。 “带不走了。记住他们的名字。等咱们活下来,再回来接他们。” 众人将王庭的狼旗丢进火堆。 火焰很快燃起,照亮了一张张沾满鲜血的脸。 阿金娜回头看了一眼,“阿哥,咱们以后怎么办?” 阿金台握紧手中的刀。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咱们和王庭的账就不算完。” “他们杀咱们一个人,咱们便杀他们一个。他们灭咱们一个部落,咱们便拉十个部落站起来。” “总有一日,草原上的牧民,不必再跪着给王庭当牛羊。” 很快,残存的人马带着伤员,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 身后那面燃烧的狼旗,则在寒风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 次日傍晚,白桦沟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镇远关。 此战,进入白桦沟的五千余名鞑靼骑兵几乎全军覆没。算上青石堡先前歼灭的两千余骑,这几日镇远关斩获之大,已经超过了过去数年。 更重要的是,大雍边军伤亡极少。 若放在从前,想留下五千鞑靼精骑,边军不知道要用多少条命去填。即便最后取胜,也必然是一场惨胜。 可这次,火炮、地雷和手投炸弹第一次真正形成了配合。 过去来去如风、让边军头疼不已的鞑靼骑兵,在白桦沟里连靠近大雍阵线都做不到。 消息传开后,整个镇远关都沸腾了。 “狗-日-的鞑-子也有今天!” “多亏王大人和常大人带来的大家伙!要搁以前,八千鞑-子压境,咱们得填进去多少人才能挡住?这回他娘的直接砸烂!” “嘿,你可别忘了,若没有钱队正带咱们冲坡、断王庭大旗,火炮打再好也白搭!” 篝火一架接一架燃起来。伙房又加了几头猪羊,酒坛子从库房搬出来,连值夜不饮酒的规矩都被临时放宽,每人限一碗,不醉即可,今夜庆功。 许多兵卒围坐在火边,脸上带着多年少见的轻松和兴奋。 王明远原本只是过来查看伤兵的,结果才刚走到校场旁,就被几个秦陕口音的老卒硬拉到篝火旁。 他们不管他是京官是钦差,只知道这是王将军的亲弟弟,是带着新火器来解他们燃眉之急的自己人。 当然,常善德和卢阿宝也没能跑掉。 “王大人,快坐!” “常大人也来!听说那些火炮都是你造的?” “卢大人别总板着脸,今日打了胜仗,也喝一碗!” 卢阿宝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他在靖安司多年,旁人看到他,多半不是害怕便是躲避。 像这样被一群满身汗味、酒味的边军拉着坐在篝火旁,对他而言倒是头一次。 一名来自秦陕的老兵喝了半碗酒,忽然扯着沙哑的嗓子唱起了《精忠报国》。 这首歌自从秦陕的乡亲们从江南学会带回去后,已经传到了边关。 边军大多不识字,却都喜欢那股直白的忠勇之气。 老兵才唱了几句,周围便有人跟着吼了起来。 一曲唱完,众人仍旧觉得不过瘾。 一名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年轻兵卒壮着胆子问道:“王大人,这歌听说最初是您给台岛那边的将士兄弟们作的,听着是痛快,可总觉得离咱们西北远了点。” “咱们这里没有大海,也没有倭寇。只有刮不完的风,吃不完的沙,还有城墙外那些鞑-子。”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王大人也给咱们西北边军写一首!要写风雪,写烽火台,写咱们守的这座关!” “王大人可不能偏心!王将军是您的二哥,您也算我们镇远关的亲人!台岛有,咱们镇远军也得有!” 王明远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