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
第213章 死!死!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竹帮总舵,大堂前的广场上,此时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横七竖八的屍体散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夜风卷过,带来远处山林中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这弥漫的死亡味道。 秦苍手握铁链,身後拖着遍体鳞伤的程万林与程清禾叔侄。 他的脸上原本带着大仇得报的几分快意,却在看到总舵前这一幕时,瞬间阴沉如水。 「秦苍,看来你们青竹帮的情况也不怎麽好啊!」程万林虽然浑身是伤,却咧嘴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这话用在你们青竹帮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 「不错!」程清禾吐出一口血沫,幸灾乐祸道: 「姓秦的,你背信弃义、勾结外人,活该有今日,这就是报应!」 秦苍没有理会两人的嘲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银甲小将。 他能感觉到,那气血狼烟中至少汇聚了上千人的战阵之力,而且这些人都不是普通武者,每一个都有紮实的武道根基,气血旺盛如炉火。 这让罗成的气息疯狂暴涨,已经从链气初期攀升至链气後期。 就算是无心,也面露警惕、提防。 怎麽会这样? 自己辛辛苦苦筹划数月,好不容易趁着程家内乱,联合欢喜禅宗对程家动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为何会突然杀出个金刀盟?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青竹帮? 「罗将军。」 秦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恐惧,沉声道: 「金刀盟远在西河府,与我北山城素无瓜葛,为何突然要『接管』此地?」 罗成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秦帮主,这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北山城虽小,却是连接三府的要冲,程家占据此地数十年,如今内乱频生,正是易主之时,我金刀盟不过顺天应人罢了。」 「顺天应人?」秦苍冷笑: 「趁人之危就趁人之危,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罗成不以为意: 「秦帮主若是识时务,此刻就该考虑如何保全性命,而不是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秦苍身後的青竹帮弟子虽然大多带伤,却一个个握紧兵刃,眼中露出决绝之色。 他们跟着秦苍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帮派发展到如今北山城两大势力之一,付出了太多血汗,岂能轻易投降? 然而,四面八方涌来的气血狼烟越来越浓,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个身穿战甲的士兵悄然出现,他们手持利刃,结成战阵,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千人,而且都是精锐,其中不乏养元武者,这还只是看得到的。 看不到的人更多。 秦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清楚,今日若是硬拚,青竹帮必灭无疑,自己怕也难逃一劫。 「秦帮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大势已去,何必再作无谓的挣紮?」 秦苍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从金刀盟士兵中缓步走出。 此人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正是青竹帮的副帮主赵文远。 「赵文远?」秦苍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麽会……」 「我怎麽会在金刀盟这边?」赵文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冷漠: 「秦兄,对不住了。」 「良禽择木而栖,青竹帮这条船已经要沉了,我总得为自己找条生路。」 「你背叛我?!」秦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涌起滔天怒火: 「赵文远,我待你不薄!」 「这些年来,我将帮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打理,视你为左膀右臂,你竟然……」 「待我不薄?」赵文远打断秦苍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苍,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任过我吗?」 「没错!」 「帮中大小事务都交给赵某打理,但财权、兵权,可曾容我染指?」 「连你的儿子秦烈都能随意调动帮中精锐,而我这个副帮主却不行,说得好听是个副帮主,说的不好听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冰冷: 「还有,三年前你为了讨好欢那位链气士,将我女儿送给那人当小妾、做鼎炉,你可曾问过我的意见?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苍脸色一变:「那是……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自己愿意?」赵文远惨笑一声: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面对链气士的威逼利诱,她有的选择吗?秦苍,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场中一片寂静。 秦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利用了赵文远的女儿拉拢链气士,也确实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位副帮主。 这些年来,赵文远表面上兢兢业业,不想背地里却早已心生怨恨,只等一个机会。 「原来如此……」秦苍的声音变得沙哑: 「难怪金刀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山城,出现在我青竹帮的势力范围内,原来是有你这位副帮主做内应。」 「不错。」赵文远坦然承认: 「早在三个月前,你与程家约定赌斗之时,罗将军的人就联系上了我。」 「我提供了青竹帮所有的布防图、人员分布,还有你今日攻打程家的计划。」 「所以,金刀盟才能在你倾巢而出、总舵空虚之时,长驱直入一举攻破此地。」 秦苍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不甘、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罗成:「罗将军,若是让我投诚,也不是不可以。」 「哦!」罗成眉梢微挑: 「秦帮主有什麽条件?」 「很简单!」秦苍指着赵文远,一字一顿道: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我秦苍就带领青竹帮上下,尽数投靠金刀盟,从此唯盟主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赵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看向罗成,急声开口:「罗将军!不可听信他胡言!秦苍此人最是反覆,当日他能背叛程家,明日就能背叛金刀盟!」 「我赵文远才是真心投诚,还请将军明监!」 罗成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看秦苍,又看了看赵文远,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台阶上,无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肥硕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秦帮主,」罗成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赵副帮主於我有引路之恩,杀他似乎有些太过,能否换个条件?」 「不。」秦苍摇头,面露狰狞: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秦某只有这一个条件,杀了赵文远,青竹帮就是金刀盟的!」 「唉!」罗成轻叹,侧首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文远,无奈开口: 「赵副帮主,秦帮主的提议让我很为难。」 「他说了,你们二人,只能选一个,你的作用可远不如他。」 「罗……罗将军。」赵文远身体颤抖: 「你不要相信他,姓秦的惯会骗人,从不讲道义,一直都是如此。」 「没办法。」罗成耸肩: 「罗某总要做出取舍。」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浮现场中。 快! 极致的快! 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罗成手中的亮银枪不知何时已经刺出,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破空声,没有气爆声,只有一道银亮的轨迹,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啊!」 怒吼声中,秦苍胸口爆出一道血光,整个人朝後狂退十数丈。 「你!」 秦苍怒瞪罗成,满脸不可置信。 「很明显。」罗成手提亮银枪,遥遥一指,慢声道: 「相较於背信弃义、在青竹帮有着诸多亲信的阁下,还是赵副帮主用的更加省心。」 遭! 秦苍心头狂跳,把手中锁链一扔,让程万林、程清禾扑向罗成,自己则腾身而起妄图逃离此地。 「想逃?」 罗成冷笑,长枪轻轻一挥,就把程家二人扫飞出去,双目直视秦苍。 下一瞬。 四周的金刀盟士兵齐齐怒吼,滚滚『气血狼烟』翻涌汇聚,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灌注进罗成体内。 他身上的亮银甲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整个人如同战神降临,气势节节攀升。 「破军!」 罗成一枪刺出。 这一枪,汇聚了千余精锐战阵之力,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向两侧翻卷开来。 枪未至,淩厉刺骨的枪意已经锁定了秦苍,让他身形一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秦苍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枪尖及体,血色枪芒爆发开来,将秦苍整个人给尽数吞没。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那血色枪芒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吞噬着秦苍的生机、气血、乃至神魂。 短短三个呼吸,枪芒散去。 一道乾瘪的身影坠落在地,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仿佛已经被风乾了数十年。 「我……」 秦苍身体摇晃,声音沙哑: 「不甘!」 他看着面泛狂喜、得意的赵文远,似乎看到几年前背叛程家的自己。 背信弃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彭!」 秦苍倒地,气息消亡。 青竹帮帮主, 死! 「尔等!」 赵文远上前一步,扫眼还在负隅顽抗的青竹帮帮众,喝道: 「秦苍已死,还不束手就擒,追随罗将军才能得到大好前程。」 「哗啦啦……」 刀兵坠地,青竹帮帮众已然失去斗志,被金刀盟士兵尽数擒拿。 「啪!」 「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罗将军好手段。」 身材肥硕到骇人的无心声音依然甜腻,却带着一丝冰冷杀机: 「三言两语就收服了青竹帮,得一忠心耿耿的手下,不愧是金刀盟的俊杰。。」 「好说。」罗成转身看向无心,神色平静: 「金刀盟久闻欢喜禅宗大名,对大师也敬仰有加,还望大师……」 「此话休提!」无心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粉红色雾气在指尖缓缓旋转: 「我师弟无色命魂已碎,定是死在尔等之手,贫尼自当替他复仇。」 「绝不可能!」罗成摇头: 「罗某的命令是招揽附近的链气士,能招揽则招揽,不能招揽则驱逐,绝不会杀人。」 「更何况,无色大师是欢喜禅宗高徒,我金刀盟与欢喜禅宗素无仇怨,为何要杀他?」 无心盯着罗成,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良久,她缓缓道: 「当真不是你们的人?」 「绝不是。」罗成坦然道: 「若大师不信,可以随罗某前往程家一观,若是我的人杀了无色大师,罗某愿意献上头颅。」 「好!」无心眯眼: 「若不是,我愿加入金刀盟,但你也要帮我寻到杀我师弟的仇人。」 「当然!」罗成大喜: 「能得大师之助,金刀盟如虎添翼,大师的仇人就是罗某的仇敌!」 「罗将军!」 「将军!」 这时,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却是被铁链捆缚、又遭罗成一枪横扫,落在角落里的程清禾。 她面色惨白,挣紮着开口: 「我愿带领程家数万竹农,投靠金刀盟,只求将军给我们一条生路!」 「清禾!」程万林大惊: 「你住口!」 「二叔,你还没看明白吗?」程清禾转首低吼: 「青竹帮、白莲教、金刀盟,现今天下大乱,已无安身之地,而且罗将军已经拿下青竹帮,您以为我们程家能置之事外?」 程万林面色一僵。 「有意思。」罗成转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家二小姐名不虚传,确实聪慧,不过二位怕是还不知道吧,程家……估计已经没了。」 「什麽?!」程清禾和程万林闻言同时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怎麽会?」 程清禾急道: 「程家有家父、砚辰兄长,还有锺仙师等人在,就算阵法被毁、竹精前辈身死,青竹帮的人也绝难拿下。」 「谁说是青竹帮?」罗成表情冷淡: 「张昂张兄弟掌握了两千竹农,又有金刀盟几位链气士压阵,区区程家……」 「万竹林阵法已毁,程万山身受重伤,竹精的情况估计也不妙,至於那位锺仙师……他不过一介客卿,岂会为程家拚命?」 「张昂?」程清禾娇躯一颤,面泛迷茫、震惊,结结巴巴开口: 「他……他是你们的人?」 「不然?」罗成笑道: 「二小姐不会真的以为有人心仪於你,所以学成本领前来想帮吧?」 「哈哈……」 「看来二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就连想法也美得很!」 「冤孽啊!」程万林跪地哭喊: 「程家识人不明,先是青竹帮秦苍,又是这张昂,活该由此结局。」 「我……」 「我愧对列祖列宗!」 程清禾娇躯一颤,无力瘫倒在地。 陡然。 她美眸微闪,缓缓擡头,看向神情清冷的罗成,声音微弱开口: 「罗将军……」 「信得过张昂吗?你确定……要让他掌控程家的数万竹农吗?」 嗯? 罗成猛然回头,双目死死盯着程清禾,眼中终於显出一丝异样。 * * * 万竹林。 程家祖宅。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往日竹农聚集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粗布麻衣,手持竹矛、柴刀、锄头等简陋武器。 这些人的脸上、身上涂着用鸡血混合朱砂画成的诡异符文,胸前更是绘着玄妙纹路。 他们是程家的竹农,世代为程家耕种灵竹,日子虽好过普通佃户,但同样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剥削与压迫。 世家? 豪门? 无论再如何光鲜亮丽,与人为善,底层人的日子总不会有太多改善。 而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疯狂的火焰。 「诸位!」 张昂面色通红,大声怒吼: 「程家欺压我们数十年,他们住在高宅大院,吃着山珍海味,而我们呢?我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平日却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的女儿被他们肆意淩辱,我们的儿子被他们当作奴隶使唤。」 「张某当初也是程家马夫,仅仅只是因为养马出了差错就要丢掉性命。」 「何其不公?」 他端起一个大碗,里面满是血水,喝道: 「今日,老天开眼,青竹帮与程家狗咬狗两败俱伤,我们翻身的时候到了!」 张昂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狠狠摔在地上: 「喝下这碗血酒,贴上这灵符,我们就是金刀盟的血龙军,杀进程家,抢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杀!杀!杀!」 数千竹农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他们纷纷喝下碗中的血酒,那血酒中混合了暗中下入的狂躁药物,能让人短时间内气血沸腾,悍不畏死。 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贴着的灵符开始发光,散发出淡淡的血色光芒。 灵符! 战阵! 今日张昂显然是有备而来。 然而,已经被仇恨与贪婪冲昏头脑的竹农们,哪里会在意这些? 「冲啊!」 「杀进程家!抢钱抢粮抢女人!」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数千竹农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程家祖宅的大门。 守门的程家护卫试图抵抗,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瞬间就被淹没。 竹矛刺穿胸膛,柴刀砍断脖颈,锄头砸碎头颅……血腥的屠杀开始。 更有一千多竹农精锐,身裹血光破墙而入,浓郁血气如烟雾扩张,任何卷入其中的程家护院眨眼就被绞杀,增添血气浓度。 程家祖宅内,一片混乱。 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程万山站在祖宅正堂前的台阶上,周身阴煞之气翻滚不休,目眦欲裂。 他身後是数十名程家最後的精锐护卫,以及一些族老、子弟。 「家主!挡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踉跄奔来:「竹农疯了!他们见人就杀,已经突破了三道防线!」 「张昂!」程万山脸色铁青,大声怒吼: 「我程家待你不薄,给你掌兵之权,你就是这麽报答程家的?」 「哼!」张昂立於战阵之中,面泛不屑冷笑: 「掌兵之权?」 「不过是数百竹农罢了,若非张某私下动了手段,怕是还练不了如此精兵,程家作威作福惯了,如何懂得普通竹农的想法?」 「程家待人再好,终究是主子,主子这个身份天生就有罪!」 「杀!」 战阵狂卷。 所过之处墙倒屋塌,血光蒙蔽感知、遮蔽神念,吞噬血肉生机。 寻常护卫被卷入其中,还未来得及动手,精元气血就已被战阵吞噬、炼化,成了助长战阵威力的养分,肉身化作枯骨。 「轰!」 数头厉鬼呼啸而来,冲进战阵之中。 程万山祭出黑煞剑,御使鬼王宗的剑诀,直冲张昂所在杀去。 奈何…… 随着血光翻滚,厉鬼咆哮渐渐微弱,黑煞剑也悄然失去感知。 「噗!」 程万山这个链气士本就是强行促成,一身本领全在血肉神幡之上。 此时五头厉鬼被绞杀,他伤上加伤,当场口吐鲜血精神萎靡。 「杀!」 「轰……」 血光滔天,朝前一冲。 包括程万山在内的诸多程家人,瞬间化作枯骨,命丧当场。 程家家主, 死! 同一个夜晚,同一时间。 青竹帮帮主秦苍、程家家主程万山,尽皆丧命,也算是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