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采购、故人

泽湖烟波浩渺。 水域辽阔，人烟稀少。 为方便交易往来，遂有了这百舟坊市。 顾名思义， 百舟坊市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由数以百计、大小不一的舟船汇聚而成。 此番， 还是锺鬼第二次来此，感觉与场次来又有些许不同。 下方船只或为楼船画舫，雕梁画栋、灯火辉煌；或为乌篷渔船，朴实简陋、随波荡漾；更有甚者，是以整根巨木掏空制成的独木舟，仅容一人栖身。 所有船只都以铁索相连，在湖面上铺展成一片方圆数里的水上城镇。 船只之间搭着木板桥，人来人往，喧嚣鼎沸。 每一条船，都代表着泽湖的一方势力。 锺鬼选择的这艘船名曰「烟霞」，乃是『烟霞岛』的产业。 此船主招待各路来客，兼职做些生意。 「客官！」 衣着华丽、宛如富商的船主在甲板上拱手施礼：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可是徐知节徐船主？」锺鬼收起满脸不悦的黑凤，拱手道： 「叨扰！」 他从鱼龙岛三位岛主口中听说过这座商船，也知晓船主身份。 烟霞岛岛主的师弟。 链气中期修士。 「哈哈……」徐知节大笑： 「想不到徐某的名声已经传到岸上，客官里面请，若有所需尽管吩咐。」 「哦！」锺鬼眼眉微挑： 「徐船主如何知晓锺某来自岸上。」 所谓岸上， 实指陆地。 而泽湖修士、渔民，通常以水上代指，锺鬼并没有表面身份。 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 「好说。」 徐知节咧嘴笑道： 「徐某经营商船数十年，别的本事不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嗬……」锺鬼并未继续追问，边走边道： 「此番前来，除了住宿，锺某还想采购一下霞、瘴之气或此类宝物。」 「徐船主可有指教？」 他此行目的明确：一是修养调息，炼化金精竹米增加修为；二是收购瘴气，助玄阴神瘴大成；三是收购聚兽幡，提升血肉神幡等级。 烟霞岛以炼制七彩飞霞着称，锺鬼选择此船，自是为了采购方便。 「当然有！」 徐知节双眼一亮： 「不知道友所需霞、瘴可有要求？」 「以瘴气为主，三霞、七瘴，最好是凝练後的灵物，若是法器的话不可太贵。」锺鬼开口： 「我需要的量……」 「很大！」 他的玄阴神瘴已经接近大成，若能大成，困杀链气中期轻而易举。 不过虽然已经临近，想要大成依旧不易，锺鬼已经有了损失大笔灵石的准备。 「唔……」徐知节摸了摸下巴： 「烟霞之气好说，烟霞岛盛产此物，瘴气的话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筹集。」 「不过客官放心，只要灵石足够，在百舟坊市买什麽都方便。」 「那好。」锺鬼点头： 「有劳道友了。」 「好说。」徐知节记下锺鬼所需材料，招来小厮，引他去了客房。 交了灵石，租下一间临窗的舱房。 房间不大，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但胜在乾净整洁。 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与远处星星点点的船灯。 「唰！」 锺鬼轻挥长袖，自阴玄子那里得来的阵法瞬间笼罩整个客房。 这才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进阶链气中期之後，他先是与无色对决，之後就是连日赶路。 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修养。 如今总算安定下来，当务之急自是恢复元气。 他从怀中取出两粒金精竹米，送入口中。 温润磅礴的精元化开，如春雨般滋养着乾涸的经脉。 锺鬼运转阴魂诀，引导药力周天循环，丹田中那如墨的液态真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实。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多久。 当锺鬼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内敛，气息圆融，修为已彻底稳固，甚至有所精进。 「金精竹米，果然不凡！」 仅仅几粒竹米，便抵得上他数月苦修。 若是将剩余的竹米全部炼化，当能让他的修为增加至二十年。 不过…… 金精竹米增加修为的好处尚在其次，内里蓬勃的精元生机，乃是疗伤圣品。 单纯用它来提升修为，实则很不划算。 收起阵法，锺鬼推门而出，正式踏入百舟坊市的喧嚣之中。 ………… 「上品聚气丹，一瓶只要八枚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百年寒铁，炼制冰系法器的绝佳材料，只此一块，快来买啊！」 「刚猎杀的水蟒皮，完整无缺，可制护甲、符纸……」 「……」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交谈声，混杂着湖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构成一幅鲜活的水上集市画卷。 锺鬼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袍，头戴斗笠，缓步行於其间，目光不时扫过两侧摊位。 距离来到百舟坊市，已有接近半个月，这段时间他频繁出没於各个摊位、店铺。 通过徐知节采购，只是一方面。 阴煞瘴气、毒瘴、屍瘴乃至一些特殊瘴气，还需他亲自出手。 合适的瘴气，能让玄阴神瘴演化出不同的手段。 如「蚀骨销魂」、「迷神乱魄」、「百毒侵体」等，困敌杀敌，妙用无穷。 然而，瘴气这类东西，在正道修士眼中是邪门歪道，在魔道修士手中则是紧俏资源。 锺鬼转了半天，也只买到三瓶品质一般的阴煞瘴气，远未达到预期。 「道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又来转悠？」 锺鬼闻声侧首。 说话之人是位身材干瘦的老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自称『杂海翁』。 主要卖一些稀奇古怪、难辨用途的杂物。 锺鬼在他这里买过一次瘴气，至此每次遇到，都会招呼一声。 「是你，今日可有什麽好货？」 「嘿嘿……」『杂海翁』笑道： 「老朽这里都是好货，道友不妨看看，有什麽能用得着的。」 说着。 从背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摊在面前，显出一大堆零散物件。 「道友，你是如何每天都能倒腾到这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锺鬼轻轻摇头，蹲下身子来回翻找。 不得不说。 这种『淘宝』的感觉，别有一番趣味，直至视线落在一根短棒上。 此物约莫半人高，棒身孩童腕骨粗细，乌黑中泛着屍蜡般的惨白光泽。 很脏！ 很破。 上面还有一些细微纹理，像是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棍。 「道友好眼光！」 杂海翁见他审视短棒，急忙道： 「此物乃是上古奇物降龙棍，只不过因故受损，遗落在凡间，但若是遇到有缘人，则会显露神韵，我观道友就是这有缘人。」 「嗬……」锺鬼翻了翻白眼： 「多少钱？」 「一千灵石！」 「当啷……」 锺鬼扔下短棒，转身就走。 「别啊！」杂海翁一个猛扑抓住他的裤脚，乾笑道： 「道友若是觉得价钱不合适，可以谈、可以议价，别着急走啊！」 「只是一根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短棒，你就要我一千枚灵石？」锺鬼无语： 「让我怎麽还价？」 「绝非如此！」杂海翁双目圆睁，道： 「此棒看似平平无奇，但老夫曾用烈火灼烧、玄冰术催伐，却丝毫不伤，绝非凡物。」 「而且……」 「你看它这裂痕，还有内里构造，几乎可以确定绝非凡品。」 锺鬼重新蹲下身子，拿起短棒审视。 「我对它上面的纹路很感兴趣，所以想研究一下，三枚灵石。」 「啊！」杂海翁面色一僵： 「道友，没有你这样还价的。」 「也没有你这般要价的。」 「……」 「十枚，十枚灵石。」杂海翁无奈叹气，道： 「十枚灵石你拿走。」 「三枚！」 「九枚！」 「……」 「五枚！」 「成交！」 最终。 这根比较结实的短棒，以五枚灵石的价钱被锺鬼买了下来。 目送锺鬼背影远离，杂海翁咧嘴一笑： 「随便一根棍子就能卖五枚灵石，难怪那家伙说我最近福缘深厚，果真如此！」 离开杂海翁的铺位，锺鬼拿出短棒，面上同样露出一抹微笑。 神物自晦！ 「天府奇珍！」 「此物有着与无常鞭近乎一样的韵味，十有八九是件天府奇珍，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看它的模样，应该是本体受损，下次去了土地庙那里找王化成问问。」 「降龙棍？」 「嗬……」 「明明是哭丧棒！」 哭丧棒又被称作「丧杖」，在凡人世界多用於支撑孝子因悲痛而虚弱的身躯。 而在修行界，则是怨魂引路之宝。 更有牛头马面、无常鬼君等传闻，也无外乎与无常鞭气息相近。 等回到『烟霞船』，徐知节已经等候多时，并递来一个单子。 「道友。」 「这是徐某这段时日筹集的霞、瘴之气，三日之内就能交付。」 他轻指最後一栏： 「你看一下价钱，如何合适的话，明日就会有第一批货过来。」 看到价格，锺鬼眼神微微收缩，随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没问题！」 「安排送货吧！」 「哈哈……」徐知节朗笑： 「道友爽快！」 这可是一笔价值数千灵石的大买卖，一年也就能遇到几次。 接下来。 锺鬼开始频繁出售手中用不到的材料、法器。 无色的储物袋中，有几件他用不上的佛门法器，如「金刚杵」、「菩提珠」等，虽威力不俗，但与他功法相冲，留着也无用。 还有程家覆灭时，他顺手收走的一些零散物品。 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链气士不少，储物袋里有很多用不上的法器。 这些零零总总，换了近四千多灵石。 再加上他原有的积蓄，如今已有五千多灵石，买下瘴气绰绰有余。 * * * 这一日。 锺鬼刚刚回到客船，便见两人已经等候多时。 两女， 皆认识。 立於前方的女子身穿杏黄道袍，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妩媚之意。 腰间悬着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狰狞鬼首，正是鬼王宗外门弟子信物。 「黄师姐？」 锺鬼目视对方，微微一愣： 「不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黄师姐，真是可喜可贺。」 「嘻嘻……」黄黛月抿嘴轻笑，气质越发妩媚，美眸似有柔情： 「我听说有人在坊市大肆收购聚兽幡，想来就是某位同门，所以心生好奇过来看看，想不到竟然是锺师弟。」 「师弟气息凝然，看来距离进阶链气中期已经不远，可喜可贺。」 锺鬼习惯性施展玄元敛息法收敛气息，所以在外人看来修为还是链气初期。 只不过根基比较紮实。 「师姐过誉。」锺鬼拱手： 「难得一见，我去叫人准备宴席。」 「不必了。」黄黛月摆手，声音微微一顿，翻手取出一物： 「我这里有一杆聚兽幡，不知师弟可能收购？」 嗯？ 锺鬼目视聚兽幡，眼神微微一变。 这段时间他在百舟坊市收购了不少聚兽幡，但大多都是下品。 仅有两根中品。 加在一起也凑不成一根上品聚兽幡。 但黄黛月手中的不仅仅是上品聚兽幡，而且还是三转上品聚兽幡。 比他身上的血肉神幡品阶还要高上些许。 「先说好。」 黄黛月轻抚发丝，眼眉含媚道： 「我这聚兽幡里可没有异类阴魂，只是一杆空幡，需要你自己收摄阴魂鬼物。」 「这样……」锺鬼了然，眼中的狂热也随之一淡。 他有太阴炼体，可把聚兽幡里阴魂鬼物的阴气化作自身修为。 一根一转上品聚兽幡，若是阴魂鬼物齐备，可抵十余年链气中期修为。 他目前血肉神幡为上品三转，但阴魂鬼物不全，仅能提供二十年修为。 若是齐全，加上对方手中这根上品三转聚兽幡，足可提供六十年往上的修为。 加上他自身修为…… 锺鬼完全可以略过修行的辛苦，在短时间内拥有堪比链气中期巅峰的修为、手段，剑气雷音那等剑道神通可随意施展。 实力自也暴涨。 没有阴魂鬼物，肯定有些遗憾，但此等宝物遇到自然不能错过。 「师姐想要什麽？」锺鬼试探着开口： 「灵石的话……」 「我身上可能有些不够。」 本来是够的，但这段时间购买各种瘴气，目前已经所剩无几。 「灵石自是最好，如果没有的话法器、灵植、阵法材料都可以。」黄黛月甜甜一笑： 「师弟有什麽，我就要什麽，都是同门，师姐难道还会为难你？」 「……」锺鬼状似没有听到对方言语之中的诱惑，略作沉思，从储物袋取出一个阵盘： 「此为九宫八卦阵，乃是锺某击杀一位符阵双修之人从他身上所得。」 「阵盘？」黄黛月美眸一亮，伸手接过，略作检查後轻笑： 「好东西！」 「不过……」 「我感觉还是有些吃亏。」 锺鬼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後内有一株灵植。 灵植高不过半尺来高，生有七片叶子，每片叶子颜色各异，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宛如彩虹。 叶片肥厚晶莹，隐隐有流光转动。 「七宝彩霞芝？」 见到灵植，黄黛月先是一喜，随即面泛厌恶： 「夺灵之术，真是暴殄天物！」 「师姐好眼力。」锺鬼点头： 「这株灵植被人施展了夺灵之术催熟，上面的果子也已被我服下，不过灵植之所以称作灵植，它本体亦可有很多用处。」 「比如做成纸张……」 「够了。」黄黛月皱眉，似乎不喜锺鬼如此残忍对待灵植，小心翼翼接过後，把手中的聚兽幡抛了过来： 「成交！」 「多谢师姐。」接过聚兽幡，锺鬼的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谢，师弟打算怎麽谢？」黄黛月娇笑，身躯轻颤，某些地方微微轻颤，泛起诱人涟漪。 「嘻嘻……」 「师弟只顾交易，似乎忘了此地还有一位故人，不打声招呼吗？」 说着。 身体微侧，让开身後一人。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也让锺鬼一时间无言。 朱若楠！ 与他一同拜入鬼王宗，一同在杂役区生活，相识相伴许久的故人。 当年阴阳交汇，朱若楠兄长朱宏中身死，朱若楠也性格大变。 後来不知怎麽攀上了黄黛月，至此跟着上了山。 锺鬼从那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即使成就链气士，也未曾再遇。 印象中。 朱若楠因为有兄长朱宏中护着，即使在杂役区，性格也有些骄纵，只是不太明显。 当时她每日满脸泥土、灰尘，在鬼林采摘鬼面菇，挣扎在生死线。 至於相貌…… 委实有些不太清楚。 而今。 朱若楠身着月白襦裙，外罩鹅黄丝绦，身量纤细，气质温润。 面容像是从江南水乡温养出的秀致，眉眼细长，唇色很淡，看人时目光总习惯性地先垂下去三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顺。 立在场中，像一枝被细雨打湿的杏花。 我见犹怜！ 不过锺鬼很清楚，这些都是假象。 黄黛月是鬼王宗有名的鸨母，最善把合适的人卖出一个好价钱。 张凝瑶绰号斩魂刀姬。 此女， 绰号百媚仙！ 她调教出来的女人，岂会单纯？柔弱？ 「朱师妹。」锺鬼拱手，面色淡然： 「好久不见。」 「锺师兄。」朱若楠声音清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音： 「好久……不见。」 「好叫师弟知道，朱师妹被一位道友看上了，我觉得很合适，所以带她过来看看。」黄黛月娇笑： 「当然……」 「师弟若是想要的话，我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人，不过对方付了定金。」 「师姐。」朱若楠垂眉： 「我们该走了，那边等的急。」 ？ 黄黛月美眸收缩，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不过转瞬消失不见。 「师妹看来对师姐的安排很满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锺师弟！」 她贴着锺鬼擦身而过： 「朱师妹可还是完人，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