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
第227章 鱼市!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茫茫泽湖。 波涛起伏、白浪翻涌。 夕阳的金光把这片水域渲染得辉煌炫丽,红日金波相映生辉,让人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赤红色楼船悬浮於湖面之上,舟身灵纹流转,隔绝内外气息。 甲板上。 陆霄齐手持摺扇轻轻摆动,面前放着棋案,正与晁晋对弈。 两人神情闲适、悠然,似乎浑然没有把不远处的鱼龙岛放在眼里。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对於链气後期修士来说,一座没有同等修为高手坐镇的岛屿,几乎唾手可得。 只要…… 毁掉岛上的阵法! 某一刻。 「嗯?」 陆霄齐的面色微微一变,单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碎裂的玉符。 「巫空,出事了!」 「嗯?」晁晋虎目收缩: 「命牌碎裂,大概率已经死了,让人过去看一看情况如何。」 陆霄齐点头,招来一位链气士低语几句,当即有流光冲天而起。 不久。 消息传来。 「确实是死了!」 陆霄齐面色凝重: 「与他同行之人无一幸免,甚至就连本命蛊也被人斩杀当场。」 甲板上霎时寂静。 另两位同在甲板上的千岛盟修士闻言,皆面色生变。 巫空虽然只是链气中期修为,然其出身五蕴教,一手毒功堪称诡谲莫测,更有五毒剑阵傍身。 寻常链气後期修士,若无克制手段,在他面前也难讨好处。 此行派他驻守外围侦查,防止鱼龙岛生变,本有万全把握。 「可知对手是谁?」晁晋沉声问道。 「不知。」陆霄齐面色凝重: 「场中气息淩乱,难以探查,但巫空出事前发现一人离开鱼龙岛,因而追去拦截。」 「方向在东南……」 陆霄齐踱步至不远处的沙盘前,目光落於鱼龙岛周边水域: 「我们在那边的防御最多,也是鱼龙岛修士外出最可能的方向。」 「长老的意思是……」左侧一位灰袍老者皱眉: 「鱼龙岛内,藏有能杀巫空的高手?」 「苏慧?」晁晋手托下巴,眼神闪烁: 「鱼龙岛三位岛主,霍素素不过初入链气,王滢链气中期,唯有苏慧闭关多年未曾露面,如果有人能杀死巫空,那非她莫属。」 「不过……」 「苏慧乃鱼龙岛大岛主,如果她出关的话,没道理舍岛而去。」 「……」陆霄齐眯眼,眸子里隐有幽幽光晕闪烁: 「韩兄何时到?」 「回陆长老。」一人拱手: 「韩长老去了潜泽解决那里的散修,现今正在赶来的路上,三日之内定然能至。」 三日! 陆霄齐面色微松,缓缓点头。 「会不会是外援?」有人开口: 「鱼龙岛在泽湖也算是小有名气,兴许是寻到了一位高手。」 「不可能!」一位灰袍老者冷哼: 「鱼龙岛这些年闭门自守,何来强援?」 「倒是百舟坊市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莫不是他们已抢先一步,派人潜入鱼龙岛,又或是……在半路截杀了巫空道友?」 陆霄齐捏紧摺扇,眼神闪烁。 如果是百舟坊市若插手,不会只派一人。 巫空手段了得,能杀他说明此人实力极强,十有八九是链气後期。 这般人物,鱼龙岛请不动,百舟坊市也未必舍得派出来做这等暗事。 「不论如何,变数已生。」 晁晋开口: 「鱼龙岛,我们势在必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不错。」陆霄齐缓缓点头: 「鱼龙岛有着二阶阵法,只此一点就不能错过,何况岛上还有筑基灵物……」 「根据我的消息,鱼龙岛上最少有三件筑基灵物!」 筑基灵物! 三件! 甲板上一众千岛盟链气士不由屏住呼吸,面上浮现一丝潮红。 这代表什麽,他们一清二楚。 「通知王不二、周不三,让他们即可动手,里应外合先破开阵法一角。」 陆霄齐声音一提: 「三个时辰後,强攻鱼龙岛?」 「是否太过仓促?」一位女修提出质疑: 「副盟主吩咐,最好等鱼龙岛阵法自溃再行动手,不然损失……」 「等不及了。」陆霄齐挥手打断她的话头: 「巫空一死,我们的布置已露破绽,若真是百舟坊市插手,此刻怕已在调集人手,鱼龙岛这块肥肉,绝不能落到他们嘴里。」 他环视场中数人,语气斩钉截铁: 「趁敌未明,先发制人,纵有损耗,也比被人摘了桃子强。」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遵命。」 一声令下。 十余巨船齐齐开动,朝着鱼龙岛逼近,上百股属於链气士的气息在平静的湖面涌动。 风雨欲来。 ………… 鱼龙岛。 一处僻静庭院。 四相阵放出淡淡柔光,把整个庭院包裹在内,防止外人窥探。 石亭下。 王不二双眼微眯,手中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骷髅头。 骷髅头表层光滑如玉,眼眶处却闪烁幽幽绿光,仿佛活物一般。 周不三在旁擦拭一柄短刃,刃身隐现血色纹路。 「嗯?」 陡然。 王不二眼神微动,从身上取出一枚传讯灵符,面色微微生变。 「陆长老传讯,让我们即刻动手。」 「这麽急?」周不三手中一顿: 「我们不久前刚刚出手,外面监视不断,不能等阵法再弱些?」 「巫空死了,就在不久前。」王不二淡淡道: 「虽然不知道谁人所为,但变数已生,为了防止出现差池,让我们里应外合,先破一阵眼。」 「巫空那老毒物都栽了?」闻言,周不三的面色不由微变: 「看来这鱼龙岛,确实不简单。」 「管他简不简单。」王不二起身,将骷髅头放在掌心托起: 「咱们的任务,就是搅乱这潭水,水越浑,千岛盟越容易得手。」 他咬破指尖,滴一滴精血於骷髅头顶。 鲜血渗入,骷髅眼眶绿光大盛,竟自行悬浮而起,缓缓旋转。 随着骷髅头旋转,一缕缕极淡的黑气从中飘出,透过门窗缝隙,散入夜色。 「嘿嘿……」 周不三低笑: 「陆长老给的此物真是好用,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在他人身上种下『心傀种』,只需以迷魂瘴引动,就可操控其为我所用。」 「可惜……」 「对修为强大、心志坚定之人无用,不然堪称是无上至宝!」 「如果对修士有用,我等岂非也成了他人傀儡?」王不二摇头: 「催动此物不易,上次布设暴烈符,可惜小看了鱼龙岛的阵法,竟然只是伤及皮毛,这次……咱们玩个大的。」 他自怀中取出一叠符籙,每张皆殷红如血,上有扭曲符文。 地火炎爆符! 一次性上品符籙,威力堪比链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十张齐爆,就算有着阵法防护,也足以炸平半座山头。 「将这些符,布在岛东『坎水位』阵眼附近。」王不二低语,眼中绿光流转: 「坎水位主阵水行流转,一旦被破,整个阵法运转将滞涩三成。」 「届时陆长老他们强攻,阻力大减。」 周不三点头,正欲有所动作。 就在此时—— 「轰隆!!」 耳边传来惊天巨响,整座小院剧烈震颤,屋顶瓦片簌簌坠落。 二人面色大变。 「怎麽回事?」 「不好!」 两人齐声呼喝,身形电闪,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摧枯拉朽般撞碎四相阵阵法,轰入庭院,把整个庭院扫成一片狼藉。 若非两人闪避及时,怕是已经被卷入其中。 院外。 半空中。 身着火红长袍的王滢虚立半空,长袍猎猎作响,眼中寒光如刀。 「王不二、周不三。」 她声音冰冷,传入场中: 「尔等私通外敌,暗布杀阵,坏我岛基……当诛!」 「王岛主何出此言?」灰头土脸的王不二强作镇定,拱手道: 「我等兄弟二人一直在院中修炼,从未外出过,这点附近的道友可以作证。」 「不必狡辩。」王滢打断,擡手虚按。 恐怖的天地元气随着她的动作蜂拥而来,化作道道金光如锁链般缠向两人。 与此同时,道道身影出现在附近,林家夫妇更是惊呼出声。 「二岛主!且慢动手!此事或有误会!」 「王不二、周不三是千岛盟的人,如果杀了他们,将再无退路!」 「不可啊!」 躲在岛上的修士,希望能够避开泽湖乱局,自不希望身陷其中。 纷纷出言劝阻。 王滢充耳不闻,法诀再变。 「鱼龙大阵!」 「缚!」 金光锁链暴涨,瞬息间捆住王不二、周不三双腿。 二人急催真气挣紮,却发现锁链竟然在吞噬他们体内的灵力,越挣紮反而捆的越紧。 「王滢!你敢!」周不三厉吼: 「我们代表的是千岛盟,你无凭无据便下杀手,可是要自择绝地?」 「千岛盟……」 「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岛上的所有人!」 「哼!」王滢美眸闪烁: 「自从你们登岛,岛上就再无宁日,虽不知你们用了什麽手段……」 「但有杀错,莫放过,今日尔等必死!」 她本来是打算与千岛盟好好商量,现今则是已经做了决定。 杀王不二、周不三,与千岛盟撕破脸,藉助阵法等待援兵。 只要鱼龙岛的阵法不出问题,就算是道基修士来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反之…… 如果阵法出了问题,随便一位链气後期修士进来,都能要了她们三姐妹的命。 这段时间鱼龙岛频频出问题,要说与王、周两人无关绝不可能。 至於滥杀…… 现在她已然顾不了那麽多! 王不二面色惨白,心知再无转圜,猛地咬破舌根,喷出一口精血於骷髅头上。 「百鬼夜行!」 「开!」 骷髅头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黑气中无数鬼影尖啸扑出,直冲王滢。 与此同时,周不三狂吼一声,竟自爆左臂,血雾裹住身躯,化作一道血光欲遁。 「雕虫小技!」 王滢面无表情,擡手一划。 「离火焚天。」 虚空之中,八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交织成笼,将整座院落彻底封死。 鬼影撞上火柱,立时灰飞烟灭。 周不三所化血光撞在火笼之上,嗤嗤作响,血雾迅速蒸发,露出其中残缺不全的躯体。 藉助鱼龙岛的阵法,王滢显露出惊人的实力,轻而易举碾压链气中期修士。 「姓王的!我等死,你也别想好过!」 王不二目眦欲裂,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诡异符印。 「天魔解体!」 「给我爆!」 他整个人如吹气球般膨胀,皮肤下血光涌动,气息疯狂攀升,竟在瞬间突破至链气後期层次,且仍有继续暴涨的迹象。 一股危险的感觉,浮现在周遭所有人心头。 「不好!」 「他要自爆!」 「……」 王滢面露凝重,双手结印,口中轻吐: 「镇!」 一字落下,整座鱼龙岛大阵嗡鸣震动,无穷地脉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手,淩空抓向王不二。 巨手未至,磅礴压力已让王不二膨胀的身躯骤然停滞。 「不!」 他发出绝望嘶吼。 巨手合拢。 「嘭!!!」 沉闷爆响,刺目血光被巨手死死捏在掌心,未能泄出分毫。 只有一丝余波透出,震得火笼摇曳,地面龟裂。 待到巨手消散,原地只剩一滩血肉碎骨,魂飞魄散。 至於周不三…… 王滢看也不看,屈指一弹。 一道火线贯穿其眉心,周不三表情凝固,仰面倒地,气息全无。 火笼散去,王滢飘然落地。 林家夫妇、玄机子及数位岛上修士匆匆赶来,见到院中的惨状,不由倒吸凉气。 「王岛主……」林夫人面色复杂: 「纵然此二人真有问题,也该审问清楚再行处置,如此雷霆手段,恐惹非议。」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王滢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 「鱼龙岛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也要提前把它掐灭。」 话音方落。 「轰!」 不远处的山峰上,陡然传来连绵轰鸣,整座岛屿为之剧烈震颤,护山大阵光幕明灭不定,发出刺耳呻吟。 与此同时。 数十道流光划过虚空,掠过数里之地,朝着鱼龙岛所在轰落。 更有数十道遁光破云而来,杀气冲霄。 「王滢!」 「霍素素!」 吼声如雷: 「打开阵法,不然死路一条!」 王滢仰首望向阵外,美眸中寒光闪烁,回首看向场中众人。 众人面色各异、眼神闪烁,显然各怀心思。 一时间。 一种悔意浮上心头。 自己当初就不该邀请这麽多人登岛,如果像大姐一样潜心修行,至少不会有内乱。 也许…… 自己该狠下心去,把这些人全部赶走! 不过王滢也清楚,此时把人赶走先不说能不能做到,能也不合适。 这些人中,有些曾与她关系不错,有些更是林家夫妇的至交。 而阵法…… 还需林家夫妇操控。 「轰!」 「轰隆隆……」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四方。 王滢深吸一口,慢声开口: 「三妹!」 「林道友,各自回峰,主持阵法。」 「我们……」 她目视前方,音带杀意: 「迎接外敌!」 * * * 碧波屿。 与之前湖域的苍茫壮阔不同,这片水域渔船往来,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沿岸可见一座座村落,临近码头位置更有一个熙熙攘攘的坊市。 「唰!」 云层中。 锺鬼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手拿一枚玉简,垂首朝下看去。 冲神寻迹望气术! 随着修为提升,尤其是玄阴神咒的感悟加深,此术越发娴熟。 视线所及,一股股生灵活物的气机如连片火焰映入感知之中。 其中, 赫然有些许气机与玉简内气息相连。 这说明,这些人在一定时间内接触过王滢口中的『楚清霄』。 「凡人?」 口中低语,锺鬼轻挥长袖,朝着下方落去。 碧波屿西岸, 鱼市。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咸腥的气味已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 木制栈桥向湖面延伸出数十丈,两侧停满大大小小的渔船。 船头船尾挂着风乾的渔网,甲板上水渍未乾,残留着夜捕的痕迹。 鱼市就开在栈桥两侧的简陋棚户区。 粗糙木板搭成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上面摆满了各式鱼获:肥硕的青鲤还在扭动,银白的刀鱼整齐码放,半尺长的湖虾在竹篓里蹦跳。 渔民们大多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湖水泡得发白起皱的皮肤。 他们沉默地整理鱼货,偶尔擡头张望,眼中满是疲惫与警惕。 锺鬼身着长衫,收敛气息,混在早起赶市的凡人中,缓步走入鱼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渔民。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相似的烙印,常年风吹日晒、忧虑交加刻下的深纹。 他们的手粗大变形,指节突出,掌心布满厚茧和细密的伤痕。 凡人…… 他的眼中泛起些许涟漪。 长时间与修行之人在一起,他好似已经忘了凡人都是如何生存。 「让开!都让开!」 粗暴的喝骂声从鱼市入口传来。 人群骚动,渔民习惯性如惊弓之鸟般缩起身子,迅速低头。 摊位上,几个正在挑鱼的客人也连忙退到一旁。 七八名灰衫汉子大摇大摆走进鱼市。 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左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显狰狞。 他腰间挎着一柄鲨皮鞘短刀,走路时刀鞘拍打大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跟在他身後的帮众,有的扛着大秤,有的拎着帐本,还有人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目光在摊位间扫视,如同鹰隼盯上猎物。 「是碧磷帮的刀疤李!」 「倒霉了,怎麽碰到他?」 「……」 人群中的低语,让锺鬼眼神微动,视线也投了过去。 「疤爷,您来了。」靠近入口的一个老渔民连忙堆起笑脸,从摊位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奉上: 「这是这个月的『水头钱』,您点点。」 疤脸壮汉接过布袋,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後帐房。 帐房打开,倒出里面的铜钱和几块碎银,拨弄算盘口中念念有词: 「老吴头,摊位费五十文,保护费一百文,抽成按三成算,你这点……还差二十文。」 老渔民闻言脸色一白,急道:「疤爷,这个月鱼市行情不好,我这些鱼卖完也凑不齐,您看能不能宽限两天,等下一船……」 「宽限?」刀疤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来之前,帮主专门吩咐过,今天午时前,这个月的钱必须收齐。」 「少一文——」 他俯身凑近老渔民,声音压低,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剁一根手指头抵。」 老渔民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哈哈……」刀疤李突然大笑,伸手拍了拍老渔民的肩膀: 「老吴头,别那麽紧张,咱们也算是当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旁人不帮,你我还能不帮?」 老渔民面色一松,急忙拱手道谢。 「别急着谢。」 刀疤李咧嘴,低声道: 「你那儿媳妇我看挺水灵的,正好今天晚上我那里有一个宴席,等下你让她洗乾净,晚上过去作陪,也就是倒酒之类的轻巧差事,做完你这笔帐就算抹了。」 「啊!」 老渔民身形一颤,两眼无神,整个人被轻轻一推就倒在地上。 「老吴头,别忘了啊!」 「哈哈……」 跟随刀疤李的一群人哈哈大笑着前行,留给他一道道背影。 旁边一个中年渔民看不过去,忍不住低声道: 「老吴头就是因为给儿子娶妻才紧衣缩食,导致交不起税费,现在又要交出儿媳妇……」 「这个家怕是要散!」 「谁说不是。」一人叹道: 「上个月的老钱不也一样,他的儿子捕鱼落水,捞上来就剩半口气,看病抓药花光了积蓄,实在不是故意拖欠,不还是遭了一顿毒打。」 「如果是二娘娘来收钱,还给点喘息之机,刀疤李是丝毫不管不顾。」 「嗯?」刀疤李脚步一顿,转身看来: 「谁在胡说八道?」 场中一静。 众人纷纷垂首,面色不变、体型也超过其他人的钟鬼就格外显眼。 刀疤李一愣,视线在锺鬼身上一顿,面上竟是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他不傻。 知道什麽人可以欺负,什麽人不能招惹。 锺鬼身上的长袍质地光滑,显然价值不菲,而且本人气度更是了得,这等人肯定是大岛来的贵人,绝非本地吃不饱喝不暖的渔农。 他虽不惧,却也不会平白无故招惹。 「走!」 挥了挥手。 刀疤李转过身带着手下朝鱼市深处走去。 他们每到一个摊位,摊主便回如数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 帐房当面清点,高声报数,旁边帮众则用炭笔在帐本上勾画。 有交够的,刀疤李便拍拍对方肩膀,假惺惺夸一句「懂事」。 有不足的,便是一顿辱骂威胁,最後要麽从摊位上强拿几尾好鱼抵帐,要麽勒令摊主立下字据,利息往往会高得吓人。 「下一个,陈老四!」 刀疤李走到一个摊位前,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此刻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尾瘦小的杂鱼。 他不敢擡头,只是不停磕头: 「疤爷饶命,疤爷饶命!我……我实在没钱了,这个月就捕了这些,还不够家里老小餬口……」 「没钱?」刀疤李蹲下身,抓起一尾鱼: 「陈老四,你上个月好像也是这麽说的。」 「老子心善,拿你老婆宽限了你一个月,怎麽,这是不打算要老婆?」 「你那婆娘现在就算白给老子也不要,真当碧鳞帮是开善堂的?」 「不敢!不敢!」陈老四额头磕出血印: 「实在是湖里的鱼越来越难捕,我那条破船又漏水,修船的钱都被您收走了,我……」 话未说完, 刀疤李忽然起身,一脚踹翻摊位。 木板碎裂,鱼虾散落一地,在泥水里挣紮。 「老子不管你有什麽难处!」刀疤李厉声道: 「规矩就是规矩!交不出钱,就用东西抵!你这摊子、这筐,还有那艘船……」 他一脚踩碎一只还在蹦跳的虾。 「全部没收!」 陈老四如遭雷击,扑上去抱住刀疤李的腿:「疤爷!不能啊!」 「收了渔船,我一家老小就真的要饿死了,求您再宽限几天,我……我这就去借,去借……」 「滚开!」刀疤李抽腿,又一脚踹在陈老四胸口。 陈老四滚出几尺,趴在地上咳血。 周围渔民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场中充斥着一种折磨到木讷的死寂。 刀疤李啐了一口,正要吩咐手下搬东西,鱼市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闻声望去。 几个碧鳞帮帮众拖着一具屍体走了进来。 屍体是个年轻汉子,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全被拔掉,血肉模糊,脖子上套着麻绳,显然是被吊死。 帮众将屍体扔在鱼市中央的空地上。 刀疤李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屍体,朗声道: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偷偷卖鱼的下场!」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张二狗,东村人,三天前的夜里私自划船去深水区捕鱼,捕到一尾三十斤的金鳞鲢。」 「他不交给帮里,反而偷偷运到北岸,想卖给过路的商船。」刀疤李冷笑: 「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咱们巡逻的兄弟抓个正着。」 他俯身,揪住屍体的头发,让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朝向上方: 「按帮规,私捕私卖者,剁手!」 「但张二狗不仅私卖,还敢反抗,甚至打伤咱们两个兄弟,所以……」 他直起身,一字一顿: 「吊在鱼市,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一片死寂。 只有湖水拍打栈桥的哗哗声,和冷风穿过棚户缝隙的呜咽。 锺鬼微微皱眉。 强大的感知,让他能察觉到此地积蓄的怨念,还有那股死水一般的恨意。 「都给我听好了!」 刀疤李提高音量: 「碧波屿这片水,碧鳞帮说了算,你们之所能在湖上捕鱼,能在鱼市摆摊,都是帮主开恩!」 「该交的钱,一文不能少!该守的规矩,同样一条不能破!」 他负手踱步走到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身边,笑眯眯开口: 「赵老二,你欠的钱可凑齐了?」 「噗通!」 赵老二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把额头撞得青紫一片: 「疤爷饶命!」 「疤爷手下留情!」 「小的一定多多出海捕鱼,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把钱凑齐。」 「下个月?下个月!」刀疤李面上笑意收敛,眼中泛起寒光: 「我已经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不要怪李某人无情,是你没本事。」 「你女儿……」 「现在是我的了!」 说着,踏步上前,把赵老二身後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拉了过来。 少女哭喊、尖叫,在他手上拚命挣紮。 「啊!」 「不要!」 「彭……」 吵闹、惊呼、求饶、打砸声响起,场中一片混乱。 「啪!」 刀疤李一巴掌甩出,把少女抽倒在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压印,面泛狠厉之色。 「牙口还挺整齐,看来是缺乏管教,老子今日就给你长长规矩。」 他挽起袖子踏步上前,在少女惊恐的眼神中把她按倒在地。 「够了!」 就在这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寒风席卷全场,偌大鱼市竟是陡然一静。 刀疤李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过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朋友哪里人?」 他转过身,目视锺鬼,咧嘴笑道: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管我们碧磷帮的事好像不太合适?」 「多少钱?」锺鬼示意: 「他欠你多少钱?」 ? 刀疤李挑眉,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道: 「也不多,三十两银子而已。」 「三十两?」赵老二面色大变,急急擡头: 「怎麽有……」 「闭嘴!」刀疤李面色一沉,双眼透着股嗜血、癫狂,让赵老二身体一颤,不敢吭声。 「给!」 锺鬼挥袖,一枚金叶子落在地上。 「把人放了。」 「金子!」刀疤李双眼一亮,不顾地上的泥泞,快步上前捡起,甚至擦都不擦就放在嘴里去咬。 这枚金叶子,远不止三十两银子。 「哈哈……」 「朋友爽快!」 他大笑一声,把少女往锺鬼所在一推: 「她现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