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
第248章 鬼娶亲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时隔多年,锺鬼再次回到杂役区,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破旧的房屋、满是泥泞的街道,一如既往。 人, 却已不再相同。 想要在这里寻到熟悉的过往,不过是刻舟求剑、水中捞月。 心中感慨一闪而逝。 锺鬼的视线扫过一众杂役,在诸多敬畏、诧异的眼神中行入鬼林。 「哗……」 山风吹拂, 鬼柳树迎风摇摆。 狰狞可怖的枝丫好似一条条扭曲伸展的手臂,发出呜咽怪响。 「嗯!」 锺鬼脚步一顿,体内气息陡然被压制九成,真气运转也是一滞。 鬼林的阵法不分你我,踏入其中修为都会被压制在链气初期。 据说, 就连道基修士也不例外。 略作适应,锺鬼身形晃动,如一道鬼魅虚影朝着鬼林深处而去。 不多时。 一株粗壮的鬼柳树映入眼帘。 树皮皲裂如龙鳞,垂落的枝条远比周遭的鬼柳茂密、修长。 树下。 一位杂役弟子正提着木桶,小心翼翼在树根周围浇灌灵液。 听到身後传来的脚步声,他连忙转身,看到锺鬼後脸上露出困惑和紧张的表情。 「你是……」 锺鬼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片刻,随即移向鬼柳树。 「是唐山让你照顾它的?」 他开口询问,声音平淡。 少年一愣,随即恍然,恭敬点头:「是,唐师兄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让人专门照看这株鬼柳树,每隔一段时间浇灌一次阴泉液,不得有误。」 他偷偷打量锺鬼,试探着问: 「您……是锺鬼锺师兄?」 「嗯。」 锺鬼轻轻点头,走到树前,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粗糙的树干。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刹那间, 鬼柳树所有枝条齐齐一颤! 树枝摇摆、树叶轻颤,树干内传来低沉嗡鸣,好似迎接某位故人。 这株鬼柳树,是锺鬼第一个同参,助他完成了凡人阶段的修行。 锺鬼面露轻笑,拍了拍树干,转身看来: 「你刚才称呼唐山为师兄,他现在还不是采菇杂役的管事?」 「管事?」少年一怔,急忙摇头: 「只有炼就真气的外门弟子才可以做管事,唐师兄只是养元。」 ? 锺鬼眼眉微挑,随即面露恍然。 外门弟子都想留在山上,自然是想方设法在山上寻找差事。 杂役区三大管事、一位主管,以前只有主管必须是外门弟子。 而今, 三位管事也都是外门弟子认领。 杂役管事虽然捞不到什麽好处,但能留在山上,就是最大的好处。 「明白了。」 点了点头,锺鬼扔给少年一瓶丹药: 「赏你的!」 「继续照顾好它,告诉唐山一声,就说我来过,此事我很满意。」 「是。」少年接住丹药,只觉入手沉甸甸,不由又惊又喜,连忙躬身: 「小的明白!」 锺鬼不再多言,再次轻抚鬼柳,身形轻晃,在原地消失不见。 …… 土地庙。 残垣断壁,荒草没膝。 已经点亮的土地庙依旧破破烂烂,看不出有任何出奇之处。 「嗡……」 一抹唯有锺鬼可以看到的灵光从中冒出,显出王化成的虚影。 「小友,你回来了。」 「嗯。」 锺鬼点头,抛出去一枚玉简,问道: 「王城隍说自己炼器手段了得,不知道这种兵器能否炼制?」 城隍见多识广,能交易功德、能炼器,还能辨识各种天府奇珍、仙府奇珍…… 不过, 其中绝大多数,对锺鬼而言无用。 他现在纯粹把对方当中一位『参谋』,同时兼任『炼器师』。 只不过王城隍炼制的兵器比较特殊,不能炼制离手对敌的法器。 而且还需要他自己提供材料,导致十分受限。 「哦?」 王化成接过玉简,神念往里一扫,面露沉思之色,顿了顿方道: 「可以炼!」 锺鬼双眼一亮: 「果真?」 玉简中的兵器乃天玄剑典中记载的一种特殊剑器,亦可称作剑胚。 品阶, 法宝! 若是炼成此剑,以剑丸之法蕴养于丹田,肉身经法宝剑意淬链,修为、实力自会突飞猛进,假以时日进阶道基也不再话下。 有此手段,就算是鬼王宗的链气後期,他也能轻而易举斩杀。 「小友莫急。」王化成摆了摆手,道: 「此剑本城隍虽然能炼,但最多只能炼制一阶巅峰的等阶。」 「成不了二阶……也就是法宝!」 锺鬼皱眉。 明明是二阶法宝的剑胚,怎麽到了对方的手中,还能降品阶? 「这个……」王化成面露尴尬之色: 「本城隍现今神力有限,若想炼制二阶兵器,需再点亮一些土地庙,或者一座城隍庙方可。」 「小友莫急!」 见锺鬼面上变色,他急忙道: 「虽然无法炼制成法宝,但本城隍炼制兵器乃是以神力所铸,没有失败的机率,而且一阶巅峰只是兵器极限,小友此法乃上古剑仙之法,当有蕴养法门,只需放在体内蕴养一段时间,此剑亦可顺理成章晋升二阶,且晋升之时对小友也有莫大好处。」 嗯? 锺鬼眼神微动。 王化成所言不假。 天玄剑典中确有蕴养之法。 在九玄门的传承中,修行之人与本命飞剑,本就是相辅相成。 得一法宝品阶的本命飞剑,自是最好。 不成的话, 退而求其次,炼成一阶巅峰的剑胚,其实也不错。 「好吧!」 锺鬼轻叹: 「需要哪些材料?我手上有三两太乙精金,能否炼入剑胚?」 「太乙精金?」王化成面露诧异: 「小友竟然有这等炼器灵物,自是可以掺进去,且威能还能更增一筹。」 「本城隍炼器,不拘一格,小友的炼器之法也未有一定之规。」 说着。 屈指轻点。 一抹流光没入锺鬼额头,化作诸多讯息涌入脑海。 王化成给出一份材料清单,共有三十六种材料,每一种材料都可以其他材料替换,其中最为难得的就是太乙精金与玄铁精英。 除了这两样,其他的材料虽然也不多见,想要集齐却也不难。 「王城隍……」 锺鬼有些无语: 「你给的这些材料,炼制一件法宝都绰绰有余。」 「本就是法宝。」王城隍双手一摊: 「只是本城隍神力有限,所以才炼成一阶巅峰,不然这些材料所炼剑器本就是二阶。」 「唔……」锺鬼若有所思: 「既如此,锺某何不请一位炼器师直接炼制法宝?何必找你?」 「哈哈……」王城隍大笑: 「小友认识这等炼器师吗?相信一位未曾谋面的炼器师吗?」 「何况……」 「本城隍炼器,没有失败的可能,且只需极短时间就能炼成。」 「其他人……」 他伸手一指: 「先不说成功机率多大,即使成功,没有三年五载也绝无可能!」 王化成对此信心十足,他虽然遗失了很多记忆,但唯独对炼器之道铭记在心。 「好吧!」 锺鬼轻叹,转身离去: 「等我集齐了材料再来找你。」 「小友,莫忘了寻找土地庙、城隍庙点亮。」王化成在後方提醒: 「若是再点亮一处城隍庙,本城隍就可直接帮你炼制二阶法宝。」 「知道了。」 锺鬼摆了摆手,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 * * 夜浓如墨。 一股阴风离开九玄山,朝华阴城所在方向而去。 阴风包裹着锺鬼,脚下山林在夜色中化作一片模糊虚影向後飞退。 炼制剑胚对他而言至关重要,若是能成,实力定能暴涨一大截。 届时, 莫说米阳,就算是隗青易亲自出手,他也不惧。 此番在泽湖收获颇丰,尤其是在徐知节身上得了不少东西。 除了玄铁精英需要碰运气,其他的材料只需花些时间就能集齐。 「咦?」 陡然。 阴风骤敛,悬停半空。 锺鬼功聚双目朝下看去,面露惊疑之色: 「阴阳交汇?」 「这麽快就被我寻到一处阴阳交汇之地?」 「嗬……,不知道应该说锺某人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下方。 密林深处。 有光! 不是星月光辉,而是成片朦胧、摇晃的微弱红光,灯笼的光。 深夜密林,何来灯笼? 锺鬼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隐有幽光流转,视野穿透夜幕与枝叶阻隔,看清下方情景。 一支队伍,正在林间蜿蜒穿行。 队伍前方,四名健仆手提白纸灯笼,灯笼面上贴着硕大「囍」字,烛火在灯笼内跳动,将红光映得忽明忽暗,拖出长长光影。 仆从皆着暗红短褂,低眉垂首,脚步轻快,踩在厚厚的落叶枯枝上,竟无半点声响。 中间, 是一顶花轿。 轿身大红,绣着鸳鸯戏水、牡丹团凤,布料在灯笼红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八名轿夫擡轿,同样悄无声息,肩头轿杠不见起伏,稳得一匹。 队伍後方,跟着几个吹鼓手,抱着唢呐、锣鼓,声音悠扬且…… 阴冷! 遥遥观之,这个成亲的队伍飘忽前进,宛如一群纸紮人偶在夜林间游荡。 诡异。 锺鬼悬於树梢,身形彻底融入阴影,手托下巴看着下方的队伍。 深夜! 新娘花轿! 一群人在这深山野林吹锣打鼓! 「有意思。」 他面露笑意,眼神闪动,侧首看向花轿队伍前方大约百丈处。 那里, 竟是有着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院。 黑瓦白墙,檐角高翘,门前悬挂两串硕大红灯笼,将朱漆大门照得一片通明。 门楣匾额上书「李府」二字,笔力浑厚。 婚事! 婚通『昏』。 很多地方、很多人家都有夜半成婚的习俗,此又为之古礼。 实则算不上奇怪。 但…… 在锺鬼的眼中。 那引路的健仆、擡轿的车夫、吹锣打鼓之人,全都不是人。 而是阴魂! 不仅如此。 在他的视野中,那宅院黑瓦乃是破碎石碑,粉刷的白墙是歪斜坟包,红灯笼是两团悬浮的磷火,朱漆大门乃是两座高大坟茔的间隙。 就连那笙箫乐声,实则也是风吹过坟间窟窿发出的呜咽尖啸。 哪有什麽庄园? 明明就是一片墓地!一处乱葬岗! 飘洒的纸钱,幻化成鲜红的花束、绣球,在庭院中来回翻滚。 幻术! 或者说,是某种以阴气、怨念为基,混淆常人感知的鬼蜮。 队伍行至「李府」门前。 未停。 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自行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庭院景象。 吹鼓手动作陡然变得夸张,唢呐扬起,锣鼓敲响,奏起欢快的曲调。 只不过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显得颇为怪异。 花轿径直擡入大门,穿过庭院,直到正厅前方才稳稳落下。 正厅内,乐声越发响亮。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头戴新郎官帽的身影,笑嗬嗬踱步而出。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容白净富态,一双眼睛眯成缝,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的身形有些发福,喜服被撑得紧绷,走路时腹部赘肉微颤。 「哎呀呀……」 有老妇跳出,夹着嗓子开口: 「新娘子可算是到了,再晚一会都误了吉时,不见新郎官都等急了。」 「……嬷嬷勿怪。」轿子内,传来一个清脆带着颤抖的声音: 「妾身……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 「哈哈……」新郎闻声大笑,摆了摆手踏步上前: 「无妨!」 「美人儿,相公来了,咱们这就进去拜堂成亲,共度春宵。」 「呦呦呦……」嬷嬷娇笑,面上粉黛扑簌簌落下,露出满脸的褶皱: 「新郎官也太急迫了吧,入洞房不急於一时,总要走完流程。」 「来!」 「新郎官结亲喽!」 她声音一提,如燥鸦尖叫,四周吹锣打鼓的节拍陡然一促。 丫鬟、仆人、护院在庭院四周纷纷露头,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僵硬! 呆板! 木讷! …… 新郎官挽起衣袖,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气,搓着手走到花轿前。 身後跟着几名同样身穿红衣、却脸色青白、眼神呆滞的丫鬟仆妇,捧着托盘,上有秤杆、红绸等物。 「李老爷。」 嬷嬷躬身示意: 「您请!」 李老爷伸出胖手,轻轻握住轿帘边缘。 「娘子,下轿……」 话音未落。 「嗤——!」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毫无徵兆地刺穿猩红轿帘,直指李老爷咽喉! 剑光极细,极快,色泽幽蓝如深夜寒潭,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连周遭灯笼红光仿佛都被冻结、黯淡了一瞬。 杀意纯粹凛冽,没有丝毫犹豫,也无花巧,就是要一击毙命! 李老爷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未消散,胖眼中倒映出那点急速放大的寒星。 「呀!」 他口发惊呼,肥胖的身躯在剑光及体的刹那,陡然化作一缕青烟朝後飞退丈许,并再次凝聚成肉身,原本喜庆的脸上满是愤怒。 「你是谁?」 「彭!」 新娘花轿炸开。 内里除了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竟然还有一位持剑而立的俊美少侠。 侠士手持长剑,人剑合一,裹挟淩厉剑意直扑李老爷所在。 「哎呀呀……」 李老爷跺脚怒吼: 「我的花轿,怎麽能有男人?你个偷男人的贱妇,当真该死!」 咆哮声中,他那原本掀帘的右手闪电般擡起,五指朝前张开,掌心竟浮现出一张蠕动扭曲的鬼脸! 「铛!!!」 剑尖精准刺中鬼脸眉心。 金铁交击般的爆鸣炸响! 鬼脸发出一声尖锐哀嚎,骤然崩散成黑气。 李老爷也闷哼一声,掌心迸出一团黑气,整个人吃力不住连连倒退。 侠士身随剑走,剑光如瀑,紧追着李老爷退势,连环疾刺! 每一剑都指向对方心口、眉心、丹田等要害,剑势绵密如雨,杀机滔天。 「恶贼!」 侠士怒吼: 「强抢民女,为非作歹,今日曹某就要替天行道,诛杀尔贼!」 「曹少侠。」身後车轿内的新娘子音带担忧: 「您小心!」 「哈哈……」朗笑声从庭院墙外传来,一道魁梧身影跃入场中: 「大妹子,你曹大哥可不是易於之辈,区区一个修炼邪法的地主老财岂是他的对手?」 「还是担心一下我们几个吧!」 「上!」 说话间。 庭院四周的阴影中,数道身影暴起。 「今日我青牛山六兄弟替天行道,速速放下兵器,不然休怪我等辣手无情!」 吼声四起。 一人手持双短戟,冲向护院,短戟挥动间风雷隐现,力道刚猛绝伦,两名护院刚刚拔出长刀,还未来得及劈砍,就被巨力扫中,身躯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廊柱上软绵绵倒地。 花丛下。 一道瘦小身影贴地急掠,双手连扬,数十点寒星无声洒向正厅门口几名闻声冲出的护卫。 寒星入体,护卫动作骤僵,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噗通倒地。 屋顶。 一人弯弓搭箭,箭化道道残影,把一个个妄图反抗之人钉在地上。 …… 伏击! 这显然是一场精心布置、里应外合的刺杀。 「好啊!」 李老爷在『曹少侠』的追杀下连连後退,目睹此景不由大叫: 「原来你们都是那贱妇找来的帮凶,这是要灭我李家不成?」 「李府为非作歹,祸害一方,我等是为民除害。」曹少侠目泛寒光,身体陡然一闪,手中长剑竟然脱手而出,只听叮的一声,长剑赫然贯穿李老爷心口,把他给钉死在院墙之上。 短短片刻。 厮杀就已结束。 六道人影从各处跃来,汇聚於庭院之中,把新娘子护在正中。 「解决了?」 曹少侠环视四周,面露淡笑: 「除了这李老爷修炼了一手诡异妖术,看来这里的人不难对付。」 「没错!」手持双短戟之人咧嘴笑道: 「不堪一击!」 「走!」 一位劲装女侠挥了挥手,满脸热切: 「李家为恶多年,定然积攒了不少不义之财,是该翻找出来了。」 「哈哈……」魁梧大汉笑道: 「四妹,莫要如此贪财。」 「不义之财,落到我们手上还能帮人。」劲装女侠音带不屑: 「为何不取?」 「等一下!」六人中,文士打扮的男子眉头皱起,扫视全场: 「你们有没有感觉……」 「有些奇怪?」 「奇怪?」手持双短戟之人闻言一愣: 「哪里奇怪?」 「太静了。」文士皱眉,缓缓握紧手中摺扇,面露凝重之色: 「这些丫鬟、仆人,为什麽不吭声?他们为什麽……不害怕?」 几人一愣。 视线扫过场中的丫鬟、仆人。 果然! 他们的面上丝毫没有惧意、惊恐、解脱,反倒是满脸的戏谑。 好似…… 再看一场好戏! 「噗!」 陡然。 曹少侠身体一僵,缓缓垂首,就见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臂洞穿他的心口,在前胸探出,染血手指还握着一个滚烫的心脏。 心脏? 五指轻轻一捏。 「噗!」 心脏爆开。 曹少侠身体一颤,缓缓转身,就看到新娘子原本温柔可爱的俏脸上不知何时变成阴冷残忍。 「少侠!」 「我都已经让你多加小心了,你为什麽还是那麽的不听劝?」 「咯咯……」 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娇笑连连,曹少侠的身体也缓缓栽倒在地。 「小心!」 怒吼声响起。 下一瞬。 阴风骤起。 原本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护院,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