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千年灵参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广袖飘飘，今在何方？ 悠扬、豪迈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经久不息。 「唰！」 锺鬼玄色长袍披身，再次出现在断云谷附近，并垂首朝下看去。 寒风依旧。 断云谷静静匍匐在大地之上，那道漆黑的裂痕愈发深沉幽邃。 前段时间的阴阳交汇早已结束，只留下浓郁的阴气与死寂。 不知道这几日自阴间而来的阴魂鬼物如何肆虐，方圆十数里生机无存。 入目处， 一片死寂！ 锺鬼双目闪烁幽光，一道道藏於石缝、地底的阴魂映入感知。 「又有阴魂鬼物藉助阴阳交汇来到阳世……」 「地脉？」 与之前不同。 这次留在阳世的阴魂鬼物并不多，且大多隐於地脉，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循着地脉灵气的流动方向，缓慢持续移动。 如同潜伏在血管中的暗流。 这些阴魂鬼物的气息大多不强，以阴魂、怨魂为主，夹杂少数厉鬼。 若能击杀、炼化…… 锺鬼轻轻摇头。 地脉深处，有几股晦涩、阴冷的气息盘旋，极可能隐藏着强大鬼物。 或者是别的其他东西。 总之， 不易招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为了获取些许的经验值，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得不偿失。 上次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他可不想再次经历。 摇了摇头，锺鬼收回目光，身化一缕阴风，朝着远方掠去。 不久。 密林之中。 锺鬼散去阴风，显出身影。 他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沉凝与隐隐锋芒让周围的虫鸣鸟叫止歇。 「剑子！」 不远处，树叶晃动，一道淡紫色身影如青烟般飘出，正是柳凝。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腰悬长剑，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许疲惫。 眼中却有振奋之光。 「剑子！」 柳凝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属下幸不辱命！」 「哦！」 锺鬼双眼一亮： 「你先起来说话，可是我要的东西集齐了。」 「没有。」柳凝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托着奉上： 「剑子所需的三十六种材料，宗门宝库有二十七种，虽年份品相未必全都符合要求，但大体可用。」 「另有数种材料，属下打听到某位散修在出售，花些灵石、心思，应该也能入手。」 「唯有玄铁精英……」 「尚没有线索。」 「足够了。」锺鬼面露满意之色，神念扫过玉简，心中微微点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玄门就算已经破败，底蕴犹存。 这三十多种材料，若是让他自己慢慢搜集，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和精力。 至於玄铁精英…… 此等宝物十分罕见，乃至炼制法宝的材料，想要入手本就不易。 「很好！」 点了点头，锺鬼开口问道： 「什麽时候能拿来？」 「这个……」柳凝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宗门几位长老的意思，剑子若想调用宝库中的这些材料，需要……需要先证明自己『剑子』的身份，并……为宗门立下一功。」 「哦？」锺鬼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似乎对此不觉意外： 「如何证明？如何立功？」 「证明之事，十分简单。」柳凝道： 「剑子身负《天玄剑经》，只需在一位长老面前施展几式核心剑诀，自可证明。」 「至於功劳……」 她面露肃容： 「宗门长老希望，剑子能够拔除鬼王宗在附近的一处据点。」 「嗬……」锺鬼轻笑： 「他们倒是看得起本剑子。」 鬼王宗的据点，最差也要有链气中期修士坐镇，且布有阵法。 莫说他『剑子』的身份仅有链气初期，就算他显露真正的修为，怕也拔除不掉鬼王宗的据点。 「剑子无需担心。」 柳凝急忙道： 「宗门自不会让剑子孤身犯险。」 「此次行动由肖临渊肖长老亲自带队，他是一位链气後期修士，并抽调数位链气修士配合，剑子只需在关键的时候出手，证明身份与实力即可。」 「具体行动计划，待剑子决定参与後，肖长老会亲自与您详谈。」 「肖长老？」锺鬼眯眼： 「宗门现在有几位长老？各自实力如何？」 「宗门现今有三位长老，皆为链气後期。」现在柳凝已经认可了锺鬼的身份，因而也不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链气圆满的前辈，不过为了防备鬼王宗，那位前辈的身份保密，属下只知侯师兄就是他的弟子。」 侯师兄？ 应该就是那位身怀完整天玄剑体传承的侯清和。 也就是说…… 九玄门内，加上这位链气圆满的前辈，至少有两人掌握天玄剑体。 锺鬼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剑子。」 柳凝开口： 「其他人属下不敢保证，但肖长老对剑子忠心耿耿，绝不会错。」 她一脸肃容，从储物袋拿出一个锦盒呈上。 「这是肖长老让我给剑子的东西。」 「哒……」 盒盖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书信，字迹雄浑、泼墨豪迈。 锺鬼展开书信，眼神微微一动，只见其上写道： 玄门凋敝，薪火将危。 天授剑经於足下，实乃宗门再兴之机。 老朽残躯守此基业，日夜悬心，惟盼剑子执令而归，涤荡尘霾，重光山门。 九玄血脉，皆系君肩。 ——九玄遗老，肖临渊，谨启。 字数不多，却透着股情真意切，书信下面，还压着一株药参。 「千年灵参？」 锺鬼面露动容，伸手轻抚药参： 「怕是有一千五百年年份，此等宝药，肖长老竟然舍得给我？」 千年灵参！ 若是普通人服用、炼化，有极大的可能一步登天炼就真气。 若是再长千年，甚至能增加筑基机率。 锺鬼服用，至少能增加一二十年的修为，而且此宝还能增寿。 能增加寿命的灵药，可是极其罕见。 「剑子乃九玄门复兴的希望，宗门未来系於您一身，又有何舍不得的？」 柳凝肃声开口： 「惟愿剑子带领宗门，走出困顿，再现当年的盛况。」 ？ 锺鬼面无表情，心中则是轻叹。 复兴九玄门？ 希望渺茫！ 「代我谢过肖长老。」小心翼翼收起锦盒，锺鬼开口问道： 「你们打算朝鬼王宗的哪一个驻地动手？」 「黑泉寨！」柳凝精神一震，从身上取出一张地图，指向其中一处标记： 「便是这里。」 黑泉寨？ 锺鬼眼神微动。 这地方他当然知道，鬼王宗招收、筛选杂役就在这个地方进行。 当初。 原身就是先被卖到这里，然後才去的九玄山。 不过…… 据他所知。 黑泉寨有一位链气後期修士坐镇，更布有一阶上品的阵法。 这等地方…… 岂是好对付的？ 他不由面露诧异开口： 「你确定？」 「确定！」 柳凝点头： 「剑子有所不知，这黑泉寨是鬼王宗专门负责招收杂役的地方，因而普通人极多，我们的人曾多次探入其中，对里面的情况十分了解，更是提前做了不少布置。」 「坐镇此地的鬼王宗执事，由肖长老负责，绝不会让剑子出事。」 锺鬼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九玄门想要他出力，又想藉此机会「验明正身」，甚至可能存着考察他心性能力的心思。 黑泉寨…… 此地就是个人口买卖之处，灭之无妨。 至於风险…… 有九玄门的人打头阵，他伺机而动便是。 若情况不对，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手段，想要脱身理应不难。 「可。」锺鬼缓缓点头： 「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先不急。」柳凝面露喜色，道： 「此地修士不难对付，但我们需要确保动手之时阵法难以催动。」 「等下次见面，会给出具体的动手时间，剑子也正好趁此时间炼化灵参、增加修为。」 当下两人又商议片刻，柳凝方依依不舍告辞离开。 密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锺鬼并未离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浓密的树丛，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 「阁下看了这麽久，也该出来了吧。」 林间只有风声。 「嗬……」 锺鬼嘴角微扬，屈指轻弹，一道剑气朝着某处树丛激射而去。 「嘭！」 树木晃动。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这是一位相貌极其普通的中年男子，属於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不见的那种。 他身着灰扑扑的麻布长衫，身无旁物，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乍看与山中樵夫无异。 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深邃。 「剑子好敏锐的感知。」 男子开口，声音也是平平无奇： 「在下潘烁，现忝为九玄门外门执事，亦是柳师妹的师兄。」 「柳凝的师兄？」锺鬼眯眼，审视对方： 「潘执事跟在柳道友身後，藏身於此窥探，是否太过下作？」 「剑子容禀。」潘烁拱手： 「剑子出世，对九玄门事关重大，奈何唯有柳师妹能联系到您，宗门长老对此颇为忧心，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了几分： 「剑子，九玄门遭逢大难，分崩离析，但忠於传承、渴望复兴的力量依旧在。」 「几位长老日夜翘首，期盼剑子能够正式回归，执掌宗门，统合各方，重振宗门的声威。这般只通过柳师妹传递消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让门中其他人生出不必要的猜忌。」 「潘执事的意思，本剑子明白了。」锺鬼笑了笑，眼神幽深： 「只是在下行事，自有分寸。」 「何时该回去，如何回去，我心中有数，九玄门内部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在时机未到之前，维持现状，对大家都好。」 「至少……」 「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说着，身形轻轻一晃，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剑光闪烁，已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目送锺鬼离去，潘烁脸上那急迫、热切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好敏锐的感知，好重的戒心……好纯粹的剑意。」他口中喃喃： 「天玄剑经……」 「真的是天玄剑经！」 * * * 夜色如墨，将荒山浸透。 四野唯有嶙峋怪石的剪影与呜咽的风声。 山石之上，一道魁梧身影盘坐，黑色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呼……」 伴随着阴魂诀运转，千年灵参所化雄浑精元，被快速吞噬、炼化。 修为， 也随之突飞猛进！ 丝丝缕缕像是粘稠雾气的真气透体而出，化作薄薄的护身罡气，笼罩全身。 周身百窍，轻轻颤动。 良久。 锺鬼猛然睁开双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亮光，面上也露出一抹淡笑。 「不愧是千年灵参，药力充沛，现今还有诸多药力藏於脏腑、经络，这就让我的修为提升十年不止，若是完全炼化的话……」 「我的修为当能达到链气中期巅峰，甚至有机会踏入链气後期。」 「好宝物！」 轻赞一声，他的视线投向识海的角色面板。 姓名：锺鬼 技能：阴魂诀（登峰造极）、幽冥天子净世观（出神入化）、冲神寻迹望气术（出神入化）、玄阴神咒（登堂入室）、天玄剑经（登堂入室）、幽冥法体（登峰造极）、无常鞭法（出神入化）、幽冥鬼火（初窥门径）、逍遥游（出神入化）、凤鸣天音（出神入化）、同参法（登堂入室）、玄元敛息法（出神入化）、御魂术（登堂入室）、太阴链形残（初窥门径）、御兽术（初窥门径）、阵道真解（已收录、未入门）…… 玄光点：0 诸多功法，皆有长进。 只不过除非修为真正能够达到链气後期，不然绝大部分法门已至极限。 即使提升，也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 「链气後期？」 「本以为就算有黑凤作为同参，也需数年苦修才行，现今看来指日可待。」 「唔……」 「开始了！」 锺鬼擡头，朝着荒山某处看去。 突兀。 一点微光刺破黑暗，如同滴入水面的彩墨，迅速晕染开来。 眨眼的功夫。 一片占地数十亩、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庭院，便毫无徵兆地矗立在荒芜的山坳之中。 庭院奢华到极致。 白玉铺地、黄金做瓦、琉璃成窗、珍珠填溪，光彩夺目耀人。 无数盏或粉、或红、或金的灯笼悬於檐下廊间，光芒温润，将庭院照得如梦似幻，流光溢彩。 更有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并非人间乐坊的喧嚣，而是空灵飘渺，似从云端洒落，夹杂着女子轻柔的嬉笑与曼妙的歌声。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甜香，似檀非檀，似桂非桂，闻之令人心神舒缓，杂念渐消。 极乐灵屋！ 这是赵烈早些年偶然得到的一件宝物，据说本体乃是一件法宝，只是因故受损为他所用。 能纳虚空於芥子。 也有人言，极乐灵屋是一栋纸房子，只是掺杂了幻化法门。 但不论如何，在极乐灵屋内，赵烈的修为、手段被放大到极致，足以匹敌链气大圆满修士。 故而，此地也成了他结交四方、经营各种隐秘交易的安全之所。 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掠向『极乐灵屋』，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锺鬼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等了片刻，方身化一缕阴风靠近。 「恭迎贵客！」 四位衣衫飘飞的『仙女』从庭院迎来，花香四溢，引着他入内。 细看。 这『仙女』虽美轮美奂，且肌肤细腻、肉身飘香，却并非真人。 而是纸人！画像！ 同样。 纸傀术的效果在『极乐灵屋』同样得到加持，在链气士眼中也能以假乱真。 人， 总有瑕疵。 或皮肤粗糙、或五官不协、或体有异香，乃至性情也有偏执。 但纸人不同。 它能美到极致，性格也能随君挑选，难怪有些人流连忘返。 行入庭院，此地早已有不少人提前赶至。 大厅四壁悬挂着数幅巨大的「百美图」，画中女子或抚琴，或起舞，或对弈，姿容绝世，栩栩如生。 不时，便有一道朦胧倩影自画中翩然走出，化作近乎实体的存在，为客人斟酒献舞，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然则触碰之下，方知仍是虚影，徒留下一缕幽香，更添几分虚幻旖旎。 真假， 在这里已然难辨。 锺鬼尚是首次来『极乐灵屋』，目睹此情此景，不由轻声赞叹。 「如真似幻，真假难辨，不愧『极乐』二字。」 定了定神，他踏步行入『极乐堂』。 此地已然聚集了二三十位气息各异的修士，有的身着道袍鹤氅，也有黑袍遮身，甚至有人妖气隐隐…… 众人分散而坐，面前玉案上摆放着各种灵果佳酿，皆非凡品。 锺鬼身披一件能够略微遮掩气息的黑色斗篷，坐在大厅角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众人，对那画中走出的美人不甚在意。 「诸位！」 赵烈的声音从屏风後传来，爽朗豪迈： 「诸位道友赏光，赵某不胜荣幸，老规矩，我们闲话少叙，直接开始。」 「哗……」 大厅正中，一幅高约三丈、宽达五丈的巨型卷轴凭空展开，虚悬半空。 卷轴底色玄青，其上以灵光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简易图形，皆是各类可供交易的物资信息，右侧还有不断跳动的细小符文，显示着报价与兑换需求。 「各位面前亦有一份卷轴，可以把自己想要购买或出售之物写在上面，若是双方洽谈合适，可让此地小厮代为转交物品。」 「当然……」 「各位亦可私下详谈，若是私密，後面还有单独准备的客房。」 「此外。」 「莫要忘了此地的拍卖会，这次拍卖会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锺鬼拿起面前凭空出现的卷轴，面露诧异之色，眼中也露出玩味。 有趣！ 这卷轴应该是半空悬浮的卷轴分身，这种交易方式倒是新奇。 他的视线扫过上面的物资，在诸多炼器材料上顿了顿，随即移开目光。 视线下移，陡然一顿。 上品二转聚兽幡（主魂残缺，可自寻异类魂魄祭炼）售价两千灵石，或等价阴属性法器、丹药，亦可以特定消息、功法残篇折算。 锺鬼按住这一栏消息。 瞬间。 一股微弱气机浮现，更有声音透过这栏消息出现在他的耳边。 这…… 隔空通讯？ 锺鬼面露诧异，口唇微动，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与卷轴上的气机交流。 远处。 一位面容肌肉僵硬，眼神幽冷之人微微皱眉，随即轻轻摇头。 然後对着卷轴上起伏的文字传念。 两人， 竟是通过卷轴来交谈！ 场中每个人都在交流，谁也不知各自的目标是谁，如此安全性也能得到保证。 不久。 锺鬼轻叹一声，从身上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身旁纸人手中的托盘上。 纸人告退，隐於黑暗，待到再次出现，其上则放着一个新的储物袋。 里面， 正是上品聚兽幡！ 锺鬼确认无误，点头收起，完成整个交易。 除了通过卷轴交易，有些东西若是较为特殊，亦可上台排名。 当然。 需要支付一定的灵石。 此时， 就有一人付了灵石走到台上，单手一翻，掌中出现一块碎片。 「法宝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