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
第263章 无常鞭法:登峰造极!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剑光迅疾如电,撕裂密林中的浓稠雾霭,在枝叶间隙拉出幽暗残痕。 锺鬼的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在林间疾掠折转,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心神清明如寒潭静水,神识如丝缕般向後延展,精准评估着身後那道如附骨之疽的遁光速度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段琮始终保持在後方约三十丈处,遁光赤红如血,既不急切逼近施压,亦不容他半分拉开距离。 温润嗓音穿透层层林木阻隔,清晰递入耳中,带着猫戏鼠般的从容: 「剑子何必如此匆忙?」 「段某诚心相邀,绝无半分恶意,天南会求贤若渴,以剑子之惊世才情,若得我会倾力支持,复兴九玄门盛况,未必只是镜花水月空谈。」 「何苦跟随肖临渊那等迂腐守旧之人,终日东躲西藏,徒然苟延残喘?」 言语如浸蜜毒针,看似恳切劝诱,实为攻心之术,更隐含居高临下的戏谑。 惑神之法? 锺鬼面色如古井无波。 以他历经锤链、远超同阶的神魂境界,便是道基修士的神魂冲击也未必能撼动,何况区区链气士的旁门伎俩。 他身形所化剑光更显飘忽,在山林间如同鬼魅游鱼,倏左倏右,时而於旧处留下一道凝实残影,时而又在新位绽开数片虚光,真假交织,意图干扰後方判断。 两人一追一逃,不过盏茶功夫,已远离先前密林近百里之遥。 「剑子好玄妙的身法。」 段琮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甚至添上一丝玩味赞赏,然而下一句却陡然转冷: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倏然鼓荡展开,赤红真气如决堤洪流汹涌奔出,於半空中瞬息凝聚成一只房屋大小的火焰巨手,五指箕张,烈焰缭绕,带着灼热罡风与沉重威压,淩空狠狠抓下! 锺鬼所化剑光於间不容发之际陡然折转,险之又险地从巨手指缝间掠出。 只听身後「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前方三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应声而断,断口处一片焦黑,青烟滋滋冒起,火星四溅。 受此一击阻滞,剑光终於敛去。 锺鬼身形不得不落定,足尖轻点於一截粗壮横生的枝杈之上,青衫随风微动。 「道友。」 他转过身,直面後方缓步踏虚而来的段琮,眼神平静,慢声开口: 「天南会的美意,在下心领。他日若得闲暇,定然前去拜会。」 「何须他日?」段琮身形一晃,如赤烟般飘忽,快速逼近,口中喝道: 「剑子不如现在就随段某走这一趟,动起手来,若是伤了彼此和气,怕是不甚妥当。」 他口中说着客气话,手上动作却狠辣迅疾,毫无留情之意。 赤红残影划过林间空隙,眨眼便至近前,一只手掌蓦然拍出,掌心赤焰凝聚如实质,凝而不发,然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已让周围空气扭曲,草木飞速萎黄。 正是其成名绝技之一——赤焰神掌! 锺鬼早有防备,体内阴煞真气悄然流转,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向前一点。 一道细若发丝、色泽幽暗近乎纯黑的剑气无声刺出,迎向那赤焰手掌。 嗤——! 赤红烈焰与至阴寒气悍然碰撞,并未爆开惊人气浪,反而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相互侵蚀消磨。 段琮面色微微一变,只觉掌心传来一股锐利刺骨的寒意,竟穿透了护体真气,当即撤掌,身形向後飘退三丈,低头看去,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白痕。 「好阴寒霸道的剑气!」 他眼中精光爆闪,惊疑不定: 「这路数……似乎并非九玄门正统传承?」 锺鬼心中轻叹。 九玄门的法门他本就不甚擅长,何况剑丸受创未愈,仓促对敌,不得不调用更多《阴魂诀》修出的阴煞真气。 此前面对肖临渊,对方是试探其天玄剑经的玄妙,以微弱剑气印证即可。 而眼前这段琮…… 表面温文尔雅,出手却是实打实的链气後期杀招,赤焰神掌刚猛霸道,热毒内蕴。 此时若再刻意示弱,与自寻死路何异? 「有趣。」 段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锺鬼,双眼微眯,寒芒闪烁: 「看来阁下这位『剑子』,身上还藏着别的传承,如此说来……更该随段某走一遭了。」 「也好将九玄门那几位尚存的道友请来,一同分辨说道一二。」 言罢。 他身形再次疾扑而上,气势陡增! 双手於胸前快速结印,道道赤红真气如火山喷发般自周身穴窍涌出,竟在他身外凝聚成一尊高达丈许、面目模糊的火焰巨人虚影。 巨人一双赤眼圆睁,燃烧着熊熊烈焰,无声咆哮,一拳如山岳倾塌,朝着锺鬼猛然砸落! 拳锋未至,极致内敛的高温已然先行席卷,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化为飞灰。 锺鬼首当其冲,只觉护体真气剧烈波动,皮肉传来灼痛之感,体内真气运行亦显滞涩。 链气後期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唉! 一声轻叹,似无奈,又似解脱。 一直维持着的「玄元敛息术」瞬间撤去。 一股磅礴、幽深、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沉睡凶兽苏醒,自锺鬼那看似单薄的身躯内轰然升起! 链气初期的表象如潮水般退却,显露出链气中期的浑厚根基。 而这, 远未停止! 《太阴链形》秘法悄然运转,周身皮肉微微蠕动,「上品九转血肉神幡」蕴含的澎湃阴气,被尽数抽取、汇入丹田气海。 气息再度暴涨! 链气後期! 「轰隆隆……」 狂暴阴寒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汹涌扩散,搅动林间风云。 一道道色泽灰暗、边缘却锐利无比的凝实剑罡,自他周身诸多窍穴内嗤嗤激射而出,盘旋环绕,发出凄厉尖啸。 天玄剑经——镇八荒! 数十道剑罡当空交织、勾连、汇聚,竟隐隐化作一座巍峨厚重的无形剑山虚影,携带着镇压四极八荒的意境,朝着那火焰巨人狠狠镇落!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骤然炸响。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林木摧折,土石翻飞! 锺鬼身形稳立枝头,纹丝不动。 段琮则如遭重击,身形向後暴退十余丈,脸上那始终挂着的温雅笑容首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骤然升腾的凛冽杀机: 「你……究竟是谁?!」 气浪与尘土徐徐散开,显露出其中身影。 依旧是一袭青衫,但面容却已彻底改变,再非之前「剑子」那略显平凡的模样。 豹头环眼,铁面虬鬓,身形魁梧奇伟,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威势。 「你……不是九玄门剑子?!」 段琮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耗费心机,多方跟踪李桐,好不容易才堵住的这位九玄门希望,竟是个冒牌货? 不! 肖临渊身为九玄门长老,绝无认错传承之理。 那麽真相只能是…… 此子身上,藏着更大的秘密与图谋! 瞬息间,段琮心念电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我是谁,并不重要。」 锺鬼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强横力量,那是远超平日的强大,让他一时有些沉醉,不过他很清楚这种强大很难长时间持续。 顿了顿,方慢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重要的是,你追错了人,也……来错了地方。」 「狂妄!」段琮怒极反笑,心中虽惊疑不定,但灵觉感知对方真实修为根基仍在链气中期,不过是藉助某种秘法暂时提升至此,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既然找死,段某便成全你!」 他厉喝一声,袖袍猛地一甩,一直在他掌心盘旋把玩的那枚温润白玉脱手飞出,见风即涨,眨眼间化作一方桌面大小、通体洁白莹润的巨型玉印,底部刻有玄奥古篆,朝着锺鬼当头轰然压下! 「镇山玉印!」 「镇!」 玉印底部,那不知名的古篆文字骤然亮起刺目白光,一股沉重如山岳、凝滞如泥沼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将锺鬼周身数丈空间尽数锁定,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与此同时。 「唰唰唰!」 数十点碧绿寒星自他另一只袖口激射而出,化作一片绚烂却致命的毒针霞光,笼罩锺鬼所有闪避角度。 段琮口中轻蔑,下手却狠辣果决,毫无保留,一出手便是法器与阴毒暗器配合的绝杀之局。 「呼……」 阴风乍起。 锺鬼头顶,一团团浓稠如墨汁、翻滚不休的黑烟蓦然冒出,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张弥漫。 玄阴神瘴! 那袭来的数十根碧绿淬毒飞针没入翻腾的黑烟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针身灵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最终化为凡铁,被瘴气腐蚀殆尽。 「哗啦啦……」 与此同时,一道如根根白骨串联而成的长鞭自锺鬼袖中似灵蛇般窜出。 无常鞭! 长鞭当空灵动挥舞,鞭影重重,竟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将轰然砸落的「镇山玉印」尽数包裹其中。 下一刻,无数道凝练无比的灰白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在玉印本体之上! 「嘭!!!」 玉印剧颤,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灵光与汹涌气浪! 其下坠之势猛然一顿,底部灵光剧烈闪烁明灭,那玄奥古篆竟被硬生生抽出道道细微裂痕! 段琮心神剧震,面色一白,与玉印心神相连的神识传来阵阵刺痛。 这「镇山玉印」乃是他祭炼多年、苦心温养的上品法器,质地坚固,寻常极品法器也难以损毁,此刻竟差点被这诡异长鞭抽碎! 「极品法器?!」 「不……此鞭有古怪!该死!」 段琮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双手骤然擡起,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急速划动,瞬间结出十余道繁复法印。 他主修《赤火魔功》,但为增强实力,早年曾偷偷修炼了天南会秘藏的一门歹毒速成功法《百毒蚀心诀》,真气之中蕴含多种奇毒,配合特定手法施展,阴狠异常,防不胜防。 「毒瘴千丝!」 「腐骨阴雷!」 随着他低声厉喝,大量五彩斑斓、腥甜扑鼻的浓稠毒雾,自其袖口、袍角等处汹涌喷薄而出,迅速弥漫笼罩方圆数十丈空间。 草木触及毒雾,瞬间枯萎腐烂,化作脓水。 而在翻腾的毒雾掩映之下,更有数十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隐现惨绿电光的阴毒雷球,悄无声息地凝聚,从四面八方朝着锺鬼所在位置悄然汇聚、包围。 火攻! 毒蚀! 雷炸! 三重杀招,相辅相成,齐出并至! 只见场中赤焰狂涌怒卷,五彩毒瘴弥漫激荡,漆黑阴雷穿梭隐现,将锺鬼所在彻底化为一片死亡绝域。 段琮不愧「赤手毒君」凶名,不仅实力了得,且对敌之时毫无高手风范,只求最快、最狠、最毒地灭杀目标。 面对如此险恶局面,锺鬼却只是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冰冷弧度。 环绕周身的「玄阴神瘴」猛然向前一扑,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色巨兽,主动迎向那三重杀招。 「轰轰轰——!!!」 「嗤嗤嗤……」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与能量侵蚀的刺耳声接连响起,赤焰、毒瘴、阴雷与玄阴神瘴悍然对撞,天地元气刹那间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粥锅,混乱不堪。 就在这足以遮蔽灵觉的混乱能量乱流中。 「唰!」 一道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鬼魅游鱼,以某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与速度,撕裂重重阻碍,骤然出现在正全力催动法诀的段琮面前。 逍遥游! 於方寸间,显逍遥妙谛! 段琮大骇,护体灵光瞬间催发至极致,形成凝厚赤红光罩,同时战斗本能驱使,反手一挥,一道绿油油、毫不起眼的淬毒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近在咫尺的敌人心口,阴毒狠辣。 「叮!」 一声轻响。 那灵动如活物的无常鞭,鞭身只是轻轻一颤,如毒蛇摆尾,精准无比地撞开淬毒短刃,随即鞭梢如灵蛇擡头,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轨迹,绕过段琮格挡的手臂,直取其脖颈要害。 无常鞭法——无常索命! 出入无常态,生死亦无常! 生死关头,段琮终究是历经厮杀、千锤百链的链气後期修士,狠辣与决断瞬间爆发。 「噗!」 他竟不顾那袭向脖颈的致命鞭影,猛一咬牙,疯狂催动丹田真气,混合本命精血,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到极点的本命毒血,化作一片血雾罩向锺鬼面门,同时双脚猛踏虚空,身形就要向後暴退! 只需这毒血阻得一瞬,赢得丝毫喘息之机,他就有秘术遁走远扬! 奈何…… 他眼前的身影骤然一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消失不见。 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寒刺骨的紧束感,紧接着「哢嚓」一声轻微脆响传入自己耳中,视野便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天南会客卿,凶名赫赫的链气後期修士,「赤手毒君」段琮。 卒! 叮…… 意识深处,似有清越提示音响起。 玄光点:+1 锺鬼心中微动,面上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总算, 又收获了一个玄光点。 没有迟疑,意念集中於那熟悉的角色面板之上。 加点! 目标——无常鞭法! 无常鞭法:登峰造极! 「轰!」 伴随着角色面板上玄光点的消失。 无数有关无常鞭法的感悟、记忆、经验,一窝蜂的涌入脑海。 诸多知识、记忆,在脑海涌动。 此前加点「幽冥法身」直达登峰造极,已让锺鬼明白,一门神通法术一旦臻至此等境界,其威能与玄妙,将与之前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寻常而言,神通修炼,初窥门径至登堂入室,多是威力循序渐进的提升,虽然会变强但并不十分明显。 而一旦突破至出神入化之境,则意味着修炼者悟得了该神通蕴含的深层真意,亦即所谓的「化境」,至此方能将神通威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悟得化境神通者,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如那合欢禅宗的无色! 至於「登峰造极」,实则意味着神通威能已经超脱了法门本身的固有框架,衍生出不可思议的变化。 如他的幽冥法身,进阶登峰造极後,肉身可直接化作介於虚实之间的「幽魂之体」,从此不受阴阳两界根本规则的限制。 只要体内真气足够,他便能长久驻留阴间而无碍。 同理推之,无常鞭法若达登峰造极,理应也有其超凡脱俗之处。 若非「逍遥游」身法的感悟中明确提示需要更高修为根基作为支撑,他其实更倾向於优先提升保命遁术。 此刻,既得点数,便直接用於提升鞭法。 片刻之後,锺鬼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浩瀚的鞭法感悟中退出,面上却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威力……确实堪称了得。」 「可惜,若要随心催动此等境界的鞭法,以我现今的修为,有些力不从心。」 二百窍穴! 功法感悟明确提示,至少需要贯通体内二百个窍穴,奠定更为雄厚的真气根基,方可催动这「登峰造极」境界的无常鞭法,发挥其真正威力。 也就是说,此刻即便悟了玄妙,对於当下的他而言,亦是镜花水月,难以施展。 「亏了。」 锺鬼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早知如此,或许该选择提升『同参法』,至少修为精进能更迅速些。」 定了定神,他将些许遗憾压下,熟练地卷起场中段琮遗落的储物袋及那方灵光略显黯淡的镇山玉印,身化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风,朝着来时的方向悄然掠去。 不知李桐那丫头,此刻情况如何了? * * * 数十里外,林间空地。 剧烈的灵气波动与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其间夹杂着女子的娇叱与压抑的闷哼。 「九玄门的妹妹,你又何必如此倔强固执呢?」 一位体态风流、眼波媚意流转的女子咯咯娇笑,手中一柄粉色绣球法器滴溜溜旋转,放出阵阵粉红雾气: 「段师兄不过是诚心邀请剑子叙话几句,又不会伤他性命,你偏偏要拦着姐姐去路,这不是自讨苦吃麽?」 「呸!」李桐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鹅黄劲装上已沾染多处血迹与尘土,秀发散乱,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淩厉: 「天南会狼子野心,修行界谁人不知?」 「『剑子』若是落在你们这群邪徒的手中,岂能有好下场?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哟,听这口气,妹妹倒是关心得很呢。」粉裙女子柳如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莫非……妹妹对那位剑子师兄,芳心暗许了?」 「住口!无耻妖女!」李桐怒喝一声,强提丹田所剩不多的真气,手中长剑清鸣,剑身泛起凛冽青色光华,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柳如丝咽喉要害。 柳如丝不慌不忙,信手抛出手中粉色绣球。 绣球淩空急速旋转,放出的粉红雾气骤然浓烈数倍,笼罩方圆数十丈。 李桐那淩厉剑光射入粉雾之中,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光华迅速暗淡。 更觉一股甜腻气息钻入鼻端,脑中一阵轻微晕眩,丹田真气运转也出现滞涩之感。 「迷魂烟……你!」 她牙关紧咬,从齿缝中迸出怒斥: 「卑鄙下流!」 「啧啧啧……」柳如丝掩口娇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妹妹到底年轻,见识浅薄。」 「姐姐这『柔丝千情瘴』,可是采集了上千女子於极乐合欢之时身死後逸散的精气魂魄炼成,最善侵蚀识海、软化神志。」 「不然……你以为身具『天玄剑体』的九玄门高足,会如此轻易被姐姐压制麽?」 「姐姐劝你莫要再顽抗了,乖乖束手就擒,姐姐念你修行不易,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若是等到段师兄料理了那边,回转而来……嗬嗬,妹妹怕是求死都难哦。」 此女名唤柳如丝,乃是段琮的姘头兼同伴。 有着链气中期修为,所修法门源自某支魔道旁门的《柔丝化骨功》,真气阴柔歹毒,擅化骨销魂。 她身法飘忽灵动,如同风中柳絮,十指纤纤弹动间,一道道碧绿、粉红、淡紫等颜色的毒气,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般漫天飞舞,或刚或柔,或缠绕束缚,或尖锐突刺,轨迹诡异难测,歹毒至极。 手中那枚粉色绣球更是一件异宝,不仅蕴含剧毒,能腐蚀法器灵光、侵蚀对手真气,更兼有强烈扰乱心神、引动慾念之效,颇为难缠。 李桐此刻境况已显狼狈。 鹅黄劲装多处破损,沾染血迹与尘土,秀发淩乱,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稳。 她手中长剑虽依旧挥舞如风,天玄剑体催动到极致,肌肤表面隐隐有玄奥光华流转,道道剑气纵横切割,但颓势已然尽显。 在对方绵密阴柔、无孔不入的歹毒攻势下,她左支右绌,身上接连又添了几处新伤。 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阵阵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显然已中了对方真气之毒。 「妹妹,停下吧,何必苦苦支撑?」 柳如丝娇媚的笑声如同魔音,在李桐耳边缭绕徘徊。 李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剑势非但未缓,反而更加急促淩厉,全然是一派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柳如丝面色一冷,妩媚尽去,眼中杀机毕露,双手於胸前猛然一合! 漫天飞舞、看似杂乱的各色毒丝骤然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朝着李桐所在疯狂收束汇聚,眨眼间化作一张覆盖数丈方圆、闪烁着五彩斑斓邪异光芒的巨网,朝着李桐当头罩下! 毒网未至,那浓郁的腥甜腐朽气息已令人闻之欲呕,更可怕的是,网眼缝隙之间,竟有无数细如牛毛的碧绿毒针隐现寒芒,伺机而发。 李桐瞳孔剧烈收缩,心知此乃生死关头。 她眼中闪过一丝惨然,猛然咬破舌尖,一股精纯心头精血混合着本命元气喷出,尽数洒落在手中长剑剑身之上。 「天玄剑遁!」 长剑嗡然清鸣,声震四野,原本青湛湛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华! 光华裹挟着李桐,化作一道凄艳决绝的血色剑虹,竟是强行撕裂了那五彩毒网的一角,以远超平时的恐怖速度,朝着密林深处电射而去! 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血色残影。 「想跑?!」 柳如丝先是一愣,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旋即面罩寒霜,冷笑一声: 「强弩之末,看你能撑多久!」 她身化一道绿色遁光,速度亦是不慢,紧追那道血色剑虹而去。 血色剑虹飞出不过数十里,便光华急速黯淡,砰然一声轻响,消散於空中。 李桐的身影从半空中无力跌落,撞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发出沉闷声响。 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强行施展剑遁秘法透支巨大,加上体内毒素蔓延,此刻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柳如丝紧随而至,轻盈落地,看着灌木丛中气息奄奄、动弹不得的李桐,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与一丝淫邪: 「跑啊?怎麽不继续跑了?」 她缓步上前,步履妖娆,指尖碧绿毒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信子: 「姐姐这就送你上路,在那黄泉路上,陪你的那位好剑子……」 话音未落。 柳如丝面色陡然剧变! 一股极度阴寒、充满死寂与衰败气息的浓黑瘴气,毫无徵兆地从她後方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 她反应极快,想也不想便将手中视为依仗的粉色绣球全力向後抛出,同时催动法力,绣球旋转,粉红瘴气狂涌而出,意图抵挡。 然而…… 那浓黑如墨的瘴气与粉红雾气方一接触,竟如同滚汤泼雪,後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被黑瘴毫不留情地吞噬、炼化! 「噗!」 心血相连的法器被破,柳如丝如遭重击,当即口喷鲜血,精神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 「谁?」 「何方高人?!」 狂风骤起,卷动落叶。 一道魁梧、壮硕、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奇伟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场中。 「啧啧……」锺鬼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狼狈不堪的李桐,面上露出些许古怪笑意: 「丫头,咱们还真是有缘,每次见面,你都这般……凄惨!」 「是……是你!」李桐努力擡了擡眼皮,待看清来人相貌,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羞恼於自己的狼狈被此人尽收眼底,可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地掺杂进几分绝处逢生的庆幸,乃至一丝…… 难以言喻的窃喜? 「你是何人?」 柳如丝美眸急转,心知来者不善且实力了得,绝非自己能敌。 她也是果决狠辣之辈,几乎在问话的同时,身形突然诡异地一晃,并非攻向锺鬼,而是直扑不远处灌木丛中已无反抗之力的李桐! 无论来者是谁,明显与这九玄门丫头有关,只要擒下她作为人质,便有周旋余地! 「啪!」 陡然间,空气仿佛被撕裂!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惨白、散发着森寒死寂气息的鞭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猛然出洞,以超越柳如丝视觉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凄厉尖啸,朝着她雪白脖颈狠狠抽来! 鞭影未至,那股「抽魂裂魄」、判定生死无常的恐怖意境已先行笼罩,让柳如丝神魂战栗,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凝固,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皆匪夷所思! 「啊!」 柳如丝发出一声惊恐尖叫,仓促之间,双手疯狂舞动,体内《柔丝化骨功》催至极限,无数碧绿毒丝如同蚕吐丝般汹涌喷出,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绵密、闪烁邪光的毒盾。 「嘭!!!」 灰白鞭影无情地抽中碧绿毒盾,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爆响。 然而,想像中的剧烈碰撞与僵持并未出现。 那看似坚韧的毒盾,在惨白鞭影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抽得四分五裂,毒丝寸寸断裂,灵光湮灭! 鞭影余势未衰,如同拥有生命与灵智般,於半空中诡异一折,巧妙地绕过了柳如丝慌忙格挡在前的双臂,狠狠抽击在她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之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护体灵光应声而破! 「噗!」 柳如丝如遭山岳撞击,整个人被抽得淩空倒飞而起,半边身子的衣衫尽数碎裂,露出下面迅速变得灰白、失去所有生机与弹性的皮肤,仿佛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腐朽。 「饶……饶命!道友饶命!」 她重重摔落在地,剧痛与死亡恐惧涌来,当即尖声求饶,涕泪横流。 奈何。 那道无常鞭影没有丝毫怜悯。 如同执行天道法则的无情锁链,当空一折,再次闪电般扑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她的额头眉心。 求饶声, 戛然而止。 柳如丝双目圆睁,眼中残留着恐惧与不甘,生机彻底断绝。 锺鬼面无表情,招手收回无常鞭,指尖弹出一朵幽幽鬼火,落在柳如丝屍身之上,顷刻间将其焚化为一小撮灰烬,随风而散。 他这才踱步,走到灌木丛边,低头看向挣紮着想要坐起的李桐。 「丫头。」 「看你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李桐强忍着虚弱与眩晕,蜷缩着身体,眼神中带着戒备与复杂望来: 「你……你怎会恰好在此?」 「唔……」锺鬼摸了摸自己虬结的胡须,眼神略显飘忽,随口道: 「近来你们九玄门的人,动作颇大,接连挑了鬼王宗两处外围驻地,宗门上层震怒,下令详查。」 「我嘛,自然也要奉命出来走走看看。」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嘲弄: 「倒是你们九玄门,躲藏了这麽多年,为何突然如此高调,对鬼王宗动手?莫不是觉得……活得太安逸了?」 「哼!」李桐冷哼,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 「你懂什麽!」 「此举正是要提醒门人弟子,莫忘当年山门被破、同道罹难的血海深仇!忍辱偷生,绝非长久之计!」 「啧啧啧……」锺鬼摇头,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啧声: 「每次见你,不是正被人追杀,就是身陷绝境险地。」 「锺某很是怀疑,你这丫头,究竟是怎麽平平安活到如今的?」 他摆摆手,似乎懒得再说: 「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只盼下次再见时,莫要还是这般凄惨模样。」 说着,他大袖轻轻一挥,不再理会李桐,身化一股无形阴风,冲天而起,转眼间就已消失在天际密林深处,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面色复杂、挣紮着爬起身的李桐。 她望着锺鬼消失的方向,咬了咬苍白的下唇,眼神变幻,最终化为坚定。 她必须尽快确认,「剑子」是否安全。 绝不能让锺鬼这个「大恶人」,先一步找到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