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
第276章 背刺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後殿。 简易的议事堂内。 昏暗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锺鬼端坐在紫檀木椅之上,黑袍上的金丝剑纹在光中流转。 下首分设三座,白恨水居左,宋云在右,柳凝坐於锺鬼正对面。 四人身前各有一盏清茶,水汽袅袅。 「大典事毕,召三位议事,是为厘清权责,定下蜀山剑派日後章程。」 锺鬼开口,声音平稳: 「门派初立,诸事繁杂,需各司其职。」 他看向白恨水: 「白长老。」 「在。」 「你执掌执法堂,熟悉宗门内务。」锺鬼顿了顿,开口道: 「自今日起,宗门日常事务、产业经营、资源调配,皆由你统管,包括与各方势力的接洽。」 白恨水起身拱手:「属下领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权柄不可谓不重,几乎相当於副教主。 「唔……」锺鬼补充道: 「若有重大决策,需报我知晓,每月初五,呈交帐目明细。」 「是。」白恨水应是,这也是应有之理。 「宋长老。」 「属下在。」 宋云连忙站起。 「你既已种下『心魂契』,便代表我蜀山剑派加入天南会。」锺鬼缓缓道: 「五日後,你带十位链气士前往天南会的总部,听候差遣。」 宋云面泛苦涩。 这一去,生死不由己,彻底沦为天南会傀儡,但他没有选择。 「是。」他低声应是。 「去的人,蜀山剑派不会亏待。」锺鬼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你们的东西,每月蜀山都会给你们一定的资源。」 「天南会那边,你们同样可得好处。」 「放心!」 他把声音放缓: 「蜀山剑派不会放弃你们。」 「是。」宋云接过储物袋,手有些发抖,声音更是带着激动: 「谢教主厚赐。」 「好生做。」锺鬼看着他: 「你们在天南会的表现,关乎着蜀山剑派能否得喘息之机。」 「属下明白。」 最後,锺鬼看向柳凝。 柳凝已自行起身,垂首恭立。 「柳长老。」锺鬼语气稍缓: 「日後蜀山剑派招收门人弟子,传法授艺、延续传承之责,便交予你。」 「……」柳凝面色一肃: 「是!」 「属下……必不负所托。」 锺鬼颔首,示意三人落座。 「日後,三位各司其职,单独与我联系。」他目光扫过众人: 「除非重大变故,否则不必互通讯息。」 这话说得很直白。 分权制衡,防止结党。 白恨水面色不变,宋云低头喝茶,柳凝则下意识微微蹙眉。 短暂的沉默後,柳凝开口: 「门主,属下有一事想问。」 「讲。」 「蜀山剑派既立,传承便是根本。」柳凝斟酌着词句: 「天玄剑典乃宗门至高绝学,目前唯教主一人修行,为防万一……」 「教主可否考虑,收一亲传弟子?」 锺鬼挑眉。 「教主将剑典悉心传授,如此即便将来有变,传承亦不绝。」柳凝低语: 「且教主要处理诸多事务,还要闭关修炼,怕是分身乏术,山中亦有人可代行部分权责,稳定人心。」 白恨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 「柳长老所言有理。」 「教主若需合适的人选,属下倒有一人可荐,您看李桐如何?」 柳凝脸色微变。 「李桐这个丫头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就已炼就真气,更难能可贵的是忠勇可嘉。」白恨水道: 「若得教主亲传,必成栋梁。」 「不可。」柳凝急忙否决。 「为何?」白恨水诧异: 「柳长老莫非舍不得这徒弟?」 「非也。」柳凝看了锺鬼一眼,声音压低: 「正因她是我徒弟,我才更清楚,桐儿太过年幼,尚难堪大事。」 关键是…… 她很清楚,自家徒弟李桐对教主『陈平』,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拜师? 肯定不行! 议事堂内空气一凝。 锺鬼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柳长老思虑周全,传承之事,确需安排。」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两枚玉简,一青一白,并列置於案上。 「天玄剑典,我已分为上中下三册。」 锺鬼指向青色玉简: 「上册为武道篇,含修行基础,及炼就真气的法门,修至圆满,可成链气士。」 又指向白色玉简: 「中册为链气篇,含剑经、剑典基础,及进阶道基的法门。」 「修至圆满,可至道基境界。」 「这两枚玉简你收好,上册选择合适弟子传下,中册先不外传。」 至於下册,为道基篇。 涉及金丹大道,乃至更高境界的玄奥,非道基修士,不可轻触。 下册锺鬼自己收藏。 如此安排,既保证了传承可以延续,又防止了传承外泄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核心传承始终握在他手中。 三人屏息。 天玄剑典! 虽然只到道基境界,并不完整,但对他们而言已是难掩激动。 「教主!」 柳凝身体颤抖,猛然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接过玉简,哽咽开口: 「谨遵教主之令!」 「至於我闭关、离山时代掌剑派之人。」锺鬼看向白恨水: 「便由白长老暂代。」 柳凝欲言又止。 锺鬼知道她想说什麽,淡淡道:「李桐确有才干,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白长老执掌宗门事务,经验丰富,更合适。」 白恨水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这点远比所谓的忠心更可靠。 「属下领命。」 白恨水躬身,面泛喜色。 看来蜀山剑派『副教主』这个职位,已经非他莫属。 「宋长老几日後出发天南会,柳长老即日起开始招收弟子。」锺鬼道: 「蜀山剑派初立,需低调行事,积蓄力量,切记不可主动招惹是非。」 「是!」三人齐声。 议事将毕,柳凝又道: 「教主,还有一事。」 「说。」 「李桐她……」柳凝面带自傲: 「已於昨日,突破至链气中期。」 锺鬼眼神微动。 「这麽快?」白恨水讶然: 「我记得,桐丫头炼就真气进阶链气士,好像也不过数年。」 「是。」柳凝点头: 「她在九玄剑体上的感悟颇为出众,期间又有际遇,修为进展迅猛,不过能这麽快成就链气中期,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若是修行了天玄剑典,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强过我这个师父。」 她说到弟子强过自己,面上却无沮丧,反而是一脸的得色。 「不错。」 锺鬼缓缓点头: 「好生教导,宗门资源……可稍稍为她倾斜,希望早日进阶链气後期。」 「是。」柳凝应是。 「若无他事,便散了吧。」锺鬼起身,道: 「我刚刚进阶链气後期,需闭关一段时日稳定境界,宗门诸事,按今日所议行事。」 「诺。」 三人应是,躬身相送。 至於锺鬼会去哪里闭关,却无人询问,现今蜀山剑派还未摆脱『九玄门』影响,教主所在当为宗门隐秘,不可妄加打探。 * * * 九玄山, 山势巍峨。 时隔数月之後,锺鬼再次踏上山道石阶时,心境已然迥异。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很稳。 体内, 伴随着玄元敛息法的运转,惶惶剑气悄然内炼,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为了确保万一,他的丹田里还专门放置了一枚米粒大小的云漏髓。 此物乃九玄门至宝。 形如露珠,实是一件奇物,有收敛气息、调和真气的神效。 本就出神入化的玄元敛息法,经由此物加持,堪比登峰造极之境。 若不主动显露,就算是道基修士,也绝难发现他体内真气的异常。 山风凛冽,卷起黑袍衣角。 明王殿! 锺鬼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四壁镶嵌的幽绿磷火灯散发着惨澹光芒。 大殿深处,高台之上,盘坐着一位红袍老者。 老者面有褶皱,满头白发飞舞,双目开阖间隐有火光流转。 威势之盛,让刚刚踏入大殿的钟鬼气息一滞,竟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空荡荡的大殿,仅有一人盘坐,却让人觉得此地极为逼仄。 此人, 正是鬼王宗道基修士之一,以脾气暴烈、功法霸道着称的火龙道人诸葛明璋。 据说火龙道人起初并非鬼王宗弟子,而是带艺拜师,另有传承。 锺鬼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弟子锺鬼,拜见诸葛前辈!」 火龙道人缓缓睁眼,目光如炬,落在锺鬼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莫名韵味。 「有事?」 他的声音洪亮如锺,在大殿内回荡。 「禀前辈。」 锺鬼开口: 「晚辈已经进阶链气後期。」 说着。 外放一丝气息,显露出链气後期的修为。 「唔……」火龙道人眼中流光闪烁,面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十多岁,链气後期,如此进境堪称不凡,真是後生可畏。」 「不敢。」锺鬼垂首: 「侥幸而已。」 「侥幸?」火龙道人闻言嗤笑: 「这般进境,若是侥幸,宗门那些苦修数十载不得寸进之人,岂不都是笑话?」 殿内温度悄然升高,空气隐隐扭曲。 锺鬼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机已将自己锁定。 赤阳真气! 此乃火龙道人的传承,专克阴邪功法,寻常鬼王宗弟子被其一照,十有八九会真气紊乱。 「回前辈。」锺鬼声音平稳: 「晚辈确是有些机缘。」 「哦?」火龙道人身体微微前倾: 「说来听听。」 锺鬼擡起头,右手一翻,御兽镯上光芒一闪。 「吼!」 虎啸声震彻大殿! 一头体型庞大如屋的虎妖凭空出现,落地时踏得青石震颤。 虎妖黑凤! 它现身之时,大殿四壁的磷火灯齐齐摇曳,空气激荡不休。 「前辈,此妖名黑凤,乃晚辈机缘巧合所得,乃晚辈同参。」 锺鬼开口: 「有黑凤相助,晚辈的修为方能突飞猛进。」 「好一头凶兽,好一头虎妖,好机缘。」火龙道人眼中火光流转: 「你倒是运气不错,早早就得了一头一阶巅峰妖物,不过就算有它相助,想要这麽短的时间破开窍穴也不易,看来同参法修炼的不错。」 锺鬼恭敬道:「真人慧眼。」 「了不起!」火龙道人轻叹,语气中带上一丝感慨: 「我记得你是杂役出身,却能有此天赋,真是宗门沧海遗珠。」 「真人谬赞。」锺鬼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跳。 不对劲! 宗门传言,火龙道人脾气火爆,动辄易怒,今日为何如此和颜悦色? 难道, 我与旁人不同? 他绝不过分相信自己的运气,更是对自己的亲和度没信心。 「本座从不谬赞。」 火龙道人摆摆手: 「你既已链气後期,按宗门规矩,可晋为内门弟子,习玄阴诀与其他几门秘术。」 「若是被哪位道基长老看中,收入门下,便是核心真传了。」 「说起来……」 「王师弟好似提过你,若是有意,不妨去她那里走走看能否拜师。」 「多谢前辈指点。」锺鬼躬身。 「很好。」火龙道人点头,忽又问道: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麽事需要禀告?」 殿内气氛微凝。 锺鬼沉默片刻,擡起头,正色道: 「确有一事。」 「说。」 「弟子怀疑……」锺鬼一字一句: 「张凝瑶张师姐,是纯阳宫安插在我宗的暗子。」 此言一出,大殿死寂。 火龙道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 「张凝瑶……」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眼中火光跃动不止: 「你说她是纯阳宫安插的暗子?」 「是。」锺鬼沉声道: 「弟子在外历练时,曾见她与纯阳宫修士暗中接触,举止可疑。」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张凝瑶是其他势力的暗子确凿无疑,但是不是纯阳宫却不一定。 但, 此女对他威胁甚大,不如藉机除去,免掉後患。 「哈哈哈……」 火龙道人忽然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四壁磷火灯疯狂摇曳。 殿中阴影处的鬼神雕像眼中红光暴涨,齐齐转头,死死盯向锺鬼。 「好!」 「好一个锺鬼!」 火龙道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再无半分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冰寒: 「你说张凝瑶是纯阳宫的暗子?」 他缓缓站起。 红袍无风自动,白发狂舞。 道基境界的威压轰然爆发,如火山喷涌,充斥整座大殿。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地面青石隐隐泛红。 锺鬼闷哼一声,身不由己连退三步方止住身形,面色发白。 这威压中蕴含着赤阳真火之力,专克阴邪。 他体内阴煞真气剧烈震荡,若非有天玄剑气和云漏髓镇压,此刻怕是要当场吐血。 「……前辈」他艰难开口: 「这是何意?」 「何意?」火龙道人冷笑: 「你可知,就在你来到此地的几个时辰前,张凝瑶就已进阶内门?」 锺鬼心中一沉。 「她比你早几个时辰,禀告宗门,说在外历练时发现九玄门余孽踪迹。」火龙道人一步步走下高台。 「而她指认的余孽……」 火龙道人停在锺鬼身前,居高临下,眼中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是你,锺鬼。」 锺鬼脑中「嗡」的一声,面色再次一白,双目更是陡然收缩。 张凝瑶…… 竟然倒打一耙! 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对方怕是跟他一样的心思,都是想着趁地位提升,置对方於死地。 只不过张凝瑶先来了一步。 「怎麽?」火龙道人声音冰冷: 「无话可说了?」 锺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前辈明监。」 他擡起头,直视火龙道人: 「张师姐所言,纯属诬陷。」 「弟子若是九玄门余孽,岂敢回山自投罗网?又岂会在前辈面前揭露她的身份?」 「诬陷?」火龙道人不为所动: 「鬼王宗与九玄门仇深似海,你若真是余孽,潜入宗门定有所图,而今身份将曝,铤而走险反咬一口,也并非不可能。」 「前辈!」锺鬼大山开口: 「我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九玄门余孽!」 「哦!」火龙道人挑眉: 「如何证明?」 「嗬……」 他表情古怪: 「若你真的能够证明,我不仅不会杀你,还可以收你为弟子。」 「但若是不能……」 轰! 一头长约百丈的火龙凭空出现,盘旋於大殿之内,龙首微垂,赤红龙睛死死盯着锺鬼,恐怖威压临身,如大山压在背上。 「彭!」 锺鬼单膝跪地,膝下青石碎裂。 黑凤低吼一声,挣紮着想要站起,却被无形威压死死压在地上。 「前辈……」 锺鬼钢牙紧咬,额头青筋跳动: 「请给晚辈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火龙道人挑眉,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以!」 「莫要想着逃走,身为鬼王宗弟子,就算是死,老夫也能寻得到你的魂魄。」 「定然不会。」锺鬼咬牙,道: 「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说?」 「张凝瑶会如何?」 ? 火龙道人背负双手,慢声开口: 「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确实清白的话,那麽也是一样的结局。」 「好!」 锺鬼起身,抱拳拱手: 「前辈等我消息。」 说着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阴风冲出大殿,朝着下方杂役区而去。 火龙道人眼神微动,似是猜到他要做什麽,不由面露笑意。 「有趣!」 「真是有趣!」 唰! 身旁的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涟漪,好似肉山的王师叔凭空浮现。 火龙道人对她的出现并不奇怪,慢声开口: 「师妹那边情况如何?」 「张凝瑶此女天赋了得,杀之可惜。」王师叔咧嘴,慢声道: 「只要她能除掉纯阳宫的那几个人,饶她一命,又有何妨?」 「嗬……」火龙道人眯眼: 「师妹倒是惜才。」 「据我所知,张凝瑶绰号斩魂刀姬,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宗门链气士可是不少。」 「不过是同门弟子间的尔虞我诈。」王师叔浑身肥肉乱颤: 「你我年轻的时候,不同样如此?」 「嘿……」 「他们都忘了,鬼王宗虽有一个『鬼』字,却是实打实的正道。」 「若不能御鬼,则会化作鬼物,那等存在不杀难道要留着?」 「正道?」火龙道人轻哼: 「不要把骗人的话,把自己给骗了。」 「嘿嘿……」王师叔笑了笑,开口问道: 「你确定要收这家夥当徒弟?」 「他身上的秘密可不少,隗青易、罗梵的死,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此岂不正好。」火龙道人语声幽幽: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难得遇到这麽一个有趣的晚辈……」 「岂能错过?」 王师叔两眼眯成一条缝,寒芒一闪而逝,面上露出沉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