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钟鬼蒙面怪客

黑神话:钟鬼

第281章 桃花庵歌

蒙面怪客 · 更新时间未知

「锺师兄。」 叶星瑶上前半步,低声开口: 「周严是三绝峰弟子,精通书画、音律、拳脚,在十万大山年轻一辈中名声不小。」 「唔……」 「凌千峰、周严他们几人仗着父兄长辈是道基修士,平日里眼高於顶,四处游历惯於摆谱逞威。」 「前几年在一场宴会见过我们姐妹,就……一直纠缠不放,想不到竟然追到这里。」 她音带不悦,解释道: 「锺师兄,家父约束甚严,所以我们从未与他们有过接触。」 说到此地,不免有些脸红,毕竟这等私事按道理无需告诉锺鬼。 「嗯。」 锺鬼缓缓点头,玄色法衣在微风中轻扬。 原来是几个『二代』! 他的目光扫过凌千峰等人,转了一圈最後又落在叶家姐妹身上。 二代跋扈, 却恰可用来刷两女的好感。 「锺师兄。」叶星瑶低声开口: 「无需理会他们,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她美眸中带着几分恳切,显然不愿事态继续扩大。 叶舒灵虽未开口,却也微微点头,素手轻拢衣袖,已是准备离开的姿态。 「不急。」 锺鬼眼神深邃,慢声开口: 「久闻十万大山藏龙卧虎,可惜一直未能亲见,今日既然遇到了来自山里的道友,倒不妨讨教一二,也不枉来此一场。」 「哈哈……」周严朗笑: 「锺兄说的是!」 此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手中持一管碧玉长箫,箫身温润流光,显然非是凡品。 场中其他几人也多是俊逸少年,一个个身上法器灵光闪烁,身家不菲。 这群『二代』与往日所见修行者不同,气质中多了份野性。 闯莽! 不知是十万大山的特色,还是他们父辈骄纵所惯出来的习性。 「周道友。」 锺鬼抱拳拱手,语气平静: 「你想讨教什麽?」 周严微微一笑,目光在叶家姐妹身上流转一瞬,又看向锺鬼: 「剑法争强,不过匹夫之勇。琴瑟和鸣,方为我辈道侣雅趣。」 「久闻中原修行界书乐雅达,锺兄既为叶家姑娘未来良配,想来定然精通音律。」 「周某……」 「特来讨教!」 说话间,他手指轻抚玉箫,箫孔处淡淡灵光流转,伴随着音节起伏。 叶舒灵面色一冷: 「周严,你莫要太过分!」 链气士寿命悠长,闲暇时放松心情,於音律一道有所涉猎者不少。 但, 精通音律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周严所说的『音律』,绝不仅仅只是会奏响某件乐器而已。 「舒灵姑娘此言差矣。」 周严不以为意,笑容温润: 「音律之道,最能窥见心性修为。」 「若锺兄连箫笛琴瑟都不通,日後与二位姑娘如何红袖添香?」 这话说得委婉,却字字带刺。 场中几位年轻修士闻言,纷纷露出会心笑意。 他们皆知周严在音律一道上的造诣,三绝峰以「琴棋书画」入道,周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曾以一曲《碧海潮生》引动数里云潮,名声远播。 莫说同辈。 就算是老一辈之中,论及对音律的掌握,都能排得上名号。 锺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音律之道,锺某也略通一二。」 「好!」周严眼中精光一闪: 「那便请锺兄指点。」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箫横至唇边。 「呜……」 箫声初起,如春泉涌动,溪流潺潺。 桃林中的桃花无风自动,片片花瓣随音波起伏,在空中编织出万千图案。 美轮美奂! 绕梁不绝! …… 「好!」 「妙极!」 「……」 一众年轻人纷纷击掌赞叹,就连锺鬼面上也不由露出些许诧异。 此人箫技确实不凡。 「锺师兄。」 叶星瑶低声道: 「要不然……算了?」 锺鬼摇头,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场中箫声陡然转调。 「嗡……」 低沉箫音激荡,引动天地元气化作无形音波,如潮水般朝钟鬼涌去。 音波所过之处,脚下的青石寸寸龟裂,桃花瞬间碾为齑粉,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音功之术! 碧海潮生曲! 叶家姐妹面色生变。 她们虽知周严擅长音律,却没想到他於音杀之道竟如此了得。 谈笑间就能施展如此杀招。 音波看似柔和,实则内蕴凌厉罡气,寻常链气修士若被击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震荡、肉身撕裂而死。 「好!」 面对来袭的音波利刃,锺鬼不闪不避,轻击双掌赞道: 「潮汐轻涌,绵延不绝;海啸龙吟,重叠不休,好一个碧海潮生曲。」 掌声清脆,如磐石涌现,竟是恰到好处把来袭音波尽数拦住。 同时。 他的面前浮现一张古琴。 焦尾琴! 此琴灵性充沛,受激而动,音波荡漾,竟是自发与箫声相合。 周严的面色突然一变。 极品法器! 十万大山虽然号称藏尽天下诸宝,实则各种资源极其贫瘠。 不然, 大干朝廷坐镇一界数千年,岂会对如此宝地无动於衷? 他们这些『修二代』,在十万大山耀武扬威,但身上有极品法器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 音功法器相较於其他法器更为罕见、难得,他师傅也不过以极品法器傍身。 这钟鬼,竟然有一件极品古琴? 心神激荡之下,周严的箫声不由微微一顿。 锺鬼盘膝而坐,不疾不徐将焦尾琴置於膝上,十指轻按琴弦。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 竟不是悠扬的琴音,而是一声清越剑鸣! 琴音化作一道水色剑罡,凭空而生,当空一旋斩向袭来的音波。 剑罡与音波在半空相撞,发出「嗤」的轻响,竟将音波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周严瞳孔骤缩,箫声再变! 「呜……」 这一次,箫声化作惊涛骇浪,音波凝成翻涌浪潮,如有实质席卷而来。 桃花碎裂、草木飞扬,震耳欲聋的音波在脑海里不停激荡。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地面石板被犁出深深沟壑。 锺鬼神色不变,十指在琴弦上疾拂。 「铮铮铮……」 琴音如急雨,如狂风,如战场金戈铁马。 每一声琴音都化作一道剑罡,数十道剑罡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音波浪潮牢牢锁住。 下一刻,琴音陡然转缓。 「叮……咚……」 如珠落玉盘,如泉击山石。 那剑罡巨网随琴音变化,竟开始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巨剑虚影,对着翻滚的浪潮当头斩下。 「噗!」 浪潮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铮……」 锺鬼长袖挥舞。 周严等人所在虚空好似碎裂的镜面,音波好似旋涡绞杀内里的一切。 「呜……」 箫声一急,紧接着就是一顿。 周严口发闷哼,连退十余丈,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疯狂颤抖。 他手中玉箫,更是「哢嚓」一声,竟裂开一道细纹。 场中死寂。 所有人, 包括叶家姐妹,都怔怔地看着锺鬼,看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罡虚影。 音波化剑? 「凤鸣天音!」 周严面泛苦涩,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震惊未消,神情颓废: 「看到焦尾古琴,我就应该猜到的,锺兄竟得了天音门的传承。」 「能把凤鸣天音与剑术相融,周某……」 「自愧不如!」 「你竟然知道天音门?」锺鬼起身,把焦尾琴收入储物袋: 「不过天音门已经没了。」 「没了?」周严面泛茫然: 「是了……」 「就连传承至宝焦尾琴都落在阁下手中,天音门岂会还在?」 「唉!」 他摇头轻叹,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十岁,倒退一步让开道路。 叶家姐妹看着锺鬼,美眸中浮现一抹异彩,双手下意识紧握。 剑法不凡! 琴声超然! …… 此时再看相貌,倒也不能说是丑陋,明明是充满男儿气概。 两女接触的异性有限,此即竟是不觉心动,面上浮现一抹红晕。 「还有谁?」 锺鬼扫眼全场,慢声开口: 「若无哪位朋友下场指教的话,那麽锺某就告辞……」 「且慢!」 一人从人群中行出。 此人相貌平平,身着华丽法袍,双目幽光闪烁,抱拳拱手道: 「在下望玄山赵元,想请教一下锺兄的阵法!」 「无耻!」叶星瑶忍不住怒道: 「你们有完没完?」 「阵法……」 「阵法怎麽也能比试?」 修真百艺,阵法为尊。 与其他法门不同,阵法一道就算是道基修士,想要精通也极其艰难。 悟性不足,苦修一辈子难以入门也是常事。 锺鬼修为不凡,剑法、音律都有不菲造诣,已是难能可贵,自不可能有余力钻研阵法。 「如何不能?」赵元咧嘴笑道: 「锺兄人中龙凤,学贯百家,区区阵法一道又算得了什麽?」 「锺兄……」 他目光扫过桃林: 「此地已经被赵某布下『八方锁灵阵』,锺兄若能破阵而出,赵某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他双手结印。 「嗡!」 桃林四周,八道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方圆里许尽数笼罩其中。 阵法一成,天地灵气顿时凝固,众人只觉体内真气流转滞涩,仿佛陷入泥沼。 雾气, 悄然浮现。 四周的一切都变的朦胧,神念感知也难以探寻三丈开外的情况。 「赵元……」叶舒灵面色一变: 「竟然提前在这里布了阵法?」 「舒灵姑娘见谅。」赵元笑容不变: 「阵法之道,本就讲究料敌先机,锺兄若觉不妥,认输便是。」 所有人都看向锺鬼。 没人觉得他能够在阵法一道也有造诣,包括一脸不忿的叶家姐妹。 「嗬……」 锺鬼摸了摸下巴,面露笑意,随即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八方锁灵阵,以八卦方位为基,锁天地灵气,困敌於方寸之间。」 他缓步走到桃林东侧一株老桃树下,伸手轻抚树干。 「可惜……」 「可惜什麽?」赵元眉头微皱。 「可惜布阵之人学艺不精。」锺鬼摇头道: 「八卦方位当随势而变,如此方能变换莫测,不然就是一座死阵。」 「气机僵滞,八卦方位显露,阵眼所在如此明显,枉为阵法师。」 他忽然抬脚,轻轻一跺地面。 「哢嚓……」 以他脚下为中心,地面裂开数道细纹。 细纹蔓延至桃树根部时,树干忽然一震,树皮剥落,露出内里一道隐秘灵符。 正是八方锁灵阵的一处阵眼! 赵元面色一变。 「桃树属木,木主生机。」 锺鬼手指轻点,一道玄阴真气注入符文,当即破掉此处阵眼: 「锁灵阵锁的是天地灵气,却锁不住草木生机,你将阵眼设在桃树上,是最大的破绽。」 「嗡……」 符文应声而碎。 紧接着,锺鬼身形如鬼魅般在桃林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阵法节点上。 每至一处,便破去一处阵眼。 七步之後,他已回到原地。 而空中那张灵光巨网,此刻已黯淡无光,随时都有可能崩散。 阵道真解:初窥门径! 被困地阴洞近乎两年多,锺鬼闲暇之余钻研阵法,已然阵道入门。 初窥门径, 在真正的阵法师眼中自然不算什麽,但破解一个年轻人仓促之间布下的阵法,却不难。 更何况。 锺鬼感知敏锐,堪比道基修士,就算对阵法一道了解不多,亦可强行破阵。 当然。 就没有如今这般轻松随意。 赵元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锺鬼: 「你……你怎麽可能这麽快就看出阵眼所在?还知道破解之法?」 「阵道有云:万物相生相克。」锺鬼神情淡然: 「你布阵时只想着如何困敌,却忘了阵法与所处环境的契合。」 「这桃林生机勃勃,与你那死气沉沉的八卦锁灵阵格格不入,破绽自然百出。」 「破!」 「砰!」 笼罩桃林的阵法悄然碎裂,刚刚开始弥漫的雾气也随之消散。 清风徐来,桃花依旧漫天飞舞。 「如何?」 锺鬼看向赵元:「还有何指教?」 「……」赵元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 「赵某……服了!」 场中一静。 锺鬼的视线扫过众人,一群『二代』无不垂首,下意识避开目光。 剑败凌千峰,音胜周严,阵压赵元。 且, 每一战都胜的轻而易举。 众人中出类拔萃之人接连被其击败,心中的斗志也被彻底碾碎。 这群往日嚣张跋扈之人,也不得不垂下头颅。 叶家姐妹站在锺鬼身後,美眸中异彩连连,激动的难以自制。 叶星瑶更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锺鬼侧脸,那张原本在她看来「不堪」的面容,此时此刻竟是多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魅力。 原来, 人真的不可貌相! 父亲没有骗人。 「嗬……」锺鬼扫眼众人,见无人吭声,方转身看向叶家兄妹: 「我们走吧!」 说着。 长袖轻挥,一股祥云出现在脚下,托举着三人朝天空飞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剑法了得,音律精通,阵法也会……,锺兄确实手段不凡。」 「不过……」 「修道之人讲究心性修养,诗词歌赋、文采风流,才是真正的雅士,锺兄若只会打打杀杀,以後怕是难与叶家姑娘琴瑟和鸣。」 说话的身着锦衣青年,手持一柄摺扇,一副风流才子模样,但眉目中隐含奸猾。 「锺师兄,他叫王岩。」叶舒灵撇嘴,低声道: 「此人没什麽本事,就爱附庸风雅,不过他本人也没什麽文采……」 「不必理会他!」 「嗯。」锺鬼点头,立於云头朝下看来,笑道: 「诗词歌赋……」 他扫眼众人,看了看漫天飞舞的桃花,又看了看这片桃林,轻声开口: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锦衣青年一愣。 锺鬼继续吟诵,声音渐起: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诗句一出,桃林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音律阵法的比拚,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一种看透红尘的逍遥。 锺鬼的声音在桃林中回荡,与清风、与落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吟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驾驭白云腾空,最後四句朗声而出: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诗音落,余韵长。 白云冲天,余音袅袅。 『这*装得不错!』 锺鬼背对目瞪口呆、神魂离体二女,给自己暗暗赞了一句。 桃林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高空,看着白云远离,面色来回变换。 那锦衣青年手中的摺扇「啪」地落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头上。 叶星瑶美眸中光彩流转,她低声重复: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好诗,好意境……」 叶舒灵虽未言语,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自幼随父习剑,也读诗书,自然听得出这首诗的洒脱与超然。 这绝不是一个粗鄙武夫能写出的诗句。 「诗词歌赋,小道而已。修道之人,当求长生,当求自在。」 「至於雅俗……」 锺鬼转身,声音随风飘来: 「心自在处,即是雅。」 两女一时愣神,看着沐浴在日光中的钟鬼,一时间双目异彩纷呈。 叶舒灵只觉心跳急促、面泛红晕,一种异样情绪浮上心头。 叶星瑶则觉心情雀跃,忍不住面露笑意,看过来的眼神更是透着股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