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生死一线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两仪生灭变。 …… 两仪、生灭皆为天地妙理，古树山秘境内的阵法能以此为名，可见其不凡。 踏入秘境的瞬间，锺鬼只觉眼前一花。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草木葱茏、烈焰焚天的密林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迷蒙的虚空。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 四面八方，尽是翻涌不休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聚时如山岳压顶，散时如烟云缥缈。 雾气之中，有光。 两道光芒。 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它们在雾气深处缓缓旋转，如同两条巨大的阴阳鱼首尾相衔，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白光所过之处，雾气凝结成实体，化作山石草木、亭台楼阁，栩栩如生。 但那山石草木刚刚成形，便被紧随其後的黑光扫过，瞬间崩塌、消融，重归雾气。 生与灭。 成与败。 存与亡。 就在这两道光芒的交替之间，不断上演，不断轮回。 两仪！ 生灭！ 果然是两仪生灭阵！ 与此同时。 识海内的角色面板传来讯息： 「发现土地庙！」 「发现土地庙！」 「……」 这里竟然有一座土地庙？ 「你先走！」 来不及多想，锺鬼一把抓住柳青青衣领，朝着土地庙方向扔去。 而他自己，则回身看向後方突兀出现的身影。 火龙道人诸葛明璋！ 这位鬼王宗道基修士依旧身着火红长袍。 他的面上遍布褶皱，满头白发飞舞，双目开阖间隐有火光流转。 「乖徒儿。」 火龙道人缓缓伸手： 「闹也闹够了，随我回去吧！」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姿势更是随意，但伴随着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抓。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陡然爆发！ 锺鬼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朝火龙道人飞去。 嗯！ 他面色一沉，体内真气狂涌，腰胯下沉，双脚猛然朝下一踏。 「轰！」 云层爆开，劲气狂涌。 千斤坠！ 他硬生生稳住身形，双脚在灰白雾气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哦？」 火龙道人眼眉微挑，面露诧异，表情隐隐透着股狂热兴奋： 「链气圆满？」 「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徒儿，这麽短的时间就已链气有成。」 「哈哈……」 「好！」 「好得很！」 他仰天狂笑，笑声如雷。 「本以为就算是天赋异禀，也要七八年後才有可能功德圆满，不曾想……」 「如此，老夫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定然可以万无一失。」 「过来！」 他五指猛然一握，吸力瞬间暴涨数倍。 锺鬼面色涨红，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身体再次腾空。 「铮！」 剑鸣如龙吟！ 镇魂飞剑自丹田一跃而出，幽暗剑光陡然暴涨，当空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剑虹，直斩火龙道人。 剑气雷音！ 天玄秘技——苍雷千仞锁寒川！ 这一剑， 锺鬼用尽全力！ 剑光所过，空气撕裂，雷声轰鸣，威势之恐怖，竟已然有了道基之威。 链气圆满的修为、出神入化境界的天玄剑经、只差半步就进阶法宝的镇魂飞剑…… 还有能够纯化真气的九窍宝珠。 诸多手段加持在一起，让刚刚链气圆满的钟鬼，一剑可比道基。 「咦？」 火龙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五指松开，屈指朝前轻轻一点。 火劫指！ 弹指惊雷！ 「当……」 一指探出，正中来袭飞剑。 剑光当即崩碎，化作漫天幽暗光点四散。 锺鬼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镇魂飞剑发出悲鸣倒飞而回。 「好剑法！」 火龙道人并未着急动手，而是收回手指，垂眸看了一眼指尖。 指尖之上，赫然有着一道浅浅的白痕。 「天玄剑经？」 「不！」 他轻轻摇头： 「看来你得到了完整的天玄剑典，已经有几十年未曾见到这门剑诀了。」 火龙道人抬起头，看向锺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以链气之境，让为师感觉到危险，难怪秦湳会死在你的手里。」 秦湳， 应该就是秦伯。 锺鬼没有接话。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剑诀一引，镇魂飞剑再次跃起。 天玄秘技——九域归玄覆乾坤！ 千百道幽暗剑光同时爆发，当空交织成一道直径数丈的冲天剑柱，朝火龙道人当头罩落。 剑柱之内，剑气纵横，剑意肆虐！ 这一剑， 是锺鬼最强的剑招！ 火龙道人抬起头，看着那落下的粗大剑柱，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叹息锺鬼的不自量力。 他抬手， 五指张开。 轻轻一握。 火龙神爪！ 「轰……」 那冲天剑柱，竟是被他一掌握住。 千百道剑光疯狂挣扎，却纹丝不动，如同被浇筑在铜铁之中。 「剑法不错。」 火龙道人淡淡开口： 「不过就算是当年的九玄门道基修士，也不是为师的对手。」 「你……」 「又能掀起多少浪花？」 说着，五指猛然一握。 「哢嚓！」 剑柱轰然崩碎。 镇魂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剑身上的幽暗光芒瞬间暗淡，如同一条死蛇般坠落在地。 本命飞剑受创，锺鬼不由得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倒退。 「法宝？」 火龙道人看了眼镇魂飞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轻摇头： 「可惜，只是一件极品法器，距离法宝还差一步，难怪你能够御使。」 说着。 他五指虚抓，镇魂飞剑落入掌中。 「这剑，为师暂且替你收着。」 自始至终，火龙道人的动作、语气都未有太大变化，如猫捉耗子般耍弄。 这时。 「吼！！！」 一声震天虎啸陡然响起！ 黑凤！ 它大口张开，一道青茫茫的音波气刃呼啸而出，直冲火龙道人。 音波所过，空气扭曲，地面炸裂！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 音波震荡四面八方，同样触动了此方秘境中布置的阵法禁制。 「嗡……」 虚空轻轻一颤。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秘境深处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天地元气瞬间躁动，无数道玄妙的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流转闪烁。 两仪生灭阵！ 火龙道人面色微变。 阵法无人操控，不分敌我，修为越强，所遭受的压力也就越大。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他身上。 那股压力之强、之重，竟让他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变得凝滞。 「哼！」 轻哼一声，他身形一晃，撞碎来袭音波，猛扑锺鬼。 必须尽快把人拿下，然後离开。 锺鬼早有准备。 逍遥游！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朝後飘退。 身法飘忽不定，如清风、如流云，在阵法变换与火龙道人的围杀之间穿梭游走。 相较於火龙道人，他的压力要弱上不少，且逍遥游最擅长卸力借力。 遥遥观之。 锺鬼好似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混乱的阵法与漫天爪影下穿梭。 明明危险万分，但他总能在最後一刻以差之毫厘的身法避开。 一次！ 两次！ 三次！ 次次如此！ 逍遥游只是一门身法，但它的品阶之高，却不亚於天玄剑典。 其威， 可想而知。 「教主！」 这时，柳青青的欢呼声也传了过来： 「我可以操控阵法了。」 话音未落，场中阵法陡然生变，阴阳离合、生灭如幻压落。 威压， 尽数朝着一人涌去。 就算是火龙道人，身形也不由得一滞，眉头随即紧紧皱起。 为了避免伤到锺鬼的肉身，他一直未曾全力出手，而锺鬼也明显清楚这点，遇到难以躲避的情况，就直接用身体硬抗。 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下狠手。 事实也是如此。 这时往往是火龙道人主动收手。 但现在情况有变。 火里栽莲！ 火中生莲，劫外安身。 他的脚下赤火涌动，化作一朵火莲，莲花合拢朝内悄然一裹。 待到莲叶绽放，火龙道人的身影已经突兀出现在锺鬼身侧。 火龙变！ 身形一晃。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头长达十丈的赤火巨龙，龙爪一挥把黑凤扫飞出去，身体盘旋妄图把锺鬼卷入，威压肆无忌惮宣泄。 这一次， 就算是重创肉身，他也要把人拿下。 「呼……」 幽冥法体！ 锺鬼身形一晃，化作三丈来高，大手一伸，从储物袋摸出一枚铜环。 铜环在他手中晃了一晃，化作丈许之大，朝着火龙扔了出去。 龙雀环！ 法宝！ 他现在身怀法力，当然可以御使法宝。 而龙雀环内蕴龙雀巨力，无需复杂法门驱使，也能发挥威能。 「轰……」 空气爆震。 火龙只是轻轻一颤，随即龙爪探出，已然把龙雀环给收了起来。 锺鬼并未完全祭炼龙雀环，虽是法宝，发挥的威能却也有限。 不过趁此间隙，他已经施展身法冲出包围，手中更是出现一根短鞭。 「哼！」 火龙道人冷哼： 「手段倒是不少！」 修为、剑诀、身法、法宝…… 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实力擒拿区区一介链气士轻而易举，不曾想对方的手段竟是层出不穷，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但， 那又如何？ 「出来！」 火龙罩！ 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火龙纹饰的赤红铜罩凭空浮现场中。 法宝！ 火龙罩祭出後化作笼罩数十丈方圆的赤火光罩，把火龙道人护在其中。 光罩上火龙游走，两仪生灭阵演化而来的攻势尽数被其隔开。 「锺鬼！」 「莫要怪为师下手狠辣！」 「铮……」 剑吟响彻虚空。 一柄赤红如血的飞剑显露当场。 法宝！ 赤火剑！ 此剑以地心熔铁为主材，融入百只链气巅峰的火属性妖物的精魂，又在某处地火池中淬链将近百年方成。 与侯衍之御使火毫针、锺鬼扔出龙雀环不同，赤火剑在火龙道人手中，法宝之威得以尽显。 「轰……」 一道长达百米的火龙跃现场中，就算是两仪生灭阵也为之颤抖。 天地间， 好似仅有那一柄长剑、一头火龙。 「去！」 火龙道人低吼： 「我看你怎麽躲？」 火海焚天！ 赤火剑所化火龙朝前猛然一扑，方圆数里的天地元气尽数被其统御，瞬间化作一片巨大火海，内里烈焰翻滚、剑光呼啸。 火海未至，威压已然先行一步落在身上，让锺鬼难以动弹。 如此威势！ 如此广阔的范围，令人心惊。 就算逍遥游如何精妙，也难以躲避。 「呼……」 生死一线，锺鬼的心中惊惧、恐慌尽数消散，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鞭影。 「唰！」 单手一颤，无常鞭被他紧紧握在掌中，一种莫名感觉浮上心头。 沉腰坐马！ 脊椎如龙！ 力道节节贯通，灌入右臂！ 赶山鞭！ 相同的动作一如既往，此番却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一鞭挥出！ 灰蒙蒙的鞭影当空炸开，如同一座无形山峦，朝着前方轰落。 这一鞭， 曾击杀重伤的秦伯。 就算是火龙道人也忍不住眉头微皱，来袭剑光微微暗淡一分。 但， 也就仅仅如此罢了！ 火龙道人诸葛明璋乃是道基中期修士，甚至是其中的佼佼者。 秦伯、侯衍之之流，根本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不过， 锺鬼这一鞭也并非为了抵抗来袭攻势，而是…… 他自己！ 「啪！」 鞭影抽落。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一般，陡然朝後飞退数里。 不！ 不是飞退。 更像是瞬移。 赶山鞭， 既然能够驱赶他人，自然也能赶自己。 随着长鞭落下，空间陡然发生扭曲，他的身体随即出现在数里开外。 赶山鞭竟是涉及到虚空变化！ 「啪！」 再次挥鞭。 身形再次暴退。 就算是赤火剑所化火云竟也追之不上。 不过两鞭过後，锺鬼已经维持不住幽冥法相，化作原本模样。 好在，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身後不远处，就是阵法边缘。 「教主！」 柳青青正站在阵法之外，面色焦急，拚命朝他挥手： 「快到这边来！」 锺鬼二话不说，身形再晃，压榨体内残存真气朝着她冲去。 「想逃？」 火龙道人怒吼，体内法力狂催，赤火剑化作一道火线如电闪冲出。 剑光所过，空气激荡，阵法泛起涟漪。 锺鬼头也不回，拚尽全力催动逍遥游。 十丈！ 五丈！ 一丈！ 飞剑已经追至身後，炙热高温灼烧後背，凌厉剑意直刺神魂。 这时， 「吼！」 伴随着一声虎吼，黑凤猛然从侧方扑出，撞在赤火剑之上。 「彭！」 赤火剑猛然一颤，黑凤悲鸣一声瘫倒在地，而锺鬼的身影也消失在阵法之中。 剑光只差一瞬，最终斩在虚空之中。 「轰！！！」 空气炸裂，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火坑凭空出现。 火龙道人立於坑边，面色铁青，眼中火光跳动，如同两轮烈日。 他看着阵法深处那两道渐渐隐去的身影，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好……真是我的好徒儿……」 「噗！」 阵眼处。 锺鬼口吐鲜血，看了眼阵法中气息奄奄的黑凤，随即咧嘴看向火龙道人： 「师尊手段了得，可惜……终究是棋差一着。」 「哼！」 火龙道人冷哼： 「你以为这里能困住我？」 「自然不是。」锺鬼轻轻摇头： 「此处秘境空间狭小，也无道基坐镇，自不可能留下师尊。」 「不过……」 「有着二阶阵法在，师尊在这里也休想讨到好处。」 「嗬……」火龙道人冷笑：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地当是九玄门余孽容身之所，待我出去寻几位同门道基来此，破开阵法不难，届时徒儿又能逃到何处？」 「不妨乖乖出来，随我回去，我身上可是有你不少好东西。」 「就连这虎妖……」 他探手一伸，抓住奄奄一息的黑凤： 「你也不要了？」 「师尊所言不假。」锺鬼点头： 「若是来三五道基，破开此地阵法不难，但一时半刻师尊怕是找不来如此多的帮手。」 「而锺某……」 「现在就可闭关，冲击道基境界。」 说着。 他从储物袋拿出一物。 千年通元草！ 筑基灵物！ 目视锺鬼手中的筑基灵物，火龙道人的双目不由朝内一缩。 「一位年龄不过三十岁、修成玄阴神咒的宗门道基，在山主面前，地位当比师尊您这位带艺入门的『客卿』要强上不少吧。」 锺鬼收起筑基灵物，面露淡笑开口： 「届时……」 「师尊你猜，山主是帮我这位前程光明的宗门新秀，还是帮你这位命不久矣的老人？」 场中陡然一静。 火龙道人双目火光跃动，面色来回变换，视线隔空死死盯着锺鬼。 锺鬼不为所动，与之对视。 良久。 「好！」 火龙道人缓缓点头，眸子里浮现一抹狠辣之色： 「老夫终日打雁，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会被雁子给啄了眼。」 「不过……」 「你以为自己赢定了？」 他身躯一旋，盘坐在地，肉身在火光映照下渐渐变得通透。 「识海即已容纳了赤火宝珠，老夫想要夺舍，任你躲到天边也难逃一劫。」 「焚我血肉，元神出窍！」 「轰！」 血光涌动，一股恐怖气息弥漫全场，紧接着一抹流光无视阵法阻拦，射入锺鬼眉心。 笔直没入识海。 「等的就是你！」 锺鬼双目圆睁，竟是对此并未惊恐，意识直接投向角色面板。 加点！ 玄光点：-1 幽冥天子净世观：登峰造极！ 「轰！」 伴随着玄光点的消失，诸多关於幽冥天子净世观的记忆与经验涌入脑海。 同样。 神魂境界的提升，一旦远远超过肉身，也会导致身体的崩溃。 「噗！」 「噗噗……」 一道道血箭自锺鬼身上激射而出，肉身如龟裂的瓷器般一碰就碎。 「柳青青！」 「为我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