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问天
第2章 清虚峰
清风不识字cz · 更新时间未知
卯时,天还没亮。 江寻站在内门务事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块写着“杂役”二字的木牌。木牌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内门和外门只隔了一道山门,但像是两个世界。外门的建筑是青砖灰瓦,朴实无华。内门是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处处透着仙家气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但江寻知道,这些和他没关系。 杂役就是杂役。在内门,他们的地位比外门弟子还不如。 务事堂的执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大家都叫他钱管事。他翻着名册,一个一个分配任务。 “江寻。”钱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清虚峰,给沈师姐当差。” 旁边几个杂役弟子听到“清虚峰”三个字,脸色都变了。 江寻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 “清虚峰在哪儿?”他问。 钱管事指了指北边:“翻过前面那座山,看到最高的那座峰就是。到了之后找沈师姐报到。记住了,沈师姐不喜欢多嘴的人。” 江寻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就被人拉住了。拉他的是一个瘦高个,也是这次被选中的杂役弟子,叫赵元。赵元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兄弟,你运气也太差了。” “怎么了?” “清虚峰的沈师姐,你不知道?” 江寻摇头。他在外门待了一年,连内门有几个峰都搞不清楚。 赵元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沈师姐叫沈映瑶,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 “你连天机阁都不知道?”赵元瞪大眼睛,“天机阁是九域最大的势力,比我们太虚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沈师姐是天机阁派到太虚宗修行的核心弟子,听说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了。” 江寻皱了皱眉:“那为什么说去清虚峰是运气差?” 赵元苦笑:“因为沈师姐脾气怪啊。之前去清虚峰当差的杂役,没有一个能待满三个月的。最短的那个,只待了三天就被赶出来了。听说是因为打扫的时候碰了她的东西。” “赶出来会怎样?” “赶出来还能怎样?回外门继续当扫地弟子呗。”赵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实在不行就忍着点。好歹是内门,忍过三年,说不定就能转正。” 江寻没说话,转身朝北边走去。 翻过一座山,他看到了清虚峰。 山峰很高,山顶笼罩在云雾中,看不清楚。半山腰有一座小院,白墙青瓦,被翠竹环绕。 江寻沿着石阶往上爬,爬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那座小院门口。 院门开着,里面很安静。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灵竹,竹叶上挂着露珠。角落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没有人。 “有人吗?”江寻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他站在院子里等。等了大约一刻钟,还是没人。他有点站不住了,就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来。 又等了一刻钟。 他开始犯困。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爬了半天的山,眼皮越来越沉。他靠在门框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把他叫醒。 “你是谁?” 江寻猛地睁开眼。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像冬天里的冰。 江寻连忙站起来:“我是新来的杂役,叫江寻。” 女子看了他一眼:“谁让你在这睡觉的?” “我等了很久,没人……” “没人你就可以睡觉了?”女子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回嘴的压迫感。 江寻闭上嘴,不说话了。 女子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钱管事没告诉你,我不喜欢等人?” “告诉了。” “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在这里当差的人,为什么被赶走?” “听说是碰了您的东西。” “不是碰了我的东西。”女子喝了口茶,“是碰了我的东西之后,还撒谎说没碰。” 她放下茶杯,看着江寻。 “我的规矩不多。第一,不让你碰的别碰。第二,我修炼的时候不许打扰。第三,不要对我说谎。能做到吗?” “能。” “行,留下吧。西边那间厢房是你的。每天卯时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茶要提前泡好。其他的,等我吩咐。” 江寻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来。 女子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在哪里当差?” “没有。我是第一次来内门。” “外门的?” “是。” “外门弟子,第一次来内门就被分到清虚峰,你不觉得奇怪?” 江寻想了想:“钱管事分的,我没得选。”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去吧。” 江寻走到西厢房,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叠干净的衣服。 他把包袱放下,坐在床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沈师姐虽然冷,但不像赵元说的那么可怕。 至少,她没有赶他走。 当天晚上,江寻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头顶上、从脚底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种感觉还在。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院子里。灵竹在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什么也没有。 他正要关上窗户,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 院子角落的那棵灵竹,最粗的那一棵,竹节上有一个疤。白天他扫院子的时候看到过,没在意。 但现在,那个疤好像在发光。 很淡,淡到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不亮了。就是一块普通的疤。 江寻盯着那棵灵竹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也许是月光照的,他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棵灵竹的竹节上,那个疤的下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从竹节一直延伸到地面,穿过泥土,穿过岩石,一直通向清虚峰的深处。 那道纹路,在微微地、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脉动着。 而它脉动的节奏,和江寻的心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