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昆仑山上有位薅羊毛的贵客

三蹦子一头扎进昆仑山的地界时，黄龙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蹲在车斗里，顶着被风吹成鸡窝的脑袋，怀里抱着吃得只剩汤底的螺蛳粉盒，眼睁睁看着巍峨的玉虚宫从云海中升起。那宫殿通体白玉雕成，顶上悬着一轮庆云，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比他那小破道场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越道友，”黄龙咽了口唾沫，“到了。前面就是玉虚宫，我师兄们都在里头修行。咱们能不能……提前下去？”

“为啥？”

“我不想让师兄们看见我坐这个。”黄龙试图把螺蛳粉盒藏到身后，“尤其是广成子师兄，他嘴碎。”

林越回头看了他一眼，黄龙此刻的形象确实不太体面：道袍上溅着红油点子，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手里还捧着个空螺蛳粉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笋味儿。

“行吧。”林越把三蹦子停在了山脚下，黄龙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使劲拍打道袍上的油渍。

两人刚收拾停当，山道上就走下来一个白脸道人，手持拂尘，面如冠玉，远远地就朝黄龙拱手：“黄龙师弟！师尊方才还说，你出去开坛讲道怎的去了这么久——这位是？”

白脸道人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又挪到他身后那辆三蹦子上，眉头明显皱了皱。

“广成子师兄！”黄龙赶紧迎上去，用身子挡住三蹦子，“这位是林越道友，散修。路上结识的，来昆仑山……呃，听听道。”

“散修？”广成子又看了林越一眼，修为金丹圆满，在他眼里跟透明人差不多，便没太当回事，“既是来听道的，便随我来吧。师尊今日恰好在玉虚宫开讲，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林越眼睛一亮：“有课蹭？”

广成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蹭？”

“听听。我说听听。”

玉虚宫里坐了不少人，三清门下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前排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几个师兄端坐蒲团，个个气度不凡。黄龙一进去就自觉往后排溜，拉林越坐他旁边。

“你就坐这儿吧。”黄龙压低声音，“前面都是师兄们的地盘，咱们往后稍稍。”

林越没坐。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目光定在最前排右侧一个空着的蒲团上。

“那儿没人吧？”

黄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脸都白了：“那是……那是广成子师兄旁边。你一个金丹，坐那儿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听课嘛，坐哪儿不是听。”

“可——”

林越已经拎着螺蛳粉走过去了。

广成子正跟赤精子说着什么，余光扫到有人走过来，扭头一看，正是方才山道上那个金丹散修。他还没开口，就见林越一屁股坐在了空蒲团上，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三蹦子腾了个位置——对，三蹦子也跟进来了，突突突地停在他旁边。

“道友，”广成子脸都僵了，“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

“广成子师兄是吧？”林越抬头看他，一脸真诚，“我是来听课的。坐后排看不清，我眼神不太好。”

广成子：“…………”

赤精子在旁边憋笑。玉鼎真人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点距离。太乙真人倒是多看了林越两眼，视线在那辆三蹦子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正僵着，玉虚宫深处传来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让他坐。”

元始天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半卷竹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越身上。那眼神很淡，但林越总觉得他在看三蹦子。

“谢师尊！”林越拱手，大大方方坐下。

广成子憋着一肚子话，到底没敢违逆师尊，只能坐下来，板着脸。

元始天尊开始讲道。到底是圣人级人物，跟黄龙那套“道法自然”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开口便是“混元无极之道”，讲的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之理，声如洪钟，道韵如雨，金色光点稠密得像下雪。

林越的三蹦子排气管子立刻开始干活，金色光点一缕一缕地往车斗里钻。

【回收圣人道韵，转化率：三成。修为增幅：中。】

【同源递减规则：当前效率为紫霄宫讲道的四成。】

林越心里有数了：鸿钧那儿算头号奶源，元始天尊这儿算二线。能吃，但得配合别处一起薅。

他这儿正盘算着，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一看，太乙真人正侧着头看他，不对，看他那辆车。

“道友。”太乙真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法宝，是不是在收师尊的道韵？”

林越：“……没有的事。”

“你车斗里在发光。”

“我车斗里放了颗夜明珠。”

太乙真人往车斗里瞅了一眼，那堆螺蛳粉中间确实闪着金光，夜明珠的说法勉强糊弄。太乙真人笑了笑，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有意思。”

林越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一堂课讲到一半，元始天尊忽而话锋一转，开始讲“造化之道”，讲的是天地如何生成、万物如何演化。林越正听得犯困，车斗里忽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特殊道韵：造化法则残余。】

【来源：讲道者元始天尊，内容涉及造化大道。】

【回收拆解中……】

【提示：该道韵与女娲所修造化之道同源，具备升级潜力。建议宿主多蹭造化类讲道。】

林越心里一动。造化之道？女娲？对了，女娲不是造人那个吗？她以后还造人呢，到时候功德满天飞，必须得去蹭。

正琢磨着，旁边太乙真人又凑过来了：“道友，我看你听造化之道时格外专注，莫非对造化一道感兴趣？”

林越随口道：“还行吧，觉得挺有意思的。”

太乙真人点点头：“贫道也修造化之道，日后有机会，可以来贫道洞府坐坐。你这辆车……贫道想仔细瞧瞧。”

林越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这太乙真人怎么老盯着他的车？

“再说再说。”他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讲道结束，元始天尊起身离去，众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林越正准备溜，广成子却拦住了他。

“道友留步。”广成子板着脸，“师尊方才传音，让你去后殿说话。”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黄龙在旁边脸色都变了，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师尊肯定要收拾你……”

“不至于吧？”林越把三蹦子熄了火，“我一没偷二没抢，就蹭了堂课。”

“你还蹭了师尊的道韵！”

“那不是顺风飘过来的嘛……”

后殿里，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面前摆着一壶茶。林越被领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元始天尊也不兜圈子，开口就问：“你那辆车，能收多少道韵？”

林越一愣：“呃……看情况。看讲道的人。”

“鸿钧道祖的，你收了多少？”

林越心里警铃大作。他怎么知道的？

元始天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道祖前几日传音于我，说洪荒出了个骑铁壳子的怪人，让我留意。今日一见，果然。”

林越：“…………”

好嘛，白胡子老头告状都告到昆仑山来了。

“天尊明鉴，”林越赔笑，“我那车就是有点漏风，道韵自己飘进来我拦不住。”

元始天尊没理他这套鬼话，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让林越完全没想到的话：“下月初三，老子师兄要在首阳山讲《道德经》。你去。”

林越：“……啊？”

“你去了，坐前排。”元始天尊面无表情，“老子师兄的道韵比贫道醇厚，你收他的去。别逮着贫道一个人薅。”

林越：“……”

这圣人怎么比他还精？

“还有，”元始天尊顿了顿，似乎忍了忍没忍住，“你那车斗里……那个红油油的盒子，给贫道留一盒。”

林越沉默了一瞬，从车斗里摸出最后一盒螺蛳粉，双手奉上：“天尊，加辣加臭的，趁热吃。”

元始天尊接过，拆开闻了一下。

眉头皱紧，又松开。

“……出去吧。”

林越识趣地溜了。

出了后殿，黄龙迎上来：“怎么样？师尊没罚你吧？”

“没罚。”林越表情复杂，“他让我下月初三去首阳山听课。”

“那不是好事吗？老子师伯的课，整个洪荒多少大能抢着去——”

“他还让我坐前排。”

黄龙愣了一下，随即倒吸凉气：“坐前排？那不是广成子师兄才有的待遇？你到底什么来头？”

林越翻了个白眼：“一送货的。”

他骑上三蹦子，拧了拧油门，突突突地往外走。黄龙赶紧又爬进车斗，坐稳了才问：“那咱现在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修车。”林越拍了拍车把，“收了一路道韵，零件有点松。你认不认识会炼器的？”

黄龙想了想：“倒是有一个。我太乙师兄，最爱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方才不是还找你搭话吗？”

林越想起太乙真人盯着他车斗看的眼神，打了个寒颤：“算了，换一个。你那太乙师兄看着像要把我车拆了。”

“那……云中子师兄？”黄龙一拍大腿，“对了！云中子师兄在终南山，他是咱们阐教里头号炼器大师，人也老实，不爱多事。找他准没错。”

“行，带路。”

三蹦子突突突地飞出玉虚宫，金色尾迹在昆仑山上空划了一道弧线。黄龙坐在后座，抱着车斗边沿，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越道友。”

“嗯？”

“师尊那盒螺蛳粉……你还有吗？”

“没了，最后一盒。”

“那咱们路上买点呗？方才那个红油的，我觉得比干吃料包还香。”

林越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阐教金仙蹲在他车斗里，嘴角还挂着红油，一脸真诚地问他能不能再搞点螺蛳粉。

“……你以前在昆仑山过的什么日子？”林越忍不住问。

“就……天天听师兄们讲道，吃不饱穿不暖的。”黄龙挠了挠头，“咱们阐教不兴吃食，都是吸风饮露。可我老觉得饿。”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拧了拧油门：“走，先不去终南山了。找个有集市的坊市，我给你搞点正经吃的。”

“真的？！”黄龙眼睛亮了，随即又犹豫，“可咱们洪荒……没什么集市啊。”

“那就找一个能开集市的地方。”林越拍了拍车斗里那堆螺蛳粉箱子，“我带货过来，还怕开不起来？”

黄龙低头看了看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忽然觉得跟着这位骑三蹦子的金丹道友混，好像比在昆仑山当吊车尾有前途。

三蹦子突突突地飞远了。

玉虚宫后殿，元始天尊拆开螺蛳粉的包装，研究了一会儿那几包红油料，皱了皱眉，把料包全倒了进去。

片刻后，广成子听见后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师尊？”他推门进去，只见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端着空碗，嘴唇微微发红。

“……这丹药，劲儿挺大。”元始天尊放下碗，面不改色，“去查查，那个骑铁壳子的现在到哪儿了。”

“师尊的意思是？”

元始天尊擦了擦嘴：“让他下月初三别迟到。”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