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皇爷爷的刀快

对于朱元璋来说，传承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汉唐，这两个大一统的政权与此时的大明朝极为相似。 可，他们的传承做的就不是那么好…… 如今的大明朝，第一代开国、第二代守成、第三代接续，正是最关键的衔接时刻。 太子朱标的威望，早已满朝皆知、天下信服，文臣敬他、勋贵亲他、宗室畏他、百姓念他。 朱标的威望，已经不需要再靠一次犒军、一次册封来加持。 他的储君地位、帝王威仪、朝堂根基，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让朱标去犒赏蓝玉、册封梁国公，不过是锦上添花、多此一举，毫无实质意义。 可朱雄英不同，自己这大孙子还正在练级，他还从未亲临军中大典，施恩这块，需要恶补。 朱元璋的治国思维、传位思维，甚至皇权逻辑，极度清晰且极致务实，压制文官、掌控军权…… 朱雄英在奉天殿中，有陪着自己皇爷爷聊会儿天后，察觉到自己皇爷爷有些疲惫，便很是识趣的告退。 离开奉天殿，朱雄英的脚步也快了些。 他要赶紧见到自己的父亲。 就洪武银币的事情，给自己的父亲通通气，对齐一番颗粒度，当然，这站在朱元璋的视角下，就是在搞串联，意图架空…… 换成旁人，九族都没了，不过，很不凑巧，这两人的九族跟朱元璋关系挺近的…… 朱标，常氏两人正在用膳，朱雄英火急火燎赶到后，常氏也给自己大儿子盛了一碗粥，让其陪着两人一同吃早饭。 朱雄英也没有拒绝，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粥喝完，将空碗放在桌上，抬起头来，正对上母亲的目光。 常氏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丈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从奉天殿出来，头一个就往这儿跑，肯定是有事情…… 她站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开口道：“你们爷俩要谈正事，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我去看看文垣，这孩子这几日有些咳嗽，我不放心。” 朱标点了点头：“去吧。” 等着自己母亲走后，殿内便只剩下了朱标和朱雄英父子二人。 朱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看着朱雄英，目光平静而温和：“说吧。从你皇爷爷那儿出来，头一个就往我这儿跑，出什么事了？”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爹，方才皇爷爷找我聊了宝钞的事。” 朱标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朱雄英便把自己在奉天殿里对朱元璋说的那套方案，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朝廷每年只拿出十万两白银，却能让天下人知道，宝钞不是废纸，官府认它、朝廷兑它、国法保它。” “哪怕每年只有十万枚，但只要有这条退路在，民间恶意压价的根基就断了。” “百姓预期一变，钞价自然稳住。” 朱标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缓缓开口问了一句话：“玉哥儿，你想过没有，每年十万枚，是不是杯水车薪了？” “而且，就算咱们发了，有关系有门道的人，他们是不是能够垄兑付洪武银币，到时候，可是要富了这帮人的。” “父亲放心好了，既然敢发，就不怕他们玩心眼，皇爷爷的刀快，谁敢发这个财，皇爷爷这柄刀就能落到他的脑袋上。” “到时候，会有更严厉的律法跟在这个洪武银币后。” “父亲你说的也对，十万枚确实不多。” “可眼下朝廷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北边的皇宫正在修，边军要饷河工要修，漕运要通，官员要发俸，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处不是窟窿？” “如果发的太多，我怕，咱大明朝可就要早早的勒起裤腰带过苦日子了。” “当然，皇爷爷也不会同意多发的，每年十万两的真金白银，是孩儿在心里盘算过的。” “不能让国库艰难。这个度，在皇爷爷那里可是要拿准的。” 朱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治标的法子。虽然杯水车薪，但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宝钞如今是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指望一夜之间翻修成铜墙铁壁不现实，但能堵一个大窟窿，总是好的。” “你这法子，路子是对的。” 朱雄英听父亲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父亲，皇爷爷说……要找你商量这件事。” 朱标挑了挑眉，看着儿子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皇爷爷要是问起您的意思，”朱雄英咬了咬牙，干脆把话挑明了，“您一定要帮我说话。” 朱标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不大，但笑得朱雄英心里直发毛。 “父亲，您笑什么？” “我笑你多余操这份心。” “放心好了。咱们父子俩，我不站你这头，难不成站你皇爷爷后头……” 朱雄英只觉得胸口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多谢父亲。” “你瞧你又客气。”朱标摆了摆手：“我帮你说话，是因为你的法子确实有道理，是为了咱大明朝好，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大儿子，我向着你呢。” “咱们啊，都是一心为了大明好，为了社稷好，为了你皇爷爷好……对不对，玉哥儿。” “是，父亲，您说的对。”朱雄英笑着说道。 自己老爹现在确实有点油嘴滑舌了，前后他的态度，言语，可对不上呀。 说完正事后，朱雄英还是把蓝玉即将回京、皇爷爷让他代替父亲主持犒赏三军、册封梁国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小子客套一番：“父亲，这事儿按理说该由您出面，儿子一个晚辈……总觉得抢了父亲，您的威风……” 话没说完，朱标忽然哼了一声。 “你皇爷爷的算盘，咱早就料到了。” “犒赏三军，恩封诸将，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你爹我的根基是二十年熬出来的，是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做出来的，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 “对你来说，有一点用。” “你皇爷爷一片好心，这件事，你不用推。拿出太孙的威仪来，好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