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光头李三

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569章 百年膻腥尽数涤清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一声洪亮传召落下,整座奉天殿瞬间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六部堂官、在京勋贵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向殿门之外。 殿门巍峨,日光从檐角洒落,映得殿内庄严肃穆、天威浩瀚。 殿外台阶之下,脱古思帖木儿与天保奴父子二人闻声,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抬步上阶。 天保奴神色沉稳,步履克制有度,虽心有惶恐,却极力稳住心神。 反观脱古思帖木儿,半生高居漠北王庭、俯瞰万部,从未有过这般卑躬匍匐、受制于人之时。 此刻踏在大明奉天殿的御阶之上,双腿隐隐发颤,满脸怯场。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龙椅正中那道身影。 黄袍加身,威仪盖世。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朱皇帝。 起兵濠梁,倾覆大元百年基业,将他们逐回漠北荒原,最后连漠北王庭也彻底踏碎,让他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 遥遥对视一眼,脱古思帖木儿心底五味杂陈。 有不甘,有惶恐,有宿命沉浮的无力。 可到了如今地步,半分恨意也不敢显露,心中唯一念想,只求大明天子从轻发落,保父子残命。 父子二人缓步踏入奉天殿,垂首弓腰,姿态卑微至极。 殿中文武两班,目光如炬,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武臣一列,首当其冲便是蓝玉。 他身披国公朝服,立在武勋之首,冷眼俯瞰二人,面无表情,眼底带着沙场悍将的凛冽漠然。 身侧王弼、曹震等一众北征大将,皆是神色冷厉,静静看着亡国虏酋。 文臣一列,亦是人才济济,皆是洪武二十五年朝堂中坚。 吏部尚书詹徽、新上任的户部尚书郁新、礼部尚书任亨泰、兵部尚书茹瑺、刑部尚书杨靖、工部尚书严震直,六部尚书尽数在列,神色沉静,目光淡淡扫过阶下元酋。 百年胡元,彻底终结。 今日奉天殿廷议,便是大明对前朝残余最后的清算。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北元王统,华夏正统彻底归位,百年膻腥尽数涤清。 殿中死寂片刻,眼见阶下二人低头伫立、默然不语,迟迟不肯跪拜。 武臣之首的蓝玉眉头一竖,声如洪钟,骤然厉声呵斥:“虏酋!见我大明天子,为何不跪!” 这一声喝斥如惊雷炸响。 紧随其后,身后一众武将、勋贵齐齐发声,声震殿宇:“跪!” “速跪!” 满堂武勋齐声怒喝,气势滔天,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奉天殿。 要不是朱元璋在这,弄不好,蓝玉等人都要上去,动拳脚了。 阶下的天保奴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伸手一把拽住慌乱失神的脱古思帖木儿,父子二人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丹陛之下。 这一幕,尽数落在朱元璋眼底。 他端坐龙椅,眸光深沉,不动声色扫过文臣班次。 殿中文武反应,截然不同。 武臣人人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可文臣一列,六部尚书、大小京官,竟无一人出声呵斥。 朱元璋心底了然,这位洪武天子又开始多想了。 大元亡国不过二十五年,时日尚短。 如今朝堂诸多文臣,年少时皆身处元廷治下,或曾受元廷俸禄、或曾侍奉元朝官署,于他们而言,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君主、换个朝廷,给谁做官、给谁效力,本就无太大分别。 故而面对昔日北元君主,他们心中无武将那般血海深仇、家国恨意,自然淡漠旁观。 这一刻,朱元璋心底暗自轻叹。 还是随自己沙场起家、浴血拼杀的这帮老兄弟、武勋将帅,最靠谱、最忠心、最懂家国大义…… 御座侧旁,朱雄英静静端坐,眼底清冷,将殿中所有人的神色、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默默权衡。 丹陛之下,天保奴稳下心神,以标准汉礼伏地叩首,声音恭谨谦卑,字字清晰:“罪臣天保奴,携父脱古思帖木儿,参见大明天子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二人伏身在地,不敢抬头。 朱元璋神色平淡,语气无波无澜,淡淡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 天保奴连忙起身,同时侧身轻轻碰了一下父亲。 脱古思帖木儿茫然效仿,笨拙地跟着站起身,垂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朱元璋居高临下,静静打量着这位末代北元君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你祖上铁骑南下,灭了大宋,窃我华夏社稷,踞我中原百年。” “彼时你们蒙古权贵高居庙堂,将我等汉民化作四等贱民,你们欺压汉民、盘剥百姓、苛政遍地、民不聊生。” “天下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多少汉人世家受尽折辱,多少百姓死于苛政兵戈。” “你们高居漠北、自诩正统,横行百年,可曾想过,终有今日国破家亡、束手被擒的下场?” 他缓缓道尽前朝积弊、百年苦难。 “咱起于微末,家破人亡、流离乞讨,皆是拜你们元廷苛政所赐。” “按寻常天道仁恕,朕今日擒你败君,本可赦你死罪,赐你宅院、赐你衣食,甚至给你个安乐公,养你终老,落一个仁德之名。” 听到此处,天保奴心中微微一松,眼底生出一丝希冀。 可下一刻,朱元璋话锋骤然一转。 “可那等恩赦,是给华夏子民、中土败亡君主的礼遇。” “你们起于漠北、生于蛮荒、非我华夏血脉、非我中土根骨。” “这套规矩,你们不适用……” 一番话落地,天保奴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希望,瞬间碎了大半。 朱元璋目光扫过文臣班次,朗声问道:“诸位,尔等掌礼法、定制度、议刑赏,今日北元伪帝父子被俘归朝,该当如何处置?” 礼部尚书任亨泰出列拱手,代表文臣发声,言辞温和中庸:“陛下,圣人云,王者不治降人。” “此二人已是亡国余孽、笼中之囚,再无半分威胁。” “臣以为,可留其性命,安置应天城内,圈禁别院、严加看管,终生不得出京,以彰显我大明宽仁厚德,怀柔四海!” 一众文臣纷纷附议:“臣附议!” “留命圈禁,以示天恩!” 文臣思路一贯如此,重名声、不愿行杀戮之事,只求安稳体面、彰显圣德。 朱元璋听完,并未同意,转头看向武臣班次,目光落在蓝玉身上:“凉国公,此战你为主帅,生擒此二人。你来说,该如何处置?” 蓝玉跨步出列,身姿挺拔,语气刚烈直白,毫无半分迂回:“陛下!臣请斩之!” 一字落地,满堂微惊。 朱元璋淡淡开口:“为何要斩?” 蓝玉声线铿锵,字字带着沙场血性、百姓恨火,直白坦荡:“元人百年窃国,祖辈欺压中原百姓无数,我汉家先辈,多少人死于屠刀、多少家毁于兵祸,这伪帝他爹,他爷爷,他祖宗,都享尽了人间富贵,这笔账咱们也找不到他们算……” “如今他们的嫡系子孙落在咱们手上,国仇、家恨、民怨,皆可清算!” “留此二人在世,便是留百年胡患余孽、留汉人百年屈辱!” “依臣之见,当即刻处斩,以慰百年受难华夏苍生,以奠漠北埋骨万千将士!” 这番话粗鄙直白,没有文臣的繁文缛节,却句句戳中根本、句句合情合理。 话音落下,身后王弼、曹震、张翼一众武将尽数出列,齐声高呼:“臣等附议!当斩元酋!以谢天下!” 武勋声势浩大,满堂杀伐之气骤然升腾。 朱元璋目光缓缓扫过队列末尾的李景隆,淡淡问道:“九江,你怎么看?” 李景隆上前半步,躬身拱手,思路比纯粹的武勋更为周全,兼具文臣思虑:“陛下,臣以为,可免其死罪,但绝不可善待安居!” “若直接处斩,恐塞外残余部落心生惊惧、誓死作乱,徒增边患。” “若安居应天、赐爵供养,又愧对沙场埋骨将士、愧对天下苍生。” “不如判其流放,留命以示陛下仁德,远徙以示大明惩戒,恩威并施,方为万全!” 李景隆思路稳妥、进退有度,既有武将的立场,又有久居朝堂沾染的中庸权衡。 朝堂目光,尽数汇聚御座之下、太孙朱雄英一身。 朱元璋看向身侧太孙,缓声道:“太孙……” 朱雄英从容起身,躬身拱手:“孙儿在。” “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他目光沉静,扫视满殿文武,缓缓道出自己的权衡之论,周全老练、面面俱到:“回皇爷爷,诸公所言,皆有道理。” “凉国公与诸将请斩,是念百年国仇、将士血泪,是为忠愤……” “诸位尚书请圈禁善待,是顾朝廷仁德、四海声名,是为礼制……” “曹国公所言流放,是衡边疆安稳、利弊权衡,是为周全……” 随即,朱雄英语气一转,道出自己最终决断:“孙儿以为,不可杀,不可养。” “不过,自古亡国被俘之君,从无白吃白享、安坐荣华的道理。” “五代晋末帝石重贵,亡国被辽人掳往北地,辽廷未曾供养,只划拨荒田数十顷,令其举家开荒耕种、自食其力,堂堂一朝帝王,余生躬身务农、自给自足。” “大宋徽、钦二帝,为金人所俘北迁,亦是放逐苦寒荒土,劳作度日、自行谋生,受尽耕植劳苦,从无朝廷供养优待。” “前人旧例俱在!” “是以孙儿裁定,应将脱古思帖木儿父子,贬为庶囚,远徙云南,朝廷划拨荒田、配发种子农具,不供钱粮、不施俸禄,令其父子开荒拓土、躬耕劳作、自给自足。” “若是 ,离开了朝廷划定的区域,就以谋反罪,当即斩杀……” ………………………………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