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576章 镇土、压乱、维稳、立威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一语落定,全场死寂。 方才蹲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剩余高丽民夫,听不明白桂王殿下口中说的那四尽数诛杀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却能看到,原本已经停下了的明军,又开始挥刀了。 他们本已放弃逃窜、伏地求饶,以为躲过刀兵,却不知藩王一怒,从无姑息。 王驾遇刺,乱局既生,身在局中,便是原罪。 血色再度席卷全场。 唯有不远处瘫坐在地、衣冠凌乱的一众高丽籍官吏与汉人工头,慌忙连滚带爬起身,拼命高举双手,嘶声用汉话大喊:“殿下饶命!臣是官吏!臣是朝廷授命官员!绝非乱民!” 甲士刀锋堪堪停在他们颈前,核对身份之后,方才将这寥寥数十名官吏单独隔开,侥幸保下一命。 其余在这周边数百普通劳工,无一幸免。 金承元伏在一旁,浑身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喘一口。 朱守谦懒得再看这片修罗惨状。 遍地血腥,满目苍凉,看得人心生腻味,更怕吓坏了身侧的孩儿。 他转身伸手,一把牵住尚且怔立原地的朱赞仪。 十岁的少年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小脸惨白如雪,一双澄澈的眸子此刻空空荡荡。 他自小读圣贤书,习仁爱、懂宽恕、知民贵君轻,从未见过如此毫无顾忌的铁血杀伐。 父子二人在层层亲军铁甲的簇拥之下,缓步离开这座主人还未住进来,便成了凶宅的桂王府。 一路行来,少年全程呆滞失神,任由父王牵着自己的手,脚步虚浮,不言不语…… 直至踏上王府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血色残景,朱赞仪依旧呆呆坐着,脊背僵硬,眼神涣散。 朱守谦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家素来沉稳聪慧、温润知礼的长子这般模样,神色难得肃穆,没有寻常的随性嬉闹。 马车轱轳滚动,缓缓驶离新王府,一路行回临时桂王府。 待到车架稳稳停稳,外头护卫肃立,车马彻底静止,朱守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吓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朱赞仪耳中。 少年茫然抬头,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点了点头,神情懵懂又混乱,满心的三观与认知早已在方才的屠戮中彻底倾覆。 他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吐出一句沙哑的稚音:“父王……为何……所有人都要杀了?” “那些伏地不动、未曾作乱的百姓,他们并未参与刺杀啊。” 朱守谦静静看着他,没有敷衍,没有安抚,一字一句,将藩王真正的王道铁血,讲给从未见过世间残酷的长子听。 “你要记住一句话。” “本王身在异域藩邦,镇守高丽旧土,大明藩王的威严,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今日有人敢在王驾咫尺之地拔刀行刺,便是当众践踏大明天威、蔑视桂藩王权。” “今日之乱,所有在场之人,亲眼目睹刺客拔刀、亲眼看见逆贼谋刺。” “今日若姑息,只诛刺客、赦免旁人,明日便会有十人效仿、百人效仿、千人效仿!” “此地民心未附、旧朝未灭、逆党暗藏,人人心怀故国,人人敌视大明。今日不严惩、不血洗、不立威,他日无穷无尽的刺杀哗变,永无宁日!” 朱守谦目光锐利,语气沉稳而霸道: “挑战王权者,必死。目睹王权被挑战者,亦要死。” “唯有彻底杀尽,才能震慑这片土地,让所有高丽余孽、旧朝遗民,永远记住,谋逆刺王,唯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冷酷、直白、毫无温情,却字字皆是乱世藩镇的生存至理。 朱赞仪怔怔听着,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长到十岁,所见的父王,大多是随性散漫、听到的父王,大多是混不了,道德低下,却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杀伐果断、冷酷威严的一面。 可,父王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 读书明理、修身尚德,当真能治世安邦吗? 他满心迷茫,忍不住抬头,轻声追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父王……我大明天兵到此,平定战乱、安定四方。我们本该治理百姓、安抚万民、带给他们安稳日子。” “我们待他们归降、容他们安居,为何……他们还要拼死刺杀您?为何他们如此恨我们?” 朱守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温度,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冷冽。 “傻孩子。你是想给他们好日子过,可孤不是。” 朱赞仪猛地一怔,满眼错愕:“父王?” “朝廷派我来镇守高丽,不是让我来施仁政、行善举的。”朱守谦缓缓说道,语气无比通透现实:“我是来镇土、压乱、维稳、立威的。” “此地百年高丽王朝,根深蒂固,人人心中念的是旧朝、奉的是旧主、恨的是大明。” “他们眼底,我们是入侵者、是夺国仇敌、是灭其社稷的外人。” “如今看似万民归服、世道安稳,不过是畏我大明兵甲、惧我大明铁骑,口服,心不服。” 朱守谦倾身向前,认真教导着自己的长子,这是他从未教过、任何大儒也教不会的乱世王道: “所以,这一代人,不能讲仁、不能讲善、不能讲宽恕。” “这一代人,要用刀兵镇、用铁血压、用杀戮震慑!让他们怕、让他们惧、让他们不敢反、不敢乱、不敢再生异心!” “等到再过一代、两代人。” “等到旧日高丽老臣尽数老死,等到新生孩童只知大明、不知高丽,等到这片土地彻底归心。” “到那时候,便轮到你了。” 朱守谦看着眼前懵懂沉思的儿子,眼神郑重: “日后你承袭桂王之位,坐镇开城,彼时战乱平定、人心渐归、根基稳固。你便可以行仁政、施怀柔、安万民。” “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 “你读的圣贤书没有错,只是时机未到。” 一番话,彻底拨开了朱赞仪心中的迷雾。 少年默然静坐,久久无言。 他终于懂了。 不是圣贤无用,只是世道不同、位置不同、时机不同。 …… 桂王府承运殿落成大典,藩王亲临遇刺、工地血洗数百民夫的惊天大案,如同狂风骤雨,顷刻席卷整座开城。 消息根本压不住。 一日之间,全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开城卫全军入城,四门紧闭,街巷封锁,全城戒严。 甲士沿街巡查、挨户搜捕,大肆彻查高丽旧党、前朝余孽、曾经任职高丽王庭的旧臣士族。 但凡祖上仕高丽王庭、身有旧职、与前朝有半分牵扯之人,尽数抓捕下狱。 其中绝大多数人,压根不知此次刺杀之事,更从未参与逆谋。 可乱世重典,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数百名高丽旧臣、乡绅士族,尽数以图谋刺王、暗通逆党的罪名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整座开城,人人自危,家家闭户,彻底陷入一片白色恐怖。 …… 百里之外,燕城王府。 此刻暮色安然,王府正殿之内灯火温和。 朱棣褪去戎装,身着常服,正陪着王妃徐若云共进晚膳。 燕城治理安定、民生和睦、吏治清明,一派盛世安稳景象,与血色肃杀的开城判若两地。 朱棣神色淡然,从容用膳,闲话家事,一派岁月静好。 就在此时,一名贴身亲卫神色仓皇、快步闯入殿中,声音颤抖急促:“报——启禀燕王殿下!” “开城急报!桂王殿下今日巡查新府承运殿,遭遇死士刺杀!” 一语落下! 碗筷顿停,满堂寂静。 朱棣夹菜的手指骤然一僵,眼底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 他抬眸,眉宇间瞬间凝起凛冽寒芒,声线低沉带着不可思议的错愕:“……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