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光头李三

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583章 主谋是谁 3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篷马车仍停在巷子里面。 朱标在车里闭着眼,呼吸匀得极浅。 “大哥。”车帘外忽然响起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粗粝得像是喉里含了把沙子。 朱标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苏州知府衙门的人出城了。弄不好是抓城外的那些少年呢……老弟我要不要去看看,别真被抓住了。” 朱标仍闭着眼:“不用……” 外头的人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他再说点什么,可车里再没动静。 那高大汉子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车帘掀开半幅,探进一张方脸来。 这人生得浓眉阔口,偏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透着股混不吝的匪气,不是秦王朱樉又是谁? “大哥,咱要在这守到什么时候?” “你让那帮老头小娃在衙门口坐了整日,这眼看着天都黑了,那姓张的也没出来问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还派兵出城抓人了!” “他压根儿就没往正道上想!咱们这不是在做无用功吗?”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车辕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依我看,咱直接进去,把这苏州知府锁了就走!也算是给咱爹一个交代……” 朱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了朱樉一眼,目光温和, “老二,莫急。” “你还不知道你大哥我本就是心软之人。” “朝野为官,侍奉咱们的爹,多不容易了,所以,咱这个做太子的,要温和一些,杀伐惩戒从不是第一选择,给机会,才是。” “张亨好大喜功、爱博虚名,却也算勤恳守职。” “今日我布下此局,便是给他最后一次自省、自查、自新的机会。” “他若能悟,便是他的造化,他若执迷不悟、一味钻营邀功,那便是他自己葬送仕途,怨不得旁人。” 朱樉听着朱标的话后,直翻白眼。 “大哥啊,老二我说一句不该说的,您听不听。” “说……” “你说张亨爱博虚名,可在二弟看来,咱们费心费力的搞出这一套,这不证明,您也挺爱虚名的。” 朱标听完朱樉的话后,稍愣片刻,自己这二弟现在的水平还挺高的啊,自己一脸坦然,说的义正言辞,他却能透过一把抓住要害。 对。 他确实有点爱惜自己的羽毛,想听众人皆说,太子仁义啊。 可他这也没有办法啊,他也是为了大明着想,为了老朱家呀……不能让后世的百姓们都说,老朱家一代二代,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他们打根上就是狠人…… 父皇心那么狠,自己只能装作心软,这可不全是为了风评。 装也是很累的。 朱标轻笑一声,而后朝着朱樉摆了摆手,并未答话,想来,在自家兄弟面前,他也没有想着辩解。 自朱雄英从定州返回,提及了养济院之事后,这事朱元璋便开展了调查。 锦衣卫最先调查的就是北方。 然后,很多问题都出现了。 官吏推诿、钱粮克扣、户籍瞒报、流民放任,遍地皆是乱象,只有极个别的州府听着最高指示办事,但数量却非常少。 朱元璋很是生气。 准备搞一场清算运动,来警告后面的官员。 可这种大事,他第一个想到商量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正在休息的朱标跟自己的老父亲开启了闭门会议。 朱标当时为地方官开脱,言说北方连年战事、粮税沉重、府库空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穷州穷县,实在无力养民。 穷地难做仁政,似乎合乎情理。 可朱元璋一眼看穿根本,当庭定下铁论,一句话道破所有官场推诿:“穷有穷治法,富有富章法!” “若只是一州一县做不好,是地方无能。若天下大半皆做不好,便与贫富无关!是人心坏了,官帽歪了!” 朱标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他必须出来工作了,不然按照朱元璋的性子,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当即,朱标就请命,决定去南方看看,朱元璋当然同意,还把刚到应天的朱家老二喊来,让他跟着朱标一同前往,照顾好大哥的身体…… 朱标要亲自看一看,天下最富的苏州、杭州、宁波,是不是也和北方一般,尸位素餐、虚耗公帑、欺上瞒下。 一路行来,真相冰冷刺骨。 江南财赋甲天下,苏州府库充盈、隐形收入数不胜数,地方官府半点不缺钱粮。 可偏偏…… 苏州养济院,做的是最完美的样子,行的是最龌龊的虚文。 高墙大院、屋舍整齐、粮草充足、名册详尽,每一次朝廷巡查、吏部考核、户部核验,皆是优等样板。 可内里藏的猫腻,触目惊心。 院中养老扶弱的老幼,全是官绅、衙役、吏员的亲眷替身,是养出来的“演员”。 户部、吏部、御史下来巡查,提前三日便有人通风报信,临时调人填满院落,做做样子。 而真正流落乡野、无依无靠、孤苦无依的老翁稚童,永远进不了养济院半步。 官府从不下乡摸排流民、从不收录孤幼户籍、从不真正抚恤民生。 有钱、有粮、有政策、有规制,唯独无民心、无实事、无担当。 满目形式主义,通篇欺君瞒民。 这一路所见所闻,让素来宽厚仁心的朱标,心底彻底失望。 他无奈,亦痛心。 故而此番南下,他耗费心力,暗中传令,让锦衣卫联动江南各县,将苏州周边所有真正无籍、无依、流浪乞讨的老弱孤童,尽数收拢,把他们送到张亨的知府衙门外。 你不是看不到吗。 孤给你送到眼前来…… …………………… 午后日头偏西,天光敞亮。 江南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碎碎洒落在城外山野林地间,风清树静,视野开阔。 捕头周彪领着府衙五十余名快班衙役,顶着午后日头,在苏州城外荒郊搜捕了整整数个时辰。 一路奔袭,人人汗透衣衫,腿脚酸胀。 一众衙役心里早已暗暗犯嘀咕,觉得府尊张亨未免太过草木皆兵,好好一座苏州太平府,哪里来的什么惊天逆谋、城外乱党。 就在众人快要空手折返、心生懈怠之际,在走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发现了密林深处忽然隐隐传出成片细碎的人声。 周彪眼神一凝,当即抬手压下队伍,低喝一声:“停!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握紧手中水火棍、铁锁链,屏息凝神,顺着树影草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往林子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周彪心头越是骇然。 只见林间空地上,黑压压伫立着百余名半大少年,年纪皆是十岁往上、十五岁往下,个个衣衫破旧、面色枯黄,正是此前暗中跟随各地孤老幼童、隐匿城外的那一批人。 可真正让周彪头皮发麻的,根本不是这些弱龄少年。 在这群少年外围,错落站着三十多个精壮汉子。 个个身材魁梧、筋骨结实,站姿挺拔如桩,眼神冷厉锐利,绝不是乡间农户、市井闲汉的模样。 最要紧的是,这些人可都带着刀呢。 阳光落在这群人身上,气场森然,带着一股久经肃杀的悍气。 周彪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狠狠悬了起来。 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脑子里轰然炸响一个念头:我的天,这哪里是流民聚集!难不成府尊真猜对了?!这伙人是暗中蓄谋的乱党! 周彪强压心中震颤,硬着头皮跨步上前,手持铁尺,厉声喝问:“尔等是何方人士,速速束手站立,随我回府衙问话!敢有抗拒不从,一律按谋逆乱党论处!” 林间众人闻声不动,静静伫立,眼神漠然看着闯进来的一众衙役。 下一刻,为首一名黑脸精壮汉子缓步踏出队列,身姿沉稳,气场逼人。 他抬手一翻,掌心亮出一枚玄铁鎏金腰牌,日光之下,锦衣卫三字熠熠生辉,刺眼夺目。 “锦衣卫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