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光头李三

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586章 不养孤弱

光头李三 · 更新时间未知

朱标的声音落下去,像一块沉石坠进深井,过了许久,才听见回响。 张亨跪在那里,额头还抵着青石,浑身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为官数十载,熬尽半生仕途,从底层吏员一步步爬到苏州知府这等江南肥缺、何等风光…… 可就在短短一日之间,硬生生把自己的一生功名、前程、身家全部炸得粉碎。 而且,自己现在要去锦衣卫。 那是什么地方。 没事的人进去也有事了,更何况自己还真的有事。 “殿下!殿下!”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扭曲得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一方父母官的威仪。 “臣知罪了!臣真的知罪了!” “臣蠢笨如猪,有眼无珠,错判了形势,辜负了朝廷!” “臣这就去办,这就把那些人都收进养济院,好好养着!” “臣亲自督办!殿下,您给臣一个机会,臣做牛做马也……” “张亨。”朱标打断了他。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缓,甚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可张亨就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朱标不再看地上狼狈哀嚎的张亨,抬步转身,径直朝着知府衙门正门走去。 身侧,身形魁梧的秦王朱樉面色冷冽,紧随其后,两名便衣护卫寸步不离,护着储君龙驾,一同踏进入了苏州府衙。 张亨一人瘫在地上,浑身脱力,身躯阵阵发抖。 他跪在满地尘土之中,余光扫过两侧匍匐的衙役、书吏、亲兵,扫过远处密密麻麻、震惊不已的苏州百姓。 前一刻,他还是手握苏州生杀大权、一言定民生的四品府尊。 这一刻,他已然是待罪废官、阶下之囚。 周遭所有下属,低着头,无人敢抬眼瞧他,无人敢再称一声“府尊大人”。 人情冷暖、官场炎凉,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亨心中剧痛,却也瞬间清醒通透。 太子微服暗访、金口已开,绝无儿戏。 自己若是继续死缠烂打、拒不领命,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储君。 到那时,不止自己必死无疑,宗族牵连、家人流放、亲眷连坐,整个张家都要被自己彻底拖入深渊。 贪功丢官已是大罪,万万不可再添忤逆重罪。 一念至此,张亨颤抖着手,抬手摘下头顶乌纱官帽。 乌纱落地,功名尽卸…… 他缓缓撑着冰冷石板,狼狈起身,一身沾满尘土的四品官袍,此刻显得无比刺眼、无比滑稽…… 朱标进入知府衙门之后,便下令,即刻召集苏州城内所有在职官吏,不论品级、不分职司,尽数前来知府衙门。 衙内值守差役不敢怠慢,领命狂奔而出,传召全城官员。 半个时辰之内,原本闲散在各署、各坊、各司的苏州中层官员,尽数匆匆赶来知府衙门。 洪武二十五年,苏州作为天下第一财赋重地,衙制规整、官员齐备,此刻匆匆齐聚大堂之外的,足足一十三名在职实官,皆是苏州核心文职。 苏州府同知、府通判、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税课司大使、府儒学教授、训导、河泊所官、织染局司吏、惠民药局提领。 一众官员,或五品、六品、七品、八品,各司其职,分管民政、刑狱、税赋、河道、文教、民生、公帑。 众人一路狂奔而来,远远便看见府衙长街人山人海、万民围堵、戒卫森严,整条官道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心中惊骇莫名,人人面带惶色,心底惊疑不定。 今日清晨,府衙门前骤然聚集大批老弱孤童,诡异静坐,全城官吏皆知异常。 彼时人人心生避险之念,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谁也不愿沾惹这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棘手乱局。 故而各司官员,皆闭门守署、推脱避事,无一人主动前来府衙问询、协同处置。 而张亨自身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判断彻底失误。 他只当是乡野刁民作祟、小贼寻衅,是一桩可以独占功劳、独揽政绩的“谋逆小案”。 他生怕同僚前来分功、抢占先机,故而刻意隐匿事态、拒不召同僚议事、独断专行、独自推演案情,一心想着凭此事搏一个朝野大功、再升一阶。 他自以为是抱着一块登天的美玉,殊不知,是抱着一颗足以炸碎自身仕途、震翻苏州吏治的惊天惊雷。 一场本该众官共议、审慎处置的民生大案,硬生生被他一人独揽、一人错判、一人葬送。 一众官员站在堂外,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后怕、有唏嘘、有敬畏。 片刻之后,众人整理官袍,敛尽慌乱,整齐步入大堂之内,齐齐躬身跪拜,礼敬储君。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躬身,无人敢抬头仰视。 朱标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十三名苏州中层官吏,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响彻整座大堂。 “孤久居应天龙阙,日日阅览天下奏折,听闻苏州富庶甲于天下,民生安乐、府库充盈、吏治清明,是天下典范。” “故而今日闲暇,微服南下,想来亲眼看一看,这天下第一富府,究竟是何等太平盛世。” 话音微微一顿,语气骤然沉肃。 “可孤一路行来,入乡、入城、巡街、察野,所见所闻,令人心寒。” “富庶是真富庶,繁华是真繁华。可繁华之下,老无所养、幼无所依。” “白发老翁流落街头、稚童孤童漂泊荒野……” “衣食无着,何以立身?” “今日官府不养孤弱,来日孤弱必乱地方!此理,尔等为官多年,难道不懂?!” 满堂官吏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有半句辩驳,人人后背冷汗涔涔。 大堂之内,死寂沉沉。 朱标沉声开口,落定处置:“苏州知府张亨,孤已当庭拿下。” “现已令其脱去官身,押赴应天锦衣卫诏狱待罪,听候天子圣裁。” 一句话落下,下方一众官员心中又是巨震。 “苏州养济院,专司赡养孤老、抚恤幼孤,何人专管?!”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一名八品文职官员连忙快步踏出,躬身垂首,面色惶恐。 此人正是苏州府照磨,按洪武官制,府照磨掌府衙户籍、粮册、抚恤、孤老造册、养济院日常稽核,正是养济院民生民政的直接主管官员,职权对应、名分合规、完全贴合洪武朝吏治体系。 “回殿下,府中养济院户籍核查、抚恤安置、日常稽查,皆由卑职专管。” 朱标看着他,淡淡下令:“将府衙外所有静坐孤老、幼童,尽数妥善收容,送入苏州养济院安置。” “今日之内,全数办妥,不得遗漏一人,不得苛待一人。” 那照磨连忙叩首领命:“下官遵旨!即刻督办,绝不延误!” 朱标目光再度扫过满堂官吏,语气放缓,却暗藏深意:“张亨一案,苏州养济院舞弊作假,后续朝廷必会派员彻查,层层溯源、件件追责,绝不姑息。” “尔等众人,今日虽未主政乱局,却身处其位、司职其地,苏州吏治崩坏、民生废弛,无人可以完全脱得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