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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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回肯定也能做到,但他确实是更适合的人选。这株草本来就是他用的,摘下直接吃掉,也不用算着时间急匆匆地赶回来。
明明来之前还说不想摘,真到了眼前,林泽又不愿意让江回下去那个冷冰冰的悬崖。
“没关系,很快就好,”江回安慰他,“你闭上眼睛,数十个数,我就会回来。”
林泽反对:“那怎么行,就算我不下去,也得盯着你才可以。”
江回思考片刻,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来这里并未拿剑。只见他伸手拔走林泽的剑,足尖在新落下的雪花上一点,整道身影便如风动掠出,只留下剑光一闪,刹那间消失在了浓重的白雾中。
“好帅!”
林泽在旁边很给力地夸起来。
乔枫在他们眼前再像是个小丑,总归也是年轻一代的翘楚,紧随着也冲了下去。
“好身手!”杨思清也在一旁惊叹,他一届符修,身法自然比不过这些剑修,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惭愧的,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这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啊。”
林泽“嗯嗯”地附和,别管这夸奖是不是差了辈,只要是对着江回的,他都一并赞同。
毫不客气地说,这片雪域秘境里最珍贵的便是冰髓草。奈何此物用处狭隘,加上尽管五百年一生,但没有灵兽坐镇看管,因此很少有人会把这东西当回事。
雾气不过瞬息间便如潮浪般翻涌直上,崖风尚未扑来,江回就已经先一步站定,手上还提着乔枫。
他未多耽搁时间,只把手上的人朝杨思清一扔,便赶来林泽身边。
“怎么样?你冷不冷?”
江回没回答林泽的问题,而是先将那药草在掌心炼化,又迅速输进了他的内府。
动作太快,尽管知道这是为了不耽误药效,但林泽还是打了个冷颤:“好冰……!”
他像是没有任何准备就被往肚子里塞了一大块冰,等反应过来时,那冰里的寒气便开始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
“别怕,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林泽一直跟火打交道,从没往内府里塞过奇奇怪怪的东西。乍一被冰,他止不住想挣扎,又被江回不轻不重地摁着。
在来之前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监督,都给对方穿了很厚的衣服。江回结束掉解毒的问题后,又将自己的外氅脱下披在他身上,最后把人抱在怀里。
“唔……”林泽攥紧他的衣襟,难耐地皱起眉毛,无意识露出了一点狐狸耳朵的尖尖。
江回将他挡得更紧,回头对杨思清交代:“我带他先行一步。那个少主无事,三刻便能醒来,之后你带他回去。”
杨思清点头,之后才意识到这话不像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会说出口的。
他在栖霄宗的资历也算是不短,竟然被对方的气场震慑得下意识便选择服从。
这两个来自一烟峰的弟子……真实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乔枫的体质比想象中更好,一刻多一会儿的功夫就醒了过来,他猛地坐起,把杨思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人呢?”
“已经先一步走了,”杨思清解释道,“那位林黎公子似乎不太舒服,你怎么样了?”
乔枫扶了扶自己的头:“我没事。”
他刚下悬崖便被守株待兔的江回一剑拍晕,这哪里是比试切磋的态度,分明是嫌他麻烦,不想跟他纠缠。
……太强了,不是一个量级的强。乔枫确信,若是动起真格来,自己在他手下绝对撑不过一息。
他从前一直以剑尊为目标修习,甚至模仿他的一切剑招。直到今天见到真传,他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不过只是沾了沾皮毛。
若是连这两个弟子他都打不过,还有何颜面整日把“剑尊”挂在嘴边?
得知剑尊收徒的时候,他也参与了选拔,却得知剑尊在山下游玩,选拔由栖霄宗掌门代劳。
他还没来得及见剑尊一面,便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无情淘汰,当时他只觉得不服气,现在看来,他确实还差得远。
伟岸如剑尊,提出的每一条择徒要求都一定有他的深意。自己因“对狐狸不善”而被排出在外,便是说明他心无大道,没能悟透剑法真谛。
杨思清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吗?我们不急一时,还是再休整片刻吧。”
“不,”乔枫意志坚定地站起身,字字铿锵地对着他道,“剑尊给我的启悟,我已经参透了!”
“……”
另一边的林泽即使已经回到了一烟峰,也还是不愿意松开江回,一直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梦话,看样子不太清醒。
江回对冰髓草的药性很清楚,林泽现在不舒服,却是服药后的正常反应。不可缓解,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吸纳。
魔气在侵染红莲火的同时,也会对林泽的性格造成影响,如果不及时干预,便会容易诞生恶念,走向极端。
这种情况在他与乔枫交涉的时候就有了一些显现,而净化红莲火,同样也会干涉到神识,林泽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说昏话。
“豫安……”
江回用被子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林泽在害怕的时候总想变回狐狸,但那不方便江回查看他的情况,便只能翻来覆去地哄着让他恢复,再用尽各种办法给他制造更安全的环境。
“没事了,我在这。”
第20章 要最喜欢
林泽这会儿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不安地缠着他的胳膊。江回让他睁眼,他也只是摇头。
红莲火与他是一体,一方感知到危险,另一方也无法独善其身。江回捏了捏他因为警惕和不安而紧贴着脑袋的耳朵,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冰髓草本质上算毒,这种强行冲刷残存魔气的手段一定会带来后遗症,想来这或许也是冰髓草为什么生长周期那么长的原因。
五百年太漫长,他庆幸自己赶上了。
“我害怕……别把我关起来……”
“醒一醒,阿泽,”听到林泽口中不详的呓语,江回晃了晃他,试图把他从梦境中唤醒,“梦里都是假的。”
林泽昏得极沉,急得快要哭出来:“不是的,不可以……”
看着小狐狸焦急又可怜的模样,江回这时候做什么都显得很无力。然而他心里更清楚,如果不把隐患处理干净,他只会又一次失去林泽。
“醒过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泽含混许久,眼皮终于动了动,江回见状赶忙叫他:“阿泽?”
“我……呜,江回……”
“嗯,是我,”江回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人抱到榻上,“还记得吗?我们去了秘境,现在已经回来了。”
“回家了……吗?”
江回不知道他口中的家是指哪里,只好说:“我们在一烟峰。”
熟悉的地名像一把小钝刀,轻而缓地划开混沌,透进来一丝光亮。林泽努力抓着那点光亮向上挣扎,终于清醒过来。
他只是被梦魇住,身体上的问题不大。江回还没来得及欣喜,他就猛地坐直,紧接着又捂住肚子:“还是好冰!”
江回又一次摁住他:“嗯,你刚才做了噩梦,就一直没有吸纳冰髓草的药性。”
偷懒是不行的,只有自己一点点梳理吸纳,才可能把冰髓草的药性吸收完全。
“呜呜,”林泽蔫巴巴地贴着江回,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我梦见我们分开了,还变成了敌人……”
江回安静地听着。
“最后还是你更厉害一点,我就被你打死了,”林泽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幸好只是一个梦,我不要和你打架。”
梦里的江回很凶,一道剑气把他劈飞出去好远。
他从没见过那样神情的江回。
“嗯,梦里都是假的,”江回摸摸他,小心地安抚,“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你的手里不是还有我给你的铃铛吗?”
“呸呸呸!”林泽赶紧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没有‘就算’,绝对不可能!”
江回下意识垂眸,看了眼他细白的指尖:“好,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泽被这场梦给吓怕了,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吸凉气,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设想他和江回决裂的情形。
虽然江回总是用铃铛来让他安心,但林泽却不知道那东西碎掉之后会发生什么,问江回,他也只是回答说“会解决问题”。
他隐约觉得铃铛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工具。在大事面前,最简单的办法里往往藏着最惨痛的代价,这个道理还是绿毛龟告诉他的。
只是江回自己来准备是不够的,他也要想想办法,不能让江回跟他有一点嫌隙才可以。
“啊!”
火舌舔舐着寒冰,又被灼痛,林泽不知道肚子里的冰又在闹什么别扭,怎么突然就激了他一下。
江回赶紧把他拉进怀里:“怎么了?”
“它它它它——”跟一株已经被吞进肚子里的草置气,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幼稚,但林泽又确实被它给气得不轻,“我本来都快适应了的,结果它搞偷袭!”
江回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冰髓草是断他邪念用的,现在里面的药效与林泽的修为尚未完全融合,寒气突然暴起,只能说明……林泽在刚才动了邪念。
他试探着问道:“阿泽,吸纳要专心,你是不是走神了?”
“啊,好像是哦,”林泽也没什么防备他的心眼,“我刚才在想,怎么才能预防我们俩成为敌人,哪里知道胡思乱想也会被冰啊!”
“冰髓草毕竟是专门用来解红莲火毒的,有关它的研究还很匮乏,”这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估计是一脸天真地想到了一些不太正直的办法,“如果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提出来。”
林泽恹恹地耷拉着耳朵:“我已经没有哪里舒服了。”
说要来秘境找冰髓草的人是江回,害他不舒服的人也是江回,现在看着林泽痛苦难耐的表情,心疼的人还是江回。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江回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去吗?”
林泽忽然想起一件一直被他抛在了脑后的事情,又一次不自量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对了,伴侣!”
在秘境的时候,他说江回是他的伴侣,但江回还没有回复他呢!
江回差点没跟上他跳脱的脑回路,轻咳一声,先是斟酌了一遍话术,这才慢慢地对他道:“可是阿泽知道什么是伴侣吗?”
妖族寻找恋人的需求确实比人要更旺盛,甚至没有伴侣还会直接影响到修炼——但一切的前提是先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