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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绿毛龟一定在盯着自己的动向，便没有尝试接近偷听或者打断，而是真的老老实实待在了远处。

林泽布禁制的时候，他也发现了。虽然红莲火很纯净、林泽恢复得也很好。但那样的大阵，对现在的林泽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他可以帮忙，但不想未经林泽的允许而那么做。妖族始终保持着中立立场，用于保护的大禁制中掺杂了仙门的气息，对这里的影响不太好。

“正好我也想走一走，我们一起吧。”

江回看了眼绿毛龟，又问林泽：“你的身体没事吗？需要休息吗？”

绿毛龟没理会他俩，错开目光。林泽把自己的手伸给他：“一点事也没有，放心吧！”

江回想要探查他的身体情况，早就不用把脉那种浅显的手段了，直接渡了缕灵力进他的内府，仔细转了一圈又离开。

还好，不过乍一抽出这么多妖力，林泽应该会有些疲惫。

“嗯，阿泽想去哪里走？”

"当然是好地方！"林泽拉着他，“我带你去灵脉瞧瞧。”

就连一整个栖霄宗都扒拉不出一座灵脉，林泽待的这块地方确实富裕得很。

“好。”

林泽刚刚干了一件大事，这会儿也放下了心思，是该和江回好好去玩了！

绿毛龟在一旁轻咳一声，亏他刚才还苦口婆心地劝林泽不要盲目，现在好了，一看见剑尊就粘上去了。

幸而他们的相处目前还算稳定，除了林泽手上那个不太妙的铃铛是个隐患之外，放任他们自己折腾去也不无不可。

江回还算上道：“前辈要一起去吗？”

“你们玩去吧，我就算了，”绿毛龟改了主意，不打算掺和了，“小心魔气——”

“知道啦知道啦！”

林泽赶紧打断他的话，要是等着他叨叨完，太阳都该下山了。

灵脉可是他的杰作，可要赶紧带江回去看才行。

在路上时，江回问：“刚才我注意到了妖力波动，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没问林泽是要做什么，也没直接点明，只是在悄悄地暗示自己的立场，即无论林泽做什么，他都愿意帮。

“不用！”林泽说，“没有打架，只是设了道防御的禁制而已——我的地盘这么大，防御的禁制自然也要大才可以。”

“怎么忽然想要防御了？是出事了吗？”

林泽道：“唔……没那么夸张吧，不过提前准备一下总是没错的。在我不在的时候，有魔修想动灵脉，还擦坏了我的果树。”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要是让林泽意识到这地方离不开他的话，那就不好了。

“被动防御不是长久之计，”江回说，“我去解决。”

“也不用！”林泽依旧拒绝，虽然直接斩草除根是很省事，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些别的考量，“只要把他们拦在外面就可以了。”

现在不是适合大动干戈的时期。大战在后头，无论是他还是江回，都要好好休息才行。

江回没再继续坚持，修士与妖属于两个阵营，林泽有所顾虑也是正常，毕竟不是所有妖都对魔修深恶痛绝。

林泽这里的灵脉一直被维护得非常好，几次争夺与劫掠都没有波及到它。加上红莲火独有的净化作用，这里面蕴纳的灵气浓郁干净，十分适合修炼或者疗愈。

灵脉是林泽诞生灵智的地方，对他有着独特的意义。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林泽就在这附近修建了大量用来休息玩乐的亭子、屋子、座椅等等。

他抢先江回几步，把待在这里的妖给驱散到了一边，这才回身向江回招手：“怎么样，看看我的灵脉，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相当厉害。能够把修炼用的灵脉改造成度假休憩的地方，这么有想象力的事情，恐怕就只有林泽一人能办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这山大王当的相当地道，有什么好东西大家都能随便分，不管是原住民还是俘虏，想用灵脉随时可以来。

他能把领土扩张到现在的地步，跟他的大方也有不小的关系。靠着攻心让对方不战自败，还能拉拢来各处流民，壮大队伍，这么简单的法子，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现在不是大方的时候，林泽想跟江回有点私人空间。他很“恶霸”地赶走其他人，挑了一处最新的凉亭，邀请江回来坐。

灵脉无形，但其间的草木会异常繁盛。林泽不喜欢生长太不受控制的植物，修剪很困难，于是干脆直接把这里的草木全部铲除了个干净，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拿来修建筑刚刚好。

江回见过不少灵脉，像这样光秃秃的还真是罕见。

“你喜不喜欢这里呀？对你养伤应该还挺不错的吧？”

从私心上讲，江回确实喜欢这个地方。倒不是说灵脉对他的伤如何，而是心魔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躁动的心被强烈的灵力牢牢压制着，他终于得以松一下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好好享受与林泽相处的放松时光。

“嗯，我很喜欢。”

没有强烈偏执与阴暗欲望的困扰，江回看着林泽，少有地开始思考起自己。

林泽也不打扰他，就趴在桌子上，任他随便看。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林泽都有些困了，江回才说：“这里就是阿泽的家吗？”

他的领土很大，但最初的家是不变的。

“对呀，”林泽懒洋洋道，“我一睁开眼睛，就是在这个地方，除了红莲火和一堆树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妖也没有吗？”

“没有，好像是因为红莲火的原因，大家都害怕地躲起来了，”林泽回忆起这些已经非常久远的故事，很慢很慢地说，“后来……”

“怎么了吗？”

“后来我往前走了走，发现了被烫伤的绿毛龟，我们打了一架。”

他那时还不能灵活地掌控自己的妖力，在过于弱小的情况下得到了巨大的力量，是会闹出很多麻烦的。

当然了，他从一睁眼起就是个记仇的性子，没几天就靠着潜伏接近了绿毛龟，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壳太硬了，从那之后，我要跟他打架之前，都会先骗他变成人形。”

“……”

今天去看了那三只幼狐，江回可以想象得到，小小的火狐狸是如何用稚嫩的爪牙与人进行搏斗的，那样子一定又凶又可爱。

林泽想了想，又说：“你知道吗？我看到他们赤狐一家的时候，就在想，我的爹爹娘亲应该长什么样子。”

“可是我想不出来。绿毛龟说，在我之前，这里根本就没有狐狸，我没准是从灵脉里自己钻出来的。”

“所以我就觉得灵脉是很亲切的地方。”

江回安静地听着，有些心疼。林泽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个族群，连和自己长的有几分像的赤狐都关照成那个样子，他其实很想要有自己的家人。

但是能承载红莲火的躯体，又岂会来自普通妖狐？绿毛龟的话笼统了些，但大概意思还真就是那样。

林泽自己也知道的，他根本不能算狐狸，没有一种狐狸的品种长他这个样子。

业火化形才是他真正的出身，但业火没有同类，狐狸却有，因此他从不会说自己是业火，而是“携带红莲火的狐狸”。

这种细节无人会在意，就算知道内情，也根本不会拆穿。

可是狐狸并不属于正儿八经的群居妖物，他们的生活更多以家庭为单位。林泽没有家，就注定只能被当做朋友而非家人。

“这里是我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喜欢来这里坐一坐，”林泽说，“我还会对它说很多话。”

“那现在的话，阿泽又想对它说些什么？”

“嗯？”林泽抬了一下眼皮，眼尾因为他的笑意，上翘的弧度比平时更加明显，“我不说了，因为那些话都讲给你听了呀。”

他笑起来的时候，耳朵会轻快地抖两下，像蝴蝶翅膀一样，在阳光下非常夺目。

“啊……我想想，还有一句可以说，”林泽忽然起身，趴在了他耳边上，呼出的气息戳得人心里直痒痒，“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伴侣呢。”

江回愣了一下，视线被他完全占据着。林泽的瞳孔颜色很深，是十分漂亮的带着暖意的棕色，而那里面此刻正盛着自己。

第37章 大铃铛

林泽有多喜欢他呢？

许是灵脉害人大脑迟钝，江回走了一下神，想起了有关自己的一些很过去的事情。

他的过去众说纷纭，虽然年纪很轻，但亲眼见证过全程的却寥寥无几——因为这里面的大多数都已不在人世。

上一次魔气肆虐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在仙门没有灾祸的时候，江回就是公认最大的灾祸。

栖霄宗近年来刻意宣传他的正面形象，但除了被那些言论骗到的不知情民众外，这世上骂他的人占绝大多数，而他也确实背得起这些骂名。

一个万众瞩目的名门奇才，背负着所有人的期许与祝愿，本该除恶扬善、扬名立万，最后却选择一意孤行，将整个仙门搅和得天翻地覆、犹如人间炼狱。

与他相熟到愿意为他辩解的同门们全都死了在他的剑下。就算侥幸存活，到了现在，也早已与他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恶劣关系，不值得维系。

这便注定他的余生只有孤身一人，连知己也寻不到。

江回比谁都擅长做好觉悟，却在林泽面前感到没底的心慌。他不敢对自己抱有越界的幻想，因为他自知接受不了又一次失去的落差。

严谨地讲，林泽也不能算是他的知己，因为他是自己用花言巧语夺来的、坑蒙拐骗抢来的，对他的肮脏过去一无所知。

那么明媚艳丽的一簇火焰，是骗不来也关不住的。他自甘做薪柴，却反被火光小心又柔和地温暖着；他想庆幸自己得以垂怜，可看着眼前的脸，他深知自己绝不够格。

他劣迹斑斑，配不上一个愿意全身心信任他的伴侣。

不是林泽有多喜欢他，而是他究竟值得林泽多少的喜欢？

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既给不了林泽家的定义，也做不到事事都依他自由。就连最引以为傲的修为，在无需被保护的林泽身上，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林泽赤诚热忱，对谁都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江回自认为的那些所谓“偏爱”，他可以随随便便就挥洒到别人身上——这不怪林泽，只能怨他自己小气，“唯一”背负着的含义太过沉重，林泽不明白，那就不应该背负。

林泽说他是特别好的伴侣。

“特别好？”江回含着笑意，轻轻地问，“特别好是有多好？”

林泽的耳朵又抖了抖，要是能在上面也打一颗铃铛，看起来一定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