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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精神状态和之前真的不一样了。林泽第一次见他时，对此人的印象就是一腔深仇大恨，说话也很阴郁，而现在，他甚至还有闲心跟自己开玩笑。

他是恢复了心智吗？用了什么办法？

林泽懒得想，一口气烧了他好几遍才罢手。

“咳……脾气倒是不小。”

沈繁适时表现出狼狈，林泽的气这才消了一点。

“喂，你为什么叫我小火苗？”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是一簇小火苗，直到我死都是。”

“我果然是在做梦，”林泽根本不信他的话，“我的年纪比你祖爷爷的祖爷爷还大，从那时候起我就是狐狸了！”

“呵，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呢？”

沈繁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出了很令林泽震惊的话：

“我之前不认识你，但你的气息很熟悉，我一见到你就认出来了。”

“不记得了吗？你是江回身边的一簇红莲火，两次救下堕魔的他，最后死在了雪里。”

沈繁耸了耸肩：“我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宗门里有人要抢你，江回就屠了所有人，我因为恰好堕魔逃过一劫。”

……

林泽愣住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问江回啊？他敢不承认吗？”沈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尽管他的脸已经残缺，“有时真的想不明白，这么恶劣的人，怎么配既有天赋又有红莲火的。”

林泽再次烧了他一遍。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

“我还有其他事情，江回在你旁边吧？替我向他问好，”沈繁不知想到什么，淡淡道，“怎么没有人这么向着我呢？难道只是因为江回会演戏？”

“小心他也堕魔……算了，还想看雪山吗？不想的话我就走了。”

林泽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就砸他：“看你乌龟脑袋个雪山啊！”

沈繁安静地消失了，而他也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给拖了出来。

很仓促的梦境，不再是怅然若失，林泽怒气冲冲地醒来，因为过力扑腾，还差点从江回的身上掉下去。

他看着仍在睡梦中的江回，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慌。

好坏的梦，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还不是在说江回坏话！

就算沈繁说的是真的，烧他也一点也不冤枉！

梦境里沈繁那张被烧得狰狞的脸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那些话……

你曾经是江回身边的一簇火。

你救了他两次，最后死在雪里。

林泽狠狠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出去。

但那个雪山的梦境却真实得令他心慌。

江回跪在雪地里，捧着微弱的火苗幻影，眼神绝望。

林泽仍旧记得那些细节。

一定是沈繁。那个魔修能入梦，一定也能往梦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故意编出这些话来，不就是想让自己怀疑江回，离开江回吗？

林泽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堵得慌。他烦闷地用大尾巴盖住脑袋，试图用回笼觉驱散那些烦人的念头。

做不到。脑袋里虽然不是雪山，但他却想起了江回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片段。

江回在清晨给他带点心，在他睡觉的时候摸摸他，在他受欺负的时候为他出头。

这样的江回，怎么可能是沈繁口中那个恶人？

林泽想了想，在心里又给自己找补一句：

真的也没关系，江回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的尾巴尖不安地动了动。江回之前在面对他的时候欲言又止，是不是就是想告诉他这些？

……他没有让江回说下去。

他害怕听到那些话之后，他们之间会变得不一样。

林泽垂着耳朵，心事重重。他是一只活了很久很久的狐狸，见过很多分离，经历过很多失去。

但江回是不一样的。

他一脸失落，殊不知江回早就被他一连串忘记收敛的动作给弄醒了。直到感受到林泽变安静了，他才睁开眼。

“阿泽？”

江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林泽从尾巴下面露出一只眼睛，与他平静的目光对视，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一些。

“醒了？”江回的手顺着他盘着的脊背慢慢抚摸，动作熟练而轻柔，“又做噩梦了？”

林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又梦见什么了？”

林泽伸了一下爪子，不知该怎么开口。

或许他应该给江回一点时间，也给他自己一点时间。

“……没什么，”他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回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抚摸：“那就再睡一会儿？天还早。”

林泽摇摇头。他不想睡了，万一再梦见沈繁那张脸，他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一些很难听的梦话。

“那我陪阿泽说说话？”

林泽从尾巴下面钻出来，变回人形，一头缩进江回怀里。他嗅着江回身上干净慵懒的气息，闷闷道：

“江回。”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江回大概也是知道了一些，他们二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泽察觉到了他的事情。

之所以没有直接质问他，大概还是因为林泽在动摇。

不知道他对自己的信任，究竟能撑住几天？

江回闭了闭眼睛，像是等待被宣判的罪人：“嗯。”

许久之后，林泽依然没反应，江回等不起了，有些焦急地追问：“阿泽为什么想问这个？”

“因为我喜欢你呀，”林泽最后只是蹭了蹭他的颈窝，闷声说，“喜欢的人当然要一直在一起。”

江回垂下眼睛看他，林泽离他很近，眉眼很漂亮，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嗯，”他说，“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亮起来。林泽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问：“江回，你以前……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江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什么？”

“就是……”林泽斟酌着措辞，“在你很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人？”

第46章 不要再离开

江回想了很久。

最近林泽的问题很多，内容简单，但他不能随便作答。

他开口：“有。”

林泽抬起头，等他说下去。

“没什么，后来他不在了。”

江回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林泽心里一紧，下意识追问：

“是……怎么不在的？”

江回勉强地笑了一下：“阿泽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林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虚，别开眼睛，努力掩饰：“就是随便问问。”

“嗯，”江回没有细究，“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林泽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后脑勺。

“阿泽要是睡不着，不如去吃点东西？”江回的声音很温和，“白狐昨天说今天要做荷花酥，我让他多做了一些，记得之前在客栈时你喜欢。”

话题被轻飘飘地岔开，林泽虽然还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好再试探。

他觉得江回真的如沈繁所说，只要问就一定不会瞒他，但他不想问。

灭了满门这种事情……他也不想江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东西。

又或许只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其实全部都是沈繁胡说八道！

林泽点点头，自己又给自己哄好了。

沈繁没有再入梦来，江回似乎也没有察觉什么。

林泽会和江回一起吃好吃的点心，去灵脉旁晒太阳，晚上再和他一起睡觉，然后让江回摸他的尾巴。

看起来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也有些细微的变化。林泽发现江回时常看他，而等自己对上他的视线时，他又会立刻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晚上，林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惊醒，几乎是立刻便发现江回不在身边。

江回的失眠症状似乎更严重了，是因为他吗？

林泽蹑手蹑脚地下床，在窗前看到江回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只有一个背影对着他。

月亮孤零零的，江回也孤零零的。

他本想出声把江回喊回来，却犹豫半天也没能发出声音。

他知道的，江回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而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敢问。

不说不问不就可以了吗？可为什么他们都不好受呢？

林泽安静地趴在窗台上，远远地陪着他。

离天亮还早，他又察觉到了魔气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沈繁又来捣乱，他得去看看。

江回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泽匆匆抱了他一下：“有魔气，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江回拦住他：“我去。”

“可是你都没睡好，”对林泽来说，睡觉就是天大的事情，“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没什么，想练练手而已，”江回不由他分说，“我来吧。”

林泽还想拒绝，又记起江回和沈繁的关系——也许他是想和沈繁单独聊聊？

“那，那好吧，”他松了口，“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对着我给的红莲火注灵力，我能感觉到的。”

“别担心。”

于是林泽就没精打采地团在台阶上等他回来。

江回去的时间比他想象中久，身上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你受伤了？！”

林泽赶紧迎上去，对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却没发现伤口。

江回没说“是”或“不是”，拉住他的手腕：“没关系。”

也是，那个沈繁的身手根本不怎么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打趴下。

“你把他赶走了吗？”

江回面不改色：“嗯。”

林泽还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敢问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也变成这样别扭的样子。

既然血味不出自江回，那就肯定出自沈繁了。林泽心想，那个魔修就该打。

可江回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了口恶气的样子。

“江回？”林泽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你还好吗？”

“没事，”江回说，“可能是有些累了。”

“那就快睡吧，”这个理由完全充分，林泽深信不疑，“我把尾巴给你摸。”

江回跟在他身后进屋，忽然问：“阿泽的尾巴还会痒吗？”

会是会，但最近心事太多，林泽都顾不上缠着江回摸尾巴了。

他说：“不摸尾巴根，摸尾巴尖。”

虽然被摸不同部位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但在他的心里，尾巴尖蓬松柔软，就是比硬硬的尾巴根手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