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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回掐了一道守心印，短暂的克制阻挡不了邪念，他这次是要将心魔彻底压制在识海。

心魔见攻势暂缓，愈发猖獗起来：“哈哈哈……那么漂亮的小狐狸，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他，你就这么把他放回狼窝，真的甘心吗？”

“明明你动动手指他就会深信不疑地贴上来，你装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又是为了给谁看？”

“你该不会以为他真的会感动吧？一世英名如你江回，怎么也要败在这美人关上了？”

江回诱他深入灵台，待到心魔彻底放松警惕之时，猛地念咒，识海剑光凌冽扑来，筑成一座囚牢，将心魔死死困在其中。

“你居然想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对付我？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的执念到了什么地步啊江回。”

一股红莲火自囚牢内部猛地烧起，江回收回剑阵，眨眼间便被卷入了心魔编织的幻境。

他不欲在此多待，林泽还在外面等着自己。

红莲火为林泽独有，方才心魔烧起的只是个虚伪的仿制品，不会真的伤到他的元神。但能做到这种地步，江回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还是小瞧了这只心魔。

已经能够化形和模仿术法了，若是这次不将它除干净，之后一定会留下更严重的祸患。

幻境中正是林泽的家。此处树木花草皆繁茂，妖物们无忧无虑地嬉笑玩闹，一片生机勃勃。

“怎么样？是不是美好到舍不得打搅呀？”心魔已然化作无形，在他脑海中循循善诱道，“可是这里面的每个人都喜欢林泽呢，你觉得你放他回去之后，他还会记得你吗？”

江回拦不住他的声音，只当无视，转而寻找起了破解幻境的阵眼。

“江回江回！”

林泽轻快干净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他的手腕一紧，竟是被往里拽去。

“谢谢你送我回家！”

江回冷冷地看着那道虚假的幻影：“你演得不像他，住手吧。”

“真的吗？”“林泽”笑嘻嘻地凑近他的脸颊，身后的大尾巴如同记忆中一样蓬松红艳，“你们亲密到什么地步了？他会这样在你耳边说话吗？会亲你吗？”

“我就是他呀，我有他的记忆，有他的红莲火。我们一起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你就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信赖的人——你难道要杀死这样的‘林泽’吗？你说我们有什么不同呢？”

“你说啊！你离开了这里，可就再也没有会等你回家的小狐狸了哦？”

“怎么办呢？他有这么多朋友，不消半日就会把你忘掉，能满足你愿望，与你长相厮守的，只有我哦。”

“我说了，你演得很差，”江回一剑捅进他的身体，带着火一样温度的血自剑刃流下，“试炼到此为止，告诉我出路在哪里。”

“江回……”“林泽”的眼眶中蓄着泪，他吐了一口鲜血，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出路了呀……我们之间，没有结局的……”

“只要你活着一日，我就永远不会消散……你对他的感情……不，执念，当真心里没数吗？”

“你自雪原带走那簇小火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的你会动这样肮脏的心思？”

“你敢让阿岁知道吗？”

“你今日杀我，明日这把剑就会捅向他，”心魔的声音又转而响在脑海中，“江回，你分得清哪里才是现实吗？”

……

“漂亮吧漂亮吧？”林泽忍不住话痨的天性，宁愿不被摸也要跟楚照月显摆，“你品味真不错！江回也说漂亮呢！”

楚照月心说这马屁果然还是得拍在正确的人身上才有用，当即加大攻势：“啊呀，那他有没有说过，你变成人的样子也好可爱呢？”

“这倒没有。”

林泽被夸得开心，同时没忘在心里记下一笔，回头得好好问问江回，让他也夸夸自己的人形。

红发的少年模样看起来柔软又乖巧，一双杏眼像小狗一样水汪汪的，十分惹人疼爱，不愧是生来就带着红莲火的天道宠儿。

林泽在楚照月这里待着，日子倒也舒坦。掌门处人来人往，比一烟峰热闹得多，好玩的事情也多。

楚照月一身公务，不像江回，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但林泽也没有那么高需求，不用她一直陪，一个随便什么小物件就能自己玩上半天。

他把因为乔枫而被用掉的法器碎片也带了过来。既是为了向楚照月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更是想找办法修复一下这个东西。

谁想到他正在内殿中拼拼凑凑着，其中一块碎片竟然开始朝外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泽一眼就看出这和袭击他的魔气是同源，瞬间从软榻上跳了下来，打算去找楚照月汇报。

那缕魔气看着一吹就散，谁想到凶猛异常。林泽刚一动，存放在心口的护体禁制就又一次炸开。

不同于后山中的那一箭，林泽根本看不清魔气的攻势，只听得身上噼噼啪啪跟放鞭炮似地响。

阴魂不散！

这个炸法什么禁制也防不住，林泽大声叫楚照月的名字，却不知为何，内殿外熙熙攘攘的修士竟无一人回应。

这魔气居然还能在楚照月的眼皮子底下建立结界吗？林泽手里抓着一盏油灯，胡乱把江回给他的剑气挥出去，然而魔气背后的操纵者不现身，他攻击的也就只不过是一道烟雾。

黑雾大概也发现了这狐狸的命实在太厚，干脆四散开来，缓缓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林泽缠在其中。

林泽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身上的法器，无论是攻击还是保命都有点不够看。眼见护体禁制快要见底，他一咬牙，将一簇红莲火附在江回的剑气上，对着窗子狠狠打了出去。

外面的人发现火苗一定会赶来支援，但林泽此番贸然动用妖力，肺腑受创，痛得直不起腰，口齿间也涌上一股血味。

黑雾被红莲火灼出一个缺口，瑟缩片刻后，似乎发觉林泽已经无法动用更多妖力，于是更加猖狂，像是要趁屏障破除前跟这只狐狸破罐子破摔。

林泽躲无可躲，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命就这么被残害，这会脾气也上来了，心说来硬的他最擅长了，大家今天都别想好过！

第5章 只是保护

他的妖丹被牢牢封着，用的是最粗暴高效的方式，即把修为与魔气一股脑全部封死在一处，他不动敌也别想动，无害也无利。

而今林泽自行松动了那道封印，妖力回归的同时邪魔之气也随之涌入经脉。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火焰如莲花瓣般以他为中心熊熊烧起，顷刻间便吞噬了那股黑雾。

红莲火专烧魂魄业力，亦正亦邪，既是这股妖邪力量的天敌，也易被恶业因果反噬。三界中觊觎他妖力的不在少数，尤以魔修最甚。

林泽两手撑地，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丹田肺腑如同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铃，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唔……想江回了。

幻境之中，江回的两手已然沾满鲜血。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更没有悲悯，只是麻木又执着地看着身前穿着华美嫁衣的红发少年。

“你还要纠缠到何时？”

“大概会纠缠到……等你你见到真正的他，也能像这样毫不犹豫地出剑吧，”少年笑盈盈地为他斟酒，“没必要打打杀杀的嘛。这是你的试炼，又不是我的。我且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能分清我和他吗？”

江回不语，一剑劈了他的精心准备的“婚房”。

“你既生了牵挂，便永远不可能摆脱我，”心魔的声音忽近忽远，“越是自负，越是如此。”

“听，你真的分得清吗？”

一声急促却清脆的铃响瞬间驱散了眼前狼藉，江回心神一动，强行退出了自己的识海。

……那是林泽。

闭关结界震颤，他不顾自己尚与心魔对峙的神魂，调用全身修为突破屏障，睁开了眼睛。

心魔骤然失去禁锢，差点在识海中跌了个大跟头。它惊魂未定地站住脚，怀疑江回又在使陷阱，愤怒地骂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俩差点都要死了！”

江回无暇搭理它，掐诀瞬移至药谷。药谷的弟子们见到他口齿带血、面色苍白，纷纷吓了一跳：“……这，剑尊，您这是……”

江回摆手，一边擦去自己的血，一边将目光锁定在了屋内的林泽。

他没有贸然闯入，只是借着窗户看云柏陵为林泽疗伤。床榻上的狐狸闭着眼睛，皮毛沾血，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个毛团——那是他痛苦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云柏陵焦头烂额，一边试图扒开狐狸的嘴筒往里面喂药，一边还要避开时不时就追着烫他一下的小火苗。正手忙脚乱着，突然察觉周遭一股寒气，他福至心灵，非常礼貌地起身远离了病榻前。

尽管已经有意控制，江回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依旧很可观。云柏陵看了眼四周哆哆嗦嗦的弟子们，轻咳一声提醒：“不必如此，你家狐狸并无大碍。”

“发生了什么？”

“有魔气附在外来修士身上进了宗门，看样子是冲着林泽来的，”云柏陵言简意赅道，“他自己处理干净了，但也受了伤。我把疗伤丹药给你，一日两服，你带他走吧，记得静养。”

“我知道了，”江回没多说什么，“多谢。”

云柏陵见他没问，自己又多嘴一句：“这次虽是我们看护不周，但你贸然破关未免也太冒险——坐，我探探你的脉。”

江回拒绝了他：“不必了，我心中有数。”

云柏陵叹了口气，这狐狸一身玉石俱焚的倔劲，怕不就是从他那里学去的。

林泽一受伤，江回的心也跟着乱了。什么心魔、什么闭关，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蜷缩的狐狸，无精打采的模样与他离开前大相径庭，看得人十分心疼。

原本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如今却连一缕魔气都扛不住，落差如此之大，林泽一定也受了不小的委屈。

林泽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一烟峰。熟悉的江回的气味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果然，他一扭头就见到了江回，立马欢喜地要往他身上扑：

“江回！你回来啦！”

江回轻飘飘地按住他：“别动，云柏陵说要你静养。”

“哦，”林泽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的事情，很珍惜生命地躺了回去，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回，“要养多久？我想去山下玩儿。”

“很快，”江回又重复了一遍，“很快。”

“那就好。”

林泽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你怎么啦？是闭关不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