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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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知道,一定会回来,”绿毛龟叹了口气,“他若是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无论怎么喊,他也都不会听见。”
白狐不解:“这……这是什么意思?”
绿毛龟表现得很镇定:“等着吧,不知道的不来,那就轮到知道的来。”
白狐听得更晕了,但看绿毛龟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他也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焦虑。
灵脉处聚集了一小撮妖,都是察觉到了异常的修为高一些的妖。看着黑色的烟雾逐渐浮出地表,在脚下缓缓凝成实体。绿毛龟终于压制不住出手,墨绿色的妖力将黑雾驱散出去,清理出了一片净土。
下一瞬,一股烈风乍起,狂啸声将不少妖吹得东倒西歪,狼狈地四散而逃。这些人长期受林泽的庇护,早就忘了危险的气息,长久以来的安宁养钝了他们的爪子,因而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不是抵抗,而是逃窜。
这种程度的异样,靠逃是没有用的,白狐虽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却也下意识靠紧了绿毛龟的身体。
“这是……”
绿毛龟无暇回答他,山中的大小禁制正以可怖的速度炸开,由远及近,不过一眨眼间,侵入者已来到灵脉的最深处。
绿毛龟看着江回,冷静道:“早在林泽自作主张把你带来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是吗。”
江回同样很冷静,这里的魔气皆来源于他自身,就算在他之前有小魔物来犯,也早就在他闯入的那一刹便被无情吞并。
他堕魔了,正处在急需汲取魔气的阶段。
“我以为你们早在占据灵脉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剑修本就是走火入魔的常客,习剑原理与魔修修炼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加之江回对堕魔并不陌生,操纵魔气对他来说与操纵灵力无异。
绿毛龟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眼珠闪出一丝惊诧。
“你……你剥了自己的仙骨?”
这个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全掌握魔修的修炼方式,仙骨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他敢这么做,那便是不打算回仙门了?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剥仙骨。
或者更应该说,那根仙骨被他留在了一烟峰!
林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剥离仙骨堕魔,他便动用禁术,留了一道障眼法在林泽身边。
仙骨既已分离,便无法再反悔,这禁术他本可以不用。
他的目的只是稳住林泽……
“……你为了他,竟做到了这个地步?”
江回的眼中是陌生的红色,昏暗污浊,与林泽的红莲火天差地别:
“前辈是在欣慰还是遗憾?”
绿毛龟从未看懂过这个疯子,现在也不打算深究,他冷下脸色,用妖力在他面前划出一道尖锐的屏障。
“若你来是受林泽所托,我自然欣慰。”
江回在上次跟林泽来这里的时候,他便隐约察觉出来这里氛围的不对劲,当时碍着林泽的面子,他始终没有开口,对待这些人倒也还算客气。
加上他也确实没有在这里发现出什么证据,便就此作罢,只是早早带了林泽回来。
——但他现在得知林泽与仙门的那道大阵有关。
他要这些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并非林泽没有能力维持那么大的一道阵法,而是仙门为何会在林泽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他的术法?
林泽说自己不知道,难道这群人也会不知道?
第58章 狐狸小小,脾气大大
即使是在一烟峰的时候,林泽也时常念叨着他们,把他们当同伴和家人来珍视,以至于江回从林泽的口述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
这不是能为他们开脱的理由,反而只会让江回对他们更加鄙夷。
“我并不受谁所托,”在多数人面前,江回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总是让人下意识忘掉他过去那些疯子一般的事迹,“这是仙门的事情,与他无关。”
即使林泽说了他可以来帮忙,但江回的请求只是为了征求他的意见,而不是打着他的旗号来威慑。
“你一身魔气,却要代表仙门?”绿毛龟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他的天真,“我们这些老妖久不出世,恐怕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他叹息着转身,刚想准备清理一下被侵染的污黑灵脉,江回却一念剑出,直指他咽喉,将他的动作生生截停。
江回敢把自己折腾成这个地步,要说不干出点成绩来,那是不可能的。绿毛龟的脖子被他剑中凌冽的寒气激了一下,意识到江回在这里是真的敢动手的。
“你过去与如今的所作所为,难道就对得起他了吗?”绿毛龟被恐吓到性命,眼皮缓慢地一眨,“人各有命,林泽活了那么久,经历大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连他自己都不在乎,剑尊,你又有何权力替他抱不平?”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从没见过会为了林泽做得太多而出声驳斥他的人,更何况还是身为既得利益者的仙门中人。
年轻修士总是容易更冲动些,上头起来既不考虑代价,也不在乎名声。
他向来不认为这是什么优良的品质,太关心他人因果注定修不成什么大道。而现在活生生的例子正摆在他的面前:一个过往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辜负了所有人的厚望。
同样的,他也不关心这位剑尊的因果——即使他已不再担得起“剑尊”的名号。
江回知道他那个称呼暗含讽意,却不在意,话里没什么被激怒的情绪起伏:“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绿毛龟不语,他若是回答了这个问题,除了给此处招惹来祸端,再没有其他作用。
但他同时也不会说谎,只用沉默温和地表达着这处古老山林的规则。
江回对他想表达的意思心知肚明,没有逼着他给出答复,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神情与方才无异:
“他曾经交代你要外扩地盘,你却没有做,是因为知道了他会出事吗?”
绿毛龟脸色微微变化,而这一点不稳重被他谨慎地藏进了胡须。
江回两句话出口,想要了解的事情已经非常明确,索性不再多问,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朝空中微微一挑指尖,眼前这座灵脉瞬间变彻底化作浓郁的黑,幸好这附近的草木早就被林泽铲除了个干净,否则定然难逃一死。
该逃的鸟雀妖兽在方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更衬得此处生机不再、死气沉沉。不祥的卷风呼啸着盘旋,身处漩涡中心的江回却淡定如常。
他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听不清楚,冷意却已传达进了听者的耳朵里。
“既然如此,这块地盘便交由我来保管了。”
见此人执意要来硬的,绿毛龟想到他也才刚刚堕魔不久,若是等他吸纳完魔气、运转好经脉之后,事情只会更加难办,一咬牙,化出一柄长鞭迎了上去。
江回不会对他下杀手,就算这些人不怀好意,将林泽利用得团团转,但处决的权力在林泽的身上,现在林泽视他们为同伴,那他便不会做让林泽不开心的事情。
然而在这么多天时间的交往中,江回也逐渐摸清了林泽对于“底线”的衡量标准。不用纠结他与绿毛龟交手时究竟需不需要收敛,就是林泽本人,都已经与绿毛龟打过了好多次有来有回的架。
而他只是“在切磋中不小心误伤到了龟前辈”,林泽听了一定不会心有芥蒂,反而还会称赞他有两下子。
……其实不对,林泽不会称赞他,绿毛龟的猜测是正确的,单靠禁术捏造出的傀儡没有生命,瞒不过聪明的林泽,他想要的是真正狠下心来,那便不得不把事情彻底做绝。
林泽甚至不会再见他……可仙骨与神魂在某种程度上也足以取代他,甚至比现在只剩一肚子魔气的他还要权威上几分。
因而如今同时存在着的两个奔于殊途的人,又究竟哪一个是傀儡,哪一个是江回?
他分不清,也不愿意去定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而言,林泽喜欢的那个便是好的,另外一个就应当安静地躲起来。
入魔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这感慨由曾经两度堕魔的江回来发最为合理。
他的感受很具象,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轻盈舒缓的灵力,而是粘稠的、毒蛇一般的魔气,身体变得浑浊而沉重,连提剑也不似往日轻快。
好在这对他而言不算顶天的困难,饶是天才如他,也不敢轻易保证自己能在堕魔的一瞬间就能达到如同剑尊在仙门时那样的水平,掌握需要时间,拿这只命大的妖来练手刚刚好。
绿毛龟同样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交过手了,无论是自愿还是无意,他与这座山林里的大多数妖一样,都在林泽蛮横又强大的保护中逐渐生疏于争斗。
鞭影裹着深重沉郁的妖力袭来,倒刺根根张开,将邪风撕破了一道裂口。
江回负手闪至一侧,剑刃被鞭梢紧紧卷住,铜钱大小的鳞片咬住锋利的边缘。
绿毛龟一步重重踏进泥里,薄土飞扬而起,他猛地收鞭,意图让江回脱手。而江回则借力转身,佯装被牵制的同时,一道魔气拍进他瞬间暴露的腹部弱点。
仅仅一回合的交手,绿毛龟就对他的实力有了点底。他虽然疏于争斗,却在防御上独有一套。而江回正是看出了他这一点,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伺机等待他暴露弱点,一击便停手。
……当然,这也不见得是江回在甫一交手便悟出的道理,多半还是口无遮拦的林泽透露的。
火星四溅,剑身猛地下压,绿毛龟合掌欲拦,却抵不过这股汹涌猛烈的力道,仅仅一瞬间的功夫,大股鲜血便从两肋下渗出。
三招之内,胜负已见分晓,绿毛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轻轻笑了笑,丢下了手里的长鞭。
江回的左臂被他手中的鞭子给勾到了一处血肉,没有继续跟他缠斗下去,这样的交手没有什么意义。
“你只看到了林泽的未来,”绿毛龟慢慢地说,“却一点也不关心你自己的——你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时候被仙门围剿,你以为林泽还能不被卷进来?”
江回安静地收剑,亮起的却是陌生的黑色雾气,他微微怔了一下神,没把绿毛龟的话放在心上,也懒得应答。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林泽被牵连,可惜绿毛龟整日自诩活得通透,但却始终没能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远比跟绿毛龟斗嘴皮子更重要,难度却轻而易举,有了这座灵脉的加持,江回的经脉变得比修习仙术时还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