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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很快了，等到山下过年的时候，太虚境就会下雪。”

小火苗左右摇晃，看起来又有了新的问题。

“嗯……过年，就是春夏秋冬又按顺序过完了一遍，每个人都又长大了一岁。”

小火苗的问题更多了。

江回总不能一次性交给他那么多字，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自己先猜着，给他讲了讲四季。

小火苗蹦到了“恶”上。

“不对吗？抱歉，”江回继续猜，“你想问‘长大了一岁’？那就是人在这世上又活了一年的意思。”

小火苗跳在“喜”上。

江回松了口气：“能帮到你就好。”

小火苗没有罢休，在这个字上高高地弹了很久，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你喜欢？”江回再度会意，“话说我还没有给你取一个名字呢。”

小火苗激动地看着他。

“山下过年时会很热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跟你的颜色很像，”江回道，“这是个吉祥喜庆的好颜色，还象征着新生与生机。”

“——我叫你‘阿岁’，可以吗？”

江回说着，便在纸上也写下了这个名字，小火苗在“江回”和“阿岁”之间反复蹦跶几遍，又跳上了“喜”，最后扑进江回的怀里。

……还挺好懂。

火苗热乎乎的，触感像小猫。

被以这么单纯而热烈的情感回应着，江回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又轻又痒。

几天过去，有些眼色的多少都能看出来，剑宗那个不苟言笑的怪胎，近来变得更加奇怪了。

一开始还只是被发现经常对着一簇小火苗自言自语，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子；后来竟连私下刻苦习剑也不干了，一下学就抱着那簇小火苗悠哉悠哉地溜了。

有人猜江回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兆，剑修易出疯子在过去早有先例；也有人说太虚境的这位天才要走上玩物丧志、自甘堕落的道路。

江回不太在意这些闲话，也没有欲望啊研究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但在对着小火苗时，他又会换上一套态度。

“阿岁，”他可怜兮兮地倾诉自己的委屈，“白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论，没想到我居然被那样看待。”

寝居内已经熄了蜡烛，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小火苗，把四周都照得红彤彤的。

红莲火的颜色注定它绝无可能用作照明，但若只是入夜说些悄悄话，反倒增添些温和舒适的气氛。

为了不晃江回的眼睛，小火苗尽可能让自己变得很“稀薄”。

白天里的谈话他也听到了，但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如今被江回解释了一下，它也觉得这些人说话有点过分。

江回那么厉害，习剑也是一点就通，每天早出晚归连它看了也要心疼，怎么到这些人的嘴里就成自甘堕落了？

再说了，自己堂堂红莲火，也就是看在江回的面子上，才会让这些家伙跟着沾光看一眼，没让他们跪下高呼“天赐机缘”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居然还嫌他耽误江回学业！

它愤愤地用火苗形态做出了打抱不平的样子。

“或许也是我的问题，没能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可靠的一面，”江回道，“阿岁呢？会不会因为我只是一个很弱小很没用的人类修士，感到有点失望呢？”

火苗坚定地趴在他的右手手心上。

他们在多日的交往中培养出了不错的默契，只用一张做左右两个字来交流难以适用于日常，因此一切的右边都是“喜”，也是“好的”、“对的”；左边则反过来。

“……但还是要快些有新的突破才行，”江回继续道，“闲话可不能牵扯到你的身上，我也想给你争气。”

红莲火此时被秘境磨灭得只剩一星点本体，远没到能看出江回境界的程度，懵懵懂懂地点点脑袋。

人类修士只要修炼至结丹，便可不受寿限烦扰。此后道行全在人为，有的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任何精进，在仙门中都算常事。

老的都还没死，仙门大梁数百年内轮不到小辈们来接，他们的成长空间也因此更加宽松，极少有能被他们称作“迫在眉睫”的，也不过是仙门大比之类的内部活动。

江回对大比没什么参与感，次次都是毫无悬念的断层第一，后来长老们一致觉得没意思，干脆给他安了个指导同辈的闲散位置，不再要求他上场。

大多数人都认为，三界之中下一个灵寂期一定是江回，对他抱之以艳羡或者厚望。江回不在意他们，更闭口不提什么“上进”的承诺——全仙门的目光也比不过阿岁。

金丹、元婴、灵寂、化神……对如今的三界而言，灵寂期已是罕见。

小火苗其实不能理解江回忽然说起上进的含义，只是觉得又心疼又高兴，争气自然是好事，但它也可以保护好江回。

安静等到江回睡下，小火苗悄悄动了动，瞬间便将自己传送到了屋外。

江回年纪小小，哪里能听得外面那些用意不明的闲言碎语。他用精进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固然没什么问题，但小火苗也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哼哼，让他们再也不敢乱来！

太虚境不设宵禁，一些落了下风的弟子为了赶超他人，便常来山腰处的偏僻无人处苦修，力求精进。

小火苗即使是小火苗的形态，鼻子也意外地很灵，它追踪到那些闲人的屋门口，顺着大门的缝隙飘进了破旧的小院落。

它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水缸的后面，看着对面三个小修士正在比划白日里学的剑招。

虽然江回绝没教过它要如何戏弄人，但小火苗无师自通，趁修士们背对着自己的时候，一下烧断了连接墙头与树干的衣绳。

一阵“哗啦啦”响起，三个鬼鬼祟祟的修士吓了一跳，一边疑惑一边还不忘控制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道：“这地方太破，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应当无——啊！”

这一声超出了正常音量的叫唤把另外二人都给吓了一跳，方才修习时用的剑还没来得及入鞘，如今刚好举在手里用作自卫。

“你还好吗？看到了什么东西？”

方才叫出声的刚要解释，一抹血红色的光便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出现在众人耳侧，灼人的烫意闪现一瞬又很快收回，三人都觉得自己的脸像是挨了一剑那样痛。

“这、这里是太虚境，休要装神弄鬼！”

三人到底修为差些，震慑的话也说得没什么底气，红光一闪便消失了，几人都没有看清那东西的样貌。

“……刚、刚才不会是眼花了吧……？”

“看那里！”

红光又是一亮就消失，几人不敢大意，举着剑向方才亮光的地方靠近。

走到一半，他们发现第一次传来的响动声是落倒的衣绳，胆子也都大了一些。

要真是什么实力悬殊的妖族魔族，应当不会浪费时间在什么衣绳上。

“我可看到你了……敢对太虚境的弟子动手，看我——哎呦！”

头顶一根树枝猛地砸下，把为首那个砸得头晕眼花，手里一柄剑胡乱晃悠一阵，吓得左右两边的修士赶紧退到老远。

树枝的断截面还有被火烧黑的痕迹，只可惜昏暗的环境中一时难以察觉。

第85章 纯善火苗与温柔江回

就算是胆子再小的人，被像逗狗一样耍了这么一圈，此刻也不可能不被惹急。

“到底是谁！！”

另两个人发觉这根本就是毫无灵力波动的恶作剧，一股尊严尽失的火气窜上脑袋，也顾不得管同伴还在作痛的脑袋，愤要抓住始作俑者好好教训一顿。

见他们动力满满，小火苗也就不再藏起自己，幽灵一般出现在了树梢上，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的视线。

然而每当他们扑上来时，灵敏的他就又会轻飘飘地溜到下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新一轮追逐。

没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发的嘲讽，最容易惹人恼怒。

“奇怪，这红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们到底得罪谁了！”

“管他呢！等我们追上这可恶的玩意，定要他好看！”

几番猫捉耗子的游戏结束后，三人更加确信这个小玩意没什么实力，虽然速度很快，但也只会在暗处吓唬吓唬人。

于是他们一起停下无意义的追逐，开始了咒骂：

“恶毒小人！有本事别当缩头乌龟！”

“现在出来求饶，没准还能放你一马——否则明早就等着上戒律庭吧！”

“呵，不过是个只会背后算计人的喽啰，看我——江、江回？！”

这一声比方才误以为见了鬼时还要凄厉，江回站在他们的正对面，微微沉吟后道：“……你们在做什么？”

红光瞬移至他的肩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个一剑就能把师弟穿成串的恶魔。

“师师师兄……”

三人这才知道戏弄他们的红色光点居然就是江回身侧的小火苗，怪不得刚才总有一种熟悉感。

——但是江回，会是那种大半夜用不入流的恶作剧戏弄人的类型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猛猛摇头。

“误会，师兄，这里面应当有什么误会……啊，打扰到江师兄，真是我们几个不应该……”

江回看了眼小火苗，重新问了一遍：“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做、做什么？做什么呢……”

夜里来到荒僻院落，当然是为了苦修，太虚境中有许多弟子都崇尚这一行径，江回岂不是明知故问？

“做……哈哈，当然跟江师兄你一样，力图修为精进，好为宗门出一份力呀。”

江回来到这里不是偶然。小火苗虽然没有什么可观的重量，甚至夜间入睡时还会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亮度和温度，但一旦小火苗离开了他，他立刻就能察觉到不安。

这不来自于任何法器或者禁制，只是他内心下意识的反应。这反应让他惊醒，匆匆忙忙便找了过来。

幸好找到了，阿岁没有要离开他，又是一个好结果。

小火苗偷偷跑走被发现，有些心虚地趴在江回的背上，把自己的光芒掩盖起来。

“为什么在这里？”江回继续问，“在自己寝居修炼，难道不是一样的？”

这么破旧的地方，乖乖藏在太虚境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就好了，为什么要被翻出来，还让阿岁也看见。

“在在在……那个……”

“……”江回听得有些烦，阿岁好奇心旺盛，见到什么都想学习，应该远离这些对它成长不利的人，“怎么了？刚才听到，你们似乎对它有些意见。”

小火苗悄悄地探出一个尖尖，蹭了蹭江回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