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未知作者

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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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林泽在太虚境时有意钻研了一下大阵,已然将那东西领悟得透彻。他闭上眼睛,照葫芦画瓢运作妖力。

火光自浓墨般的黑暗中升起,带着冲天的热烈劲头,火势却并不高大,鲜红的火舌没有意味窜高,而是集中一切力量深深扎进了泥土。

“我已经想起来了,你就是我过去分离出的恶念,”林泽咬破舌尖,又将口中的血猛地喷出,轻轻道,“那么便为我所驱使,发挥你最后的作用吧。”

……红莲火到底生几瓣莲,他说了算。

第108章 余烬

曾经有人为了满足贪婪的愿望,将红莲火一分为二;又曾有人因为狂妄,逼迫红莲火一分为四。

究竟哪一瓣能够代表红莲火本我的意志,或者说其实哪一瓣都没有资格?

超脱世间的力量往往被视为恩赐的机缘,然而这个说法太过利他。在拼凑出了自己的过去之后,林泽就不太喜欢这样的表达了。

三只半大狐狸感知到异常,有些躁动地甩动着尾巴,却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贴林泽更近,似乎是在寻求庇护。

林泽低头看看它们,心下有些怅惘。或许红莲火本就不该生出灵智,诞生出自我的意识后又被长久地否决和利用,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生出神智,这才真正符合“天赐机缘”的标准。

工具、资源、容器……随便什么都好。

“你曾经想要夺走我的本体,是不是也盯上了这份生机呢?”

焰火永远不会消亡,只要世间还剩一缕风,红莲火就总会迎来新生。

但林泽不想要这份生机。

“……唔,正好,就用它作为代价,来换一份真正的‘平衡’吧。”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前的这道法阵与太虚境的大阵间还有着细微的差别。过去那一道阵能够运作,靠的是献祭,而如今这一道却是真真正正地以血为引,以魂铸就。

林泽不要诅咒一般的生机,能与江回安稳度过余生就已经很好。他曾经畏惧“永远”,如今却有底气面对。

江回愿意回归剑途,他便天然更加亲近仙门,拉拉偏架无可厚非。这道新生大阵的效用并非镇压,而是不分敌我地吸纳一切邪念——林泽在用对两边都更加强硬的方式,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日后的反噬同样会到来,血流成河的惨剧却不会再次发生,只有红莲火会回归本来便应有的模样,一如眼前这三只未开灵智的狐狸,就算曾经见证过波澜壮阔的故事,也一并安安静静地埋没在尘世间。

将红莲火分作善恶两魂,固然是一种平衡;但将两魂一并归于虚无,又何尝不是一种解法?

他从前没有对死亡的深刻概念,今后也亦不会有。既然弄不明白,那就把意义挂靠在江回的身上好了。

仙门大比当日,林泽准时出现在了青云宗。他上一回时因为妖丹被封而无缘热闹,这一回说什么也不愿意错过。

一烟峰的小弟们个个憔悴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见到林泽,纷纷过去诉苦。

林泽很吃惊:“你们怎么了?”

江回应当不是会对弟子揠苗助长的类型吧?

几个小弟子毕竟年轻,七嘴八舌地念叨:“林泽你最近都不在,师尊的脸色别提有多差了!”

师尊脸色一差,他们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了。

然而诉苦归诉苦,这几个家伙还是很懂语言艺术的,给林泽说得心花怒放,一点要跟他同一战线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不但自己想江回,江回也想念着他呢!

他这些天来太虚境狐狸山两头跑,忙得狐狸爪子都快磨秃了。江回虽然给过他许多联络的法器,但只是传音根本解不了相思之苦。

“咳咳,”在这几个小辈面前,林泽难得摆了摆身为他们师尊伴侣的架子,“你们师尊呢?”

弟子们给他指了个方向。

江回对大比之类的活动是不感兴趣的,他连求学时都参与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当了长老之后只会更加懈怠。不过林泽想来,他自然也就跟着。

青云宗作为此二百年来风头最盛的门派,内里一切都安置得极为妥当。不知是不是这里人的有意为之,他休憩的位置并不在栖霄宗一侧,像是青云宗算准了他会离开一般。

这内里似乎隐含邀约之意,但江回不在意也不想回应。比起这些有的没的,他其实更在意虽然林泽和他在同一居处,但房间内却分了两张床。

真是冒犯又不冒犯……江回趁着林泽没来,率先弄走了较大的那一张。

他出门打算去接林泽,却不料被同来参会的同道修士们给迎面拦下。

因为这些年的骂名,江回其实已经很少与外面的仙门修士打交道了,奈何这些老老少少的修士们似乎是专门来寻他的。

人不少,较为年轻的那个有些胆怯,但还是率先开了口:“剑……剑尊,晚辈……”

江回只好问:“怎么了?”

“对不起!”那人低着头,字句却铿锵,“之前我轻信了那些关于您的留言,还四处散播,掌门已经严肃教训过我们了,现在想一想,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江回以为他口中的“掌门”就是青云宗宗主,但又发现这几个人的衣着来自各个门派,露出了一点疑惑。

——这不像来自某个宗门的有意拉拢。

疑惑很快得到解答,江回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干背面有一条红艳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心下了然。

是阿泽,在这段时间里,阿泽抽空特意想着为他辩解那些过去的真假传闻。

江回是个不太在意名声的人,此刻却被林泽的心意所触动。那是林泽特意为他做的,他又如何能像从前那样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不重要”?

不知道聪明的林泽花了什么功夫,本来只是为了见林泽一面才来青云宗绕一圈的江回竟意外成了每位修士都要来拜谒的景点。

各门各派都争先恐后地抢着跟他道歉,那态度,简直就像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一样。

……想什么呢,林泽一只乖巧得要命的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

江回有意问一问林泽,不仅是针对这件事,还有沈繁口中的“反噬”,以及这些天来他可能会遇上的麻烦。然而林泽却只跟在他身后笑眯眯的,不给他问话的机会。

仙门大比说是热闹,其实远没有栖霄宗的“批评宴会”有意思,一连好多天的打斗千篇一律,林泽的热情早就被消磨了个干净,索性就跟江回一起窝在居处。

他们之前并没有分别很久,甚至每日都保持着联系。尽管各自都知道这根本不算分别,有盼头的日子无需焦虑,但在真的重新再见的时候,心底还是会生出不可言说的悸动。

林泽缠着江回,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连尾巴也要卷着,黏人极了。

江回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轻轻托着他的腰,不让他掉下床。

“……阿泽是不是更重一些了?”

江回对他的重量似乎格外在意,林泽抱紧他:“因为想你了呀。”

江回不置可否,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林泽,可现在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全须全尾的乖巧少年就安静地团在自己的怀里,他还去想旁的做什么?

林泽对那些修士们打来打去的切磋只看了没一上午就生厌了,原本打算等到最后一日决出魁首的时候再过去,却不想在那之前竟先传来了噩耗。

来传噩耗的人是楚照月,这位掌门对江回有一种盲目的信念,仿佛江回答应了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早早就蹲守在了会场旁,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几天战况,眼睛都快熬红了。

栖霄宗过来的弟子早在首日就被打落了个七七八八,残余的就只有一烟峰的新苗子。楚照月因为此前坑了林泽一回,不敢贸然打扰江回,只好对着那些弟子反复叮嘱要领,比江回这个做师尊的还要着急。

直到大比终止的倒数第二日,噩耗——不,对楚照月来说是喜讯——意外传来,楚照月这才高高兴兴地敲响了江回的门。

明明是大白天,江回林泽一人一狐却都闷在居处,门窗也都闭着。楚照月自觉来得不是时候,但门都敲了,也就还是跟他们分享起了最新的赛况。

来推门的是林泽,楚照月心里有些对不起这个小家伙,先含含糊糊地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林泽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呀?”

林泽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说开心。

虽然修士切磋没什么好玩的,但青云宗很好玩,跟江回来游玩散心也不错!

“那真是太好了,”楚照月偷偷觑了眼小心眼的江回,见他没发作才放下心来,“还有更开心的呢,咱们栖霄宗别看门匾小,也要出个大比魁首了。”

“嗯?”林泽一直跟江回腻歪在一起,错过了好多比赛上的八卦,“不是还有一天吗?”

“大运来了谁也挡不住,时间不成问题,”楚照月跟他分享起来,“这回最有望拿魁首的那个青云宗少主——也是咱们的劲敌,据说对着场上咱们弟子的身手仔细钻研了数日,突然悟了什么‘大道至简大智若愚’的,然后就大哭一场弃赛了。”

林泽:“……”

他消化了一下楚照月这话:“……什么啊!我觉得这样赢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也是说,咱们栖霄宗又不怕输,犯不着跟他们耍心眼,”楚照月很无辜,“反正我去劝了,没哄好。剑尊去试试没准可行。”

江回自然不会哄什么破碎少男的心,他反过来哄林泽:“总归是他心性差了些,我们着急也没办法。”

林泽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江回对此早有预料……不然为什么他当时答应得这么爽快,座下弟子的水平却并没什么波动……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江回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算啦,不管怎么说,能让栖霄宗扬名的就是好事,”楚照月趁机探探江回的口风,“以后机会还多着,林泽下一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林泽气鼓鼓点头,心说他待会一定要找乔枫那个胆小鬼单独算算账,靠哭就少挨一顿打,想都不要想!

见他点头,江回也没什么所谓地选择了默认。

只要林泽在身边,他去哪里都是一样的,背上一个“栖霄宗长老”的名号也没关系。

如果林泽有想回一烟峰的一天,那就借着这个身份带他回去;如果林泽想要云游,他就收拾好行囊陪着。

地点并不是值得执着的归宿,林泽才是。

他的神魂链还锁在林泽的内府,因此轻易便知道他剥离了自己的生机,决意跟自己堕进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