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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救星

酒月剑仙 · 更新时间未知

——周游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人就仿佛化作了那纯粹的光芒,脱离了肉身的限制,只以精神存乎于世。 抬抬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清晰可见,自己的意志无远弗届,甚至可以触及到所想的每一处角落。 虽然没有移山倒海之威,但从观测这方面来看,自己现在绝对算是个神祇无疑。 肉身佛可没这能耐,所以说 周游端坐在莲台中,撇了撇眼。 这一回,总算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如今,这人形浑身上下都被金色的火焰所包围,就仿佛是在燃烧着一般——而感受到周游的目光,祂双手合十,谦虚地行了个礼。 “还请施主不要惊讶,此为小僧所做,为的就是能让施主你更方便的掌控情况。” 周游看着那没有任何温度,却又亮眼温和的金炎,又看了那短时间内已然缩小了一圈的形体,突然叹了声。 “石老哥可没和我交代这种这是你一意而为吧?” “.确实。” “这能力是以你作为燃料,我要多来几次,你也肯定会烧干净吧?” 人影笑了起来。 或许说,在火焰的噼啪声中,祂做出了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这就无需施主担心了,我和他们一样,本身就是一道执念,连魂魄都算不上,烧干净了就烧干净了。况且.” 祂看了看那些奋战的人群,叹了一声。 “此水天佛本身就是我佛门之护法——哪怕只是它的一个遗骸,归根结底也是我们的因果,我等受人世香火这么多年,自己的错总该是得自己收拾的。” 周游闻言,不再多说,而是又沉下心,将自己的意识投到战场之上。 此刻。 阮敬德似乎还有些懵逼。 他似乎不太了解,原本正在围攻慈禧的周游是怎么跑到这来的,甚至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自己。 不过,他马上的,脸色一变,瞬间就是十分的难看。 “周先生,不盟主,你那面失败了?” 周游愣了下,马上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得,这是把我当成溃退回来了的。 不过他也没空做那么多解释,虽然不知道那和尚是尊什么菩萨,但肯定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他仅是看向那汹涌而来的几个畸形,随手一剑挥出。 本来他只是想处理掉眼前几个家伙,先解了围再说,但谁想到. 血煞混着佛光,此时竟化作了一团宛若金粉般的雾气,转眼间就扫平了前方近百米的距离! 其威力之大,甚至连周游都吓了一跳。 阮敬德更是看傻了,好一会后,才喃喃道。 “周周盟主,您这是.” 周游没去解释,而是随手拽住着阮敬德衣领,问道。 “先别说这些,袁大脑袋呢?他在哪?” 阮敬德憋红了脸,然后颤颤巍巍地指出了一个方向。 “袁总督在那里,已经亲自上阵厮杀了.还有,周先生,你力气太大了,我感觉自己都快憋死了” 袁成文浑身浴血,已几近脱力。 确实,作为全军的首脑,他是不需要亲自上阵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同。 在这种极端的兵力差距之下,所有的指挥都已经没了什么意义,反而不如以身作则,亲自来激励士气。 更何况.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他又能往哪跑? 那些世家大族自然可以远逃海外,那些名山大宗自然可以封山闭门。 但他袁某人. 呵,在朝堂上伺候多年,他可是深知那老太太有多么小心眼,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者说是始作俑者之一,别人都能逃,唯独他嘛。 肯定是逃不了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做最后一搏? 忽然间,脸便传来一阵湿润之意,继而又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瘙痒。 抬头,方才发现,在那铅云之下,天空中竟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不大,也影响不了太多,但仍然 比那萧渡水说的要早上整整数个时辰。 不过就算如此,心里却没什么埋怨之意,甚至也没什么愤怒的情绪。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期盼,如今只变成了一股子单纯的不平之气。 想杀我袁某人你们也得付出些代价来! 由于砍了太多的东西,家传的宝剑已经变得极钝,袁成文拼尽全力的挥出一剑—— 然而,却只砍进了不到一寸,便被骨骼所卡住。 完了,大意了! 然而迟钝的思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袁成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是利齿大嘴啃下,恶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亲兵早就死了个干净,如今能救援自己的人全在百米开外。 呵。 我袁成文的大业,就将到此为—— 然而,就在那‘止’字闪过脑海的瞬间。 一把长剑忽然从旁边荡出,转眼间就将那祟乱和它旁边几个一同粉碎! 袁成文只看到了道耀眼的金光闪过眼前,足足好一会后,他才辨认出了对方是谁。 “.周先生?” 一念而动,瞬间跨越几里地的周游确认地点点头。 袁成文呆了几秒,然后同样皱起了眉毛。 “周先生,你怎么回来了,是北京城里.” 然而,他终究是与那阮敬德不同。仅仅两三秒后,便回过味来。 “北京城里应该出了什么意外,您这是得到了什么机缘,然后以法身现世过来的?” 不愧是袁大脑袋,这转的真够快的。 虽然不需要呼吸,但周游仍然深吸一口气,然后言简意赅地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结果就是袁成文听完之后,人也是有点傻了。 “你是说那慈禧在辛酉政变就已经死了?那我这几十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究竟是为个啥?” “死是死了,但执念反而更重了。而且它借着那水天佛的威能,似乎还有了些预知未来的能力——反正可能影响大清王朝稳定性的人全都被她给绞杀了个干净,你若不是改名换姓,恐怕也早死在它手下了。” 袁成文似乎还有些接受不能,但他也意识到现在大事要紧,所以用剑撑着身体,喘息着说道。 “那周先生你借着佛宝之能显圣,肯定是有事需要吩咐——趁我袁某人现在还有点力气,说吧,我把这条命交到您手上了,无论说什么,我都拼死去干便是了!” 周游也没多做废话,而是干净利落的指了指天,吩咐道。 “看见那云没有?待会” 李老头这边。 放眼望去,只有无穷无尽的血,肉,还有漫天横飞的触手!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近百人的队伍,如今已减员过半。 其中有一部分是最开始自相残杀而死,一部分是被血肉造物所淹没,但更多的. 佛音阵阵,声声入耳,唱的是禅经,但在到达脑海中时,却如同溃烂的脓肿一般,绞烂了所有的灵智。 就在李老头眼前,一个相熟的好手前脚还在厮杀,后脚忽然抱住了脑袋,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折磨一般,开始不断的哀嚎了起来。 很快的,无数芽孢在他身上丛生,菌落与感染转眼间就吞没了那瘦弱的躯体,让其变成了一株不可名状的怪异真菌。 如此景色,李老头已经见过不止一次,所以也早就习惯。 苍乐虽然仍然唱着曲,但那声音早已经哑了,如今全凭着一股光棍气在强撑着,魏无念的刀早在刚才就已经碎了个彻底,现在仅能拿个凡铁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老头又握了握招魂幡的把柄,似乎有些犹豫,却始终仍然未下定决心。 不过就在此时,他忽然瞟到旁边的一处,目眦尽裂,也顾不上别的了,身形往那边急奔而去。 “妖孽,尔敢!” 就在他的眼前,花娘子躲闪不及,忽然被个巨物所重重击中,整个人就如同炮弹般飞出,但还没等落地,层层触手就仿佛那嗅到了秽物的苍蝇,转眼间就把她给缠住,那血肉渗入肌肤,似乎就要将这佳人转换成了不可名状之物—— 然而万幸,在千钧一发之际,李老头总算是赶到了他的身边,招魂幡挥下,将那触手一分为二。 可惜的是,虽然只被缠上了一会,但花娘子的情况仍然说不上好,嘴里不断往外呕着血——如果只是血也就罢了,但其中还有无数增殖的碎块和跳动的蛆虫。 感染虽未彻底,但也是深入了脏腑。 然而,花娘子看着李老头那皱巴巴的脸,仍然笑的十分开怀。 “师兄,这么多年了,你总算为我急了一次.” “闭嘴!你现在都成这模样了,居然还有空和我斗嘴?” 李老头一边吼道,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往外掏着丹药。 然而花娘子的笑声未停。 “说真的,我一直十分嫉妒青儿师姐,总是想着在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选了她而不是我但我也一直同样视她为亲姐姐,就算自己死了都不可能害她,当年那一回真只是一场巧合.”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已经开始在交代遗言了。 这一回,又是这样吗? 李老头不再言语,而是终于握紧了那招魂幡。 他之前一直不肯参加鬼市的例会,一是确实不想再回到那伤心地,二是. 他曾经找那卜门的神算算过卦,对方说有朝一日,他必将死在这联军的斗争之中。 而恰好,这白门还真有那搏命的招数。 闭上眼,再睁开时,李老头已经满是决然。 “师妹,你且安心歇着,师兄我这一回无论如何都得把你们安全送出去.可惜我那便宜徒儿” 然而,就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我说,老头,不好意思打扰下你们这狗血的离别剧情,我这有点事得和你说下。” 谁? 李老头愕然地转过头去,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徒儿,你居然没死!!!” “我说老头子,咱别随随便便就咒人去世好不?” 周游翻了个白眼,然后挥出一道剑气,拦住了李老头想要抱过来的举动。 “咳咳咳我看你被那慈禧算计进去,还以为你已经十死无生了呢等会,看你这摸样好像也不是自个的身体啊?” 周游翻了个白眼,接着和刚才对袁成文那会一样,对李老头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李老头也马上就回过了味来。 “想不到这最后的帮手居然是那石达开我草我怎么总感觉自己被算计了——好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之后等你信号就是了?” 周游点点头,而后又瞟了一眼战局,以及那始终没啥存在感的寒露,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得需要一些时间,师傅,你们能坚持下来吗?” “之前没希望那会可能坚持不到,但现在既然都有了活着的可能,那谁又会放弃呢?” 听此,周游不再说话,那金黄色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不过他没注意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双美目正一直盯着他,直至离开之后,才有一声轻叹。 “翼王终究是得偿所愿了,我不负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 说罢,她又踢了踢旁边的人。 “我说你,演了这么半天,甚至都豁出了命,你这也算得偿所愿了吧?如果能活着出去,恐怕你俩也快成一对了。” 重伤濒死的花娘子挑了挑眉毛,未发一言。 灵山的幻景之内。 莲台之上,周游陡然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和尚随即开口笑道。 “施主,都嘱咐完了?” “嗯。”轻轻的应了一声,周游又看向那熊熊燃烧的虚影。“不过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小僧没问题的,既然施主你都已经交代完了,那就请在莲台上,行出这最后的威能吧。” 周游不再说话,而是端坐莲台之上,又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僧人双手合十,开始轻颂。 “诸善男子,如来所演经典,皆为度脱众生,或说己身,或说他身,或示己身,或示他身,或示己事,或示他事,诸所言说,皆实不虚” 现实。 雪已经开始彻底落下,无边无际的怪物已化作了浪潮,转眼间就要吞没掉这残存的反抗。 然而就算如此,部队依旧没有溃退。 所有人都在淤血拼杀,准备战到哪最后一刻。 然而。 绝路已至。 就在这微不足道寂静被彻底淹没的时候。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忽然发现了些异常。 抬起头,铅云仍然阴沉,然而不知忽然有一道金光透出。 微弱,却隐约可见。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仿佛只是转眼。 那无数道金光就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铅云,将光辉洒落到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