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190章 盗马贼
怪诞的表哥 · 更新时间未知
离树干还有两步,萧弈停下了脚步,动作警惕了许多。 出於对周娥皇的不信任,他先是探头看了一眼,以免衝过去挨了她的闷棍。 然而,目光落处,恰见她把外裳提在身前,眼神惊恐地看来。 他见过许多更隱密的部位,此时却莫名觉得贸然撞见的一片香肩最是香艷。 “你————你看甚?” 周娥皇往树干另一个方向躲,还骂了他一句。 “好色之徒。” “你喊甚?” “有蛇。” “在哪?” 树干后,显出一只皓腕。 萧弈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实看到一条蛇,正匍匐在草丛间,吐著信子,警惕地看著他们。 他自詡胆大,可也觉得蛇这种东西颇为嚇人,算是少数他不愿招惹的对手之一。 过了一会。 “你在做甚?”周娥皇问道:“你怎还不弄死它?” 萧弈淡淡道:“这可不像名门淑女说的话。” “名门淑女又不是你封的。” 两人对话间,那条蛇不知窜到哪去了。 萧弈仔细找了一会,收刀,道:“它走了,你更衣吧。” 周娥皇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好像是“又不杀蛇,跑过来偷瞧”之类。 萧弈心中冷笑,没甚好瞧的。 他不与她一般计较,自顾自地收拾虎皮。 没多久,周娥皇换了身男装出来,她確实擅长打扮,把太过宽大的袍裾斜裹著,拖地的部分折进衣带里,显得十分飘逸。 “剥来做甚,这虎皮不完整,被你糟蹋了,好的猎手都是只射眼睛与喉咙。” “初次猎虎,带回去披椅子上。” “多重啊,你又背我又背行囊,带得回去吗?” 萧弈道:“我有马。” “是是是,你厉害。” 好不容易整理好虎皮,转头一看,周娥皇坐在包袱边,把脸上的黄色药汁擦得浅了,虽没恢復白皙,但已均匀了许多。 她还给自己画了一双剑眉,头髮重新梳过,绑成利落的高马尾,用布包住髮髻,整个人显得英姿颯爽,与原来完全是两种气质。 萧弈分明才转过目光,她冷哼道:“又看我做甚?” “你好像不害怕我?” “怕呀,你別捆我了,我扮成这样,方便与你赶路。” “被找到时,也没人会说周家女郎丑了对吧?” “你怎总把人想得这么坏?” “走吧。” “我自己走。” ” “啪啪啪。” 周娥皇脚上穿了一双萧弈的靴子,走起路来响得厉害,加之她脚上有伤,一一拐,慢吞吞的。 萧弈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他默默背起她。 没多久,找到了萧弈掛在高处的弓箭及另一个行囊。 继续往密林深处去,天渐渐黑下来。 “你肩上有伤,背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不远了,马就在前面。” “天要黑了,我们不会在林子里过夜吧?” “有了马,天黑前能到鲁湖边的村子,村子不大,只有五六户人家,但能借宿一宿。” “厉害厉害,准备得真全呢。” 萧弈觉得周娥皇在反讽他。 前方是个山坡,他负重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后悔把马藏得这么远。 山坡上方草木茂密,一个山洞隱在灌木后面。 “云梦。” 萧弈唤了一声白马,放下背著的周娥皇、两个行囊、虎皮、弓刀等物,拨开灌木。 他愣住了。 马呢? 可以確定,白马没有被老虎吃掉,因为没有血跡与骨头。 只两天工夫,他钉在地上的木桩还在,长长的绳索还在,留下的草料也有剩,唯独马匹没了。 “怎么了?” “有人把我的马牵走了。” “是哦,看到脚印了————咦,可恶。” 周娥皇忽然退了两步,撞在萧弈身上。 萧弈向她嫌恶的方向看去,只见木桩下方,有两坨秽物。 不是马粪,是人留下的,像是在嘲讽他。 萧弈很少发怒。 就连史弘肇被杀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生气。 他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的马粪,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拿出油纸裹著的弓弦,给弓上弦。 掛好腰刀,他默默背起行囊。 周娥皇轻声劝道:“虎皮好臭,不要了吧?” “怎不劝我放了你?” “我又不累赘,我帮你一起看脚印。” “你怎知我要追偷马贼?” “他们有四个人,且没有骑马,是牵著走的,马粪还新鲜,走了不算太远,你看起来不太高兴,肯定要找他们的。” “上来。” “不用,我走快点。” “嗯。” 时近黄昏,萧弈找了根木棍,製成火把,查看著地上的脚印,往前走著。 他颇为专注,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萧弈!” 忽听得周娥皇有些焦急的声音,萧弈回过头,发现她摔了一跤,落在了黑暗中。 他上前,扶她起来。 周娥皇小声道:“你別把我丟下,树林里有蛇。” 萧弈遂拿出绳索绑在背上,將另一头丟给她。 这次,她老老实实把绳索也绑在腰上————腰还蛮细的。 一走又是两个时辰,累得两眼发晕。 前方终於看到了一片波光粼数。 鲁湖到了。 既然都走到这了,萧弈气也消了,暗忖是鲁湖边的村民偷了他的马,到村里借宿一晚,把马找回来也就是了。 再往小村走去,隱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用狗尾巴草做的草帽被风吹到萧弈脚边。 血腥味更浓了,再往里走,见到一对老夫妻的尸体以相拥的姿態跪在路边。 萧弈过去,一碰,尸体倒了下来,里面是个小孩,也已经没了气息。 周娥皇发出短促的哭声,却是拼命捂住了嘴。 她一扯萧弈的衣袖,抬手指向远处。 那是若隱若现的火光,从湖边的一座屋子的小窗中透出来。 萧弈立即弄灭火把,隱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路上,他发现这小村里的寥寥几户人家都被杀了,每间屋里的米粮、財物被洗劫一空。 远远地,能看到屋外繫著七匹马,其中一匹白马分外神骏,正是云梦。 摸到离那屋子还有十余步远,只见两具妇人的尸体被丟在门口。 周娥皇拉住了他。 回头看去,她噙著泪,很努力地没哭出声,指了指白马,示意萧弈偷了马就走。 萧弈指了指黑暗中一个角落,示意她过去藏著,等他。 周娥皇低声道:“很危险。” 萧弈不容置疑地一指,解下腰间的绳索,把包袱递给她。 周娥皇拿出弩,递了过来。 萧弈摇头,表示先过去探探,他把弓也摘下,让她收著,眼看她蹲进黑暗中o 他悄然潜到了那屋子附近。 先观察了一下,没人把风。 屋中传来了高谈阔论的声音,带著醉意,以及各种不同的口音。 大抵能听出他们谈话的內容。 “都叫他边菩萨”,听说他信佛得很,出了名的仁义,万一嫌弃俺几个杀人如麻咧?” “哈哈哈,想多了,老子投靠过那么多人,在边菩萨手底下是最舒服的!” “那哥哥为甚不一直跟著他?” “老子当时是洪州军,边菩萨来监军平叛,没多久就升官走了咧,他可是天子近臣,官运贼好。” “这般大人物,俺一辈子可没见过几个。” “就那么回事,他才懒得管束你。当年在洪州,听说朝廷派人来监军,节帅可嚇坏了,哈哈,生怕被查出来那些泥腿子是被我们逼反的,可你猜怎著,边菩萨收了钱,起了两座庙,给死人们供了灵牌,事情就过去了,该快活快活。” “听说他如今在楚地一家独大。” “那是土皇帝,到他麾下,能快活死。” “犯了事的,他也收吗?” “当然收!没听说吗?他只一万人收楚,正是广募乡党的时候。” “俺就怕大老远去了,没甚好处。” “,放心吧!俺们又不是没人引见。” “好好好。” “喝!” 萧弈往里瞥了一眼,一共六个恶汉,正围著两张方桌喝酒吃肉。 五柄带血的刀就丟在旁边的条凳上,另外还有一对铜锤,三把弓。 六人明显以一个刀疤脸的恶汉为首,此人大概三旬年纪,穿著骯脏的军袍,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凌厉气势。 其中还有一人引起了萧弈的注意,这人身材矮小,若正常坐在条凳上,恐怕肩膀才够到桌面,但他在屁股下垫了一颗人头。 若要坐得舒服,坐在头颅上当然不舒服,可这矮汉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对了,小丁哥怎还没追上?” “许是他事多,一时抽不开身,俺们不必等他,自去鯰瀆场便是。 ,” “就怕那杨使君不认俺们。” “怕鸟?姓杨的也不是甚好出身,脱了裤子,都他娘一个样。” 萧弈本待动手,不由好奇。 这些人分明要去投边镐,如何又要去什么鯰瀆场?杨使君又是谁? 正想著,其中有一个恶汉大概太笨,也没理解他们的行程,问了出来。 “俺们自去投边菩萨,为甚还去那劳什子鯰瀆场找甚杨使君?” “你懂个屁!杨使君是到楚地收税的,隨他左右,油水最厚,明白了吗?” “小丁哥怎又与他搭上线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他的主家入嗣了天大的人物,他来了便知。” 不管那问话的笨汉懂不懂,萧弈大概是听明白了。 就楚国这个屡遭动盪,国破民穷的样子,边镐还在招募亡命之徒过去镇守,而南唐也开始迫不及待地吸血了。 总之是群苍蝇。 当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