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192章 敌我的边界
怪诞的表哥 · 更新时间未知
萧弈大摇大摆进了官驛,点了好茶,要了个小碟。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有三个官吏打扮的男子围坐著谈天,內容颇不凡,开口都是围绕“冯太保起復,时局难测”之类。 他自然而然过去搭话。 “兄台说到冯太保,那首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便是他写的。” “不错,冯太保之词才綺丽华美,当世一绝啊。” 萧弈顺势让人把茶点端过来,请他们一起吃,听他们从冯延巳谈到他那首《念奴娇》。 “黄鹤楼现了不世之才啊,论才情,只怕是把陛下都————只怕是直追陛下。” “我听说,其人用的化名,实为斩杀了两个楚王的北廷使节萧弈,人称萧阎王。” “你如何知晓?” “昨夜镇將府宴客,我有幸立侍左右,听宋郎君与杨使者说的。” “那恐怕不会有假了?” “杀二王,隨即顺江东下,登高赋词,太囂张,也太小覷我江南豪杰了。” “我倒佩服他的气魄。” “有阎王之谓,本当他只是长於战阵,没想到才华如此出眾,北廷有文武双全之辈啊。” 萧弈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听人吹捧自己,他抿了一口茶,道:“兄台方才所言,可是新上任楚国的杨使君?” “不错。” “我久瞻他的大名,想去拜会,不知道他有何喜好?” “杨使君就住在镇將府,至於喜好,他只是路过,我亦不甚了解————” 萧弈想到周娥皇就在镇將府,那,假装献虎骨正好是个去打探消息的时机? 万一是圈套呢? 仔细思量,她若要捉自己,前夜就捉了,不必用如此拙劣的办法。 眼下这情况,更像是她有要事想与自己说。 思来想去,萧弈还是决定去看看她具体有何事。 他先熟悉了镇將府附近的地形。 据说鯰瀆场很快要升为县城,主官公廊建得比一般县衙的规格还高,占地颇广,只是此地商贾繁荣,周遭商铺还没拆掉。 萧弈捨得花钱,找了家最近的酒楼,安顿马匹,包了高层雅间,登高望远。 准备妥当,又去了药材铺,但根本买不到虎骨,他转而到屠铺买了些羊骨头,拎著,到镇將府后门献骨。 (请记住 读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外,几个药商、猎户正聚在一块抱怨。 “我这虎骨多好啊,这样的成色都不收,能有甚诚意?” “是啊,还是头一遭遇到这般买主,太难伺候了————” 萧弈闻言,印证了心中猜想。 他上前,向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门吏递上他带来的羊骨。 旁边的药商们眼力確实毒,立即就给他揭破了。 “这小子,拿假骨来矇骗官府,不要命啦?” 萧弈道:“你们不要乱说,我这是货真价实的上好虎骨,我前天刚打的虎。” “放屁,没见过这般睁眼说瞎话的。” 那老吏看了一眼萧弈带的骨头,却是缓缓点头,道:“確实是郎君要的上好虎骨,郎君请隨小老儿来。” “什么?!” “没天理了,这不扯卵吗?” 药商们的抱怨声中,萧弈依旧坦然而自信。 並未遇到搜身,他隨老吏进入跨院。 他暗自警惕,隨时防备遇到埋伏。 然而,一路上都很平静,他被带到一间小花厅,老吏退下。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 萧弈回头看去,只见周娥皇快步过来。 她穿著一身崭新的绸制襴袍,箭袖、束腰,蹬了一双白色的小靴,颇显利落,披了一件鹤,学著男子样子束髮戴冠。 这分明学了他去黄鹤楼时的穿衣风格,只是更华丽些。 小娘子確实很懂打扮。 只看她进门时走的几步,便能看出名门仕女的教养,明明很著急,却仍走得优雅。 两人见面,先是沉默了片刻。 本该摆出敌对的態度,最后,许是各自都觉得,顺其自然吧。 “你果然来了,就不怕我设局捉你?” “脚好了?” 周娥皇目光含嗔瞪了他一眼,道:“你呢?肩好了?” “不太碍事。” “我有事与你说。” “说。” “你能先答应我,把我安全送回家吗?” 上次提出这个要求的还是安元贞,萧弈也確实把她安全送回家了。 再上一次,则是郭馨。 他既有经验,便先確定清楚,问道:“不需我亲自送吧?” 周娥皇嗔道:“谁要你送了。” “你不必知道。” “嗯?呸。” “答应你便是,说吧。” 周娥皇上前两步,轻声道:“记得那个从你手底下逃掉的流寇吗?他就在此间。 19 “然后呢?” “我告诉了宋摩詰他屠了鲁湖村庄一事,宋麾詰非但没有捉他,依旧奉他为座上宾。” 萧弈並不惊讶,心知他们本就是一条利益链上的。 他看向周娥皇,问道:“所以?” “孙相公才是对的,边镐如此治楚,绝非长远之计。”周娥皇道:“家父一旦了解此间详情,必反对宋太傅。” 萧弈问道:“你觉得,我们有了暂时的共同目標?” 周娥皇道:“你可与家父谈,促成大唐与刘言分治楚地,如此,大唐做了让步,楚地百姓不会苦於苛税,北廷亦得了顏面,你的差事也办得圆满。” 萧弈立即听懂了她的心思。 她对边镐失去了信心,相信周宗必將反对宋齐丘,引导南唐走对外保守的路线。 难得的是,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眼界,且有魄力做出决策。 萧弈却摇头,正色道:“据我现在打探到的情报,我的使命已经变了,大周將命令刘言驱逐边镐!” 周娥皇以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显然不认为他有这种权限。 她却没有揭穿他,只是道:“驱逐边镐容易,我不信刘言能敌整个大唐,最终都是要谈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萧弈不再虚张声势,问道:“你遇到麻烦了?” “是。”周娥皇轻声道:“我劝宋摩詰杀那个流寇,他似察觉到了我的態度,隱有不善之意,我怕他对我不利。” “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这不是在与你谈条件吗?” “行吧。”萧弈答应下来,问道:“有何计划?” “简单,走吧。 “” 萧弈往窗外看了一眼,道:“宋摩詰来了。” 周娥皇道:“既如此,你先藏好,看我再试探他一番。” 萧弈绕过屏风,侧身避到一个书柜后面。 透过缝隙,只见周娥皇拿起一卷书,坐下,隨意翻看著,姿態赏心悦目。 “吱呀。” 宋摩詰推门进来,一揖,道:“听闻女郎在买虎骨?” “不错,我阿兄久病,遍访名医,都说要以上等虎骨为引,方能活血气,我见此处商旅繁忙,便想带些给他。” “你莫非是在提醒萧弈我在此处,让他儘快逃?” “宋家阿兄为何会这般想?” “佟大锤说了,前夜萧弈並未追他,就藏身在鲁湖附近,你为何指点我往西追。” “我听到了马蹄声往那边去,这有何可疑?”周娥皇不甘示弱,反问道:“倒是宋家阿兄,为何不惩治了那杀人如麻的恶贼?” “鲁湖村子那些人分明是萧弈杀的,与佟大锤何干?” 周娥皇放下书卷,低头间,似往萧弈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再开口,她语气不再委婉,神態雍容,带著些许凛然。 “宋家阿兄是不信我,还是根本不把人命、法纪放在眼里?” 宋摩詰明显一愣,诧道:“你————此言何意?” “太傅劝陛下灭楚,今得楚地,一味派遣贪官污吏、亡命之徒镇楚,大肆收税敛財,为的————” “阿爷为的是財帛吗?!还不是朝中那些人逼的?!” “所以,宋太傅为了官途前程,便可视百姓如芻狗?” 宋摩詰冷笑道:“你被萧弈掳走一趟,遂委身於他?叛国了?” “宋家阿兄何意?” “你不就是想试探我的態度吗?好,我也在心里憋很久了,直说又何妨。事到如今,周令公若不支持阿爷,难免有人说周令公纵女叛国,心思难测。” 萧弈知道,周娥皇在试探的正是宋家的態度。 果然,试探明白了,也就无话好说了。 周娥皇不再针锋相对,背过身,道:“人在做,天在看,望宋家阿兄好自为知。” “呵呵,某些事,世人有目共睹,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也劝你自重。” 宋摩詰讥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却忽然停下脚步,站定,双手拢在袖中。 回过头,他目光上下打量著周娥皇,再次开口。 “对了,前两日捡到这个,忘了还你。” 宋摩詰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只精巧的绣鞋,脸上浮起笑意。 周娥皇没有去接,似感到了危险。 宋摩詰道:“你不问我,为何一直没还你?” 周娥皇不再答话。 宋摩詰悠悠问道:“你不会真以为,到了鯰瀆场就安全了吧?” “宋家阿兄何意?”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论发生了何事,都不会传出去。” 周娥皇转头,向萧弈这边看来。 萧弈看到,宋摩詰转过身来,做了个很古怪的动作。 实在很古怪。 说著,宋摩詰脸上的笑意逐渐失控,眼神不再彬彬有礼,透出几分————变態。 他缓缓抬起那绣鞋,放在面前,深深嗅了一口。 “咣啷。” 周娥皇起身后退,磕到了桌子,震得茶盏发出响声。 宋摩詰笑意更浓,道:“我没告诉过你吧?你真美啊,你也不想想,你若不见了,旁人只会以为是萧弈乾的,谁会怀疑我?竟敢与我撕破脸。” “你————该死!” 周娥皇再退,撞倒了屏风,往书柜后避开。 宋摩詰狞笑著,扑上。 萧弈见周娥皇撞来,隨手將她拉到身后。 他上前一步,正对视上宋摩詰的眼。 只见那目光炙热,隨即,化为震惊。 “你!你怎在此,你们————你们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