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200章 布局
怪诞的表哥 · 更新时间未知
萧弈落笔写字,丑得连自己都皱了眉。 硬著头皮,连著写了郭威的奏摺,给李昉、刘言、安审琦等人的信件。 最后一封给安元贞的私信写罢,屋门被推开。 周娥皇入內,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道:“李璨来找你,被你的“好姐姐们”缠住了。” “他活该,他长得俊。” “可除了长相,未免缺了气慨,不明白宋姐姐为何那般喜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咦,难得见你动笔。” “怎么?窥探大周情报?” “你这字,倒有几分草莽率性。” 萧弈被夸得莫名其妙,愕然看了周娥皇一眼,见她並非在讥讽自己。 “恭维我,有何居心?” “谁恭维你了,呸。” 周娥皇轻嗔,美不胜收。 萧弈与旁的男子不同,她越展露风貌,他越警惕。 他又不是轻易就能被小娘子攻陷的。 收好信,出了客院,到花厅一看,李璨正正襟危坐,在与两个贵妇聊天。 回头见他来,李璨连忙显出求救的目光,怪不得被说没有气慨。 萧弈上前,行礼寒暄,道:“我这位朋友近来丟了差事,又被退了婚,不名一文,故而一直没来接我。” 凭这一句话,出门前便借了六两银子。 “你为何总能借到钱?” “我回报高。” 李璨道:“你与以前,判若两人啊。”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乙了,说吧,今日来,可是去朗州的使者回来了?” “是,天亮时刚进城,此刻当还在家中休息。” “边镐没马上见他?” “眼下是早课。” “你如何及时得到消息的?” “他是武安节帅府的中门使,与我是同僚,一向交好,我一直在他家附近等著。” “能策反?” “难。” 萧弈问道:“我到他家附近酒楼订个雅间,把他带来见我,可否?” “可。”李璨问道:“但你用何身份见他?” 萧弈想了想,问道:“杨继勛近日在做甚?” “据说是病了,到了潭州便躲在府署內不出门,身边护卫重重,不轻易见人。” “哦。” 萧弈手底下少有漏网之鱼,见杨继勛变得这么警惕,心中不悦。 “那就扮他吧。” 寻了个普通酒楼,却见外面蜷著许多骨瘦如柴之人,用一种饿得双眼发出诡异青光的麻木眼神看著酒楼大门。 “他们在做什么?” “等著买泔水。”李璨嘆道:“这些,还是手里有点钱財的,近来许多百姓往岭南逃难去了。” 萧弈选了间普通酒楼,入內,生意萧条,要了个雅间,点过菜,虽知是无用功,却还是让掌柜再煮上几大锅粥,散给外面的百姓。 李璨自去安排,很快,带了一个风尘僕僕的中年男子归来。 想必此人刚从外面回城,还不知道李璨的处境,开口依旧以幕府官职称呼。 “李孔目,这位是?” “新任的杨转运使,你还未见过。使君,这位是节帅府中门使。” “下官李师德,见过使君,没想到使君如此年轻英伟,必为大唐栋樑————” “閒话少说。” 萧弈抬手,止住李师德的恭维,淡淡道:“陛下心系楚地时局,我上任,最关心的就是朗州,说你见刘言的情形。” 他甚至都没刻意去演。 李师德出使一趟,来回至少半个月,既不知潭州城中变故,也绝对想不到有人会诈他的情报,关键是这情报也不值钱。 果然。 “回使君,刘言不愿奉召入朝,王逵更是叫囂著要杀奔潭州,將下官赶了出来,若非周行逢拦著,下官此身殉国矣————” “废物!你哪天离开的朗州?” “三月初十。” “这点路程,你为何走了半个月?” “途中遇到大雨————” 萧弈起身,上前,一脚將李师德踹翻在地。 他背过双手,也不谈別的,用低沉而冷峻的声音道:“因你回得晚了,我与边镐已呈递奏摺,称刘言愿奉召入朝。” “什————什么?!” 李师德惊得身体一抖,俯倒在地,道:“可是,可————” “没有可是。”萧弈愈发冷峻,道:“去告诉边镐,你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刘言归顺,不日他便將奉召入朝,让边镐派船接他去金陵。” 李师德不傻,立即明白过来,轻声问道:“若到时刘言“降而復叛”,如何是好?” “与你何干?本官自有处置。” “是,是,是!” 李师德大喜,连连点头。 如此,对他实有莫大的好处,一句话间,办砸的差事反而成了劝降刘言的天大功劳。 他態度更为殷勤,像是恨不得捧著萧弈的靴子亲上两口。 “使君才华盖世,实乃————” “闭嘴。”萧弈淡淡道:“李璨,你盯著他,除了边镐,莫让他见任何人。” “是。” “降书你安排好,至於边镐派谁去护送”刘言下金陵,你不必管。” “是。” “吃酒。” 三人把酒言欢,末了,李璨带著李师德离开。 萧弈留下会帐,一问价,皱了皱眉。 “多少?” “五百二十钱。” “黑店?” “客官,实在是粮价本就涨得厉害,柴米油盐就没有不涨的,官府又铸了大钱。今日官府更是下了公文,要增收商税、酒麴钱、预征军需储备钱————” “给我看看。” “客官你还真別不信,告示就在那儿。” 萧弈结了帐,过去一看,也是开了眼。 商税改为十抽二”,只能算是寻常事;预徵税赋也並不新鲜,说得还挺好听,说今年交了后几年的,后几年遇到灾年还能减免;新增身丁钱,无论老幼妇孺,每户每人每年都需缴纳税额;每户每年需上缴绢帛、禽蛋、木材等物资,供给金陵。 真正的大项却还在后面。 楚地最繁华的贸易是茶业、酒,这两项全改为官营,民间敢酿酒、饮茶,通通要交税; 全面禁用楚钱,百姓必须兑换唐钱,一枚南唐铜钱可兑换十枚楚钱,十日后,一旦使用楚钱交易,没收全部货物———— 萧弈看得目瞪口呆。 若早知如此,边镐入城时他都不逃了,直接留下来策反楚军,还省得到鄂州逛一趟。 他把告示揭下来,收入怀中,决定去官府指定的钱铺看看,兑钱是如何兑的。 到了钱铺外面,环顾一看,见百姓们排著长队,愁云惨雾。 他从一个个可怜人当中选了三户看起来最可怜、且站在队伍前面的,用身上所有的南唐大钱与他们换了楚钱,对方千恩万谢地离开。 很快,排到萧弈。 他到柜檯前,把楚钱全倒过去,数了一下,八十七枚。 后方,掌柜的抬眼一瞥,递了六枚唐钱给他。 “不是十枚换一枚?” “省耗。” 萧弈问道:“这省耗是如何算的?” 掌柜不答,只看向旁边的两个差役,道:“叉出去。” 萧弈倒没让那些差役叉他,老实离开。 走到钱铺外,他朗声道:“诸位,唐钱虚大,物价必要飞涨,你等把血汗钱兑成唐钱,不如去兑成米粮。” “拿下他!” 萧弈不等巡兵来捉,已扬长而去。 说这些,自是没甚用处,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罢了。 要真正改善楚地百姓的生计,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心念至此,萧弈將六枚唐钱掷了出去。 至此,他彻底下了决心,他將不再逃,誓把唐军赶出楚地,並选出一个真正適合的楚地之主。 他又去了趟开福寺,招过曹英、孙朗,径直摊开呈给郭威的奏摺。 “我將向陛下保举你二人在楚地任官,想要何官职,自己说。” 曹英、孙朗瞳孔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曹英才道:“使君,我不敢奢求太多,若能立下寸功,升任都知兵马使、副使,保全摩下弟兄,便心满意足。” 孙朗道:“哥哥说的对,官职不重要,钱粮能给就成。” “行。” 萧弈当即提笔把二人的名字添上。 如此,彼此算彻底上了一条船。 “曹英,你派你最信得过的人,把这些信件送出去。” “喏!使君放心,我一定办到。” “好,现在说计划。” 萧弈摊开他画的地图,指点著,道:“我传信襄州,南阳王必陈兵汉江,如此,南平也將有所应对,刘仁赡必率大军返回鄂州。別急,此事我有绝对的把握,因为就在今日,边镐误以为刘言將奉詔去金陵。” 指尖从岳州、鄂州移开,落在了朗州。 萧弈继续道:“刘言必不敢轻赴金陵,边镐一旦派船去接,反而会逼刘言起兵。况且,我传信朗州,阐明潭州形势,只要武平军诸將不傻,必会把握机会。” “好!一旦如此,大事可成。” “重要的是战后如何治理,谁都不想再过连军餉都领不到的日子,楚地屡遭战乱,经不起太多动盪,因此,必须速战速决。” “使君儘管说,我们怎么做?” “简单,里应外合,我们立下头功,並且在武平军抵达之前,全盘接管潭州城,在这之前,我要你们尽可地拉拢兵將。” 萧弈只说到这里。 他这么做,为的是確保接下来的谈判、楚地之主的任命,將由他来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