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怪诞的表哥

黄袍加身

第321章 决战雀鼠谷

怪诞的表哥 · 更新时间未知

北风吹来,似带着契丹大军身上的腥味。 萧弈擡头看去,远山的积雪只剩尖上的一小撮,像顶白色的小帽。 但山顶上的哨探还未发出下一步的信号。 等了许久,众人皆有了躁意。 「使君,前头的契丹狗怕是已经出谷了。」吕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铁牙哥再不放水,我们便顶不过去了不成?」 杨昭就道:「干顶吧,这样的地势,契丹狗还敢反攻我们不成。」 「别急。」 萧弈擡手止住他们,道:「谷道全长八里有余,五万大军尽在其中,不可能快速通过。」 不多时,范巳也过来,小声道:「只怕铁牙哥与胡凳遇到危险。」 「不。」萧弈很笃定,道:「倘若北兵发现了堤坝,必通知萧禹厥。且相信他们。」 日头渐渐西斜。 杨昭就早已跪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倾听,忽然喃喃了一句。 「好像有动静。」 萧弈再看向高处,并没得到信号。 但隐隐似有高声呼喊、马嘶传来。 「呜」 悠长的号角划破天空。 等待已久的信号突然来了。 萧弈忡怔了片刻,猛地拔出令旗,手臂高高举起。 「擂鼓!掩杀!」 「咚!」 「咚!」 「咚!」 骑兵像一支蓄势已久的箭,在瞬间被射了出去。 马蹄声应和着战鼓,萧弈任风掠过耳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嚎叫。 雀鼠谷南口,一千河东兵正在列阵殿後,大旗上写着「汉行营第三指挥使赵迁」。 又是无名之将。 奔到敌前两箭之地,萧弈勒住缰绳,整理阵型。 骑兵破步阵,讲究集中精锐、凿穿阵型、分割围杀,故而,他连接下令。 「周行逢、范巳,你们各率三百骑,为左右翼,呈钳形包抄。」 「喏。」 「余下兵马,列锥形阵。」 「喏!」 正好,南边的王万敢率部赶来,在身後的地平线扬起漫天烟尘。 「传告王万敢!尽快跟进,与我等步骑协同,巩固战果,时刻准备堵住谷口,防止谷内契丹乱军突围。」 「喏!」 「王峻来了!」 萧弈利用敌探马虚张声势的小伎俩起到了效果,只见北兵呼喊着,布阵时明显慌乱。 此时,左翼骑兵杀至敌前,箭矢如雨点般射去,北兵混敌中纷纷倒地,惨叫接连。 敌将赵迁的令旗挥动,亲自出阵,斩杀了两名逃窜的士兵,之後,督战队压上,勉强稳住阵脚。己方右翼骑兵也已迂回到位,没有射箭,直冲敌军侧翼。 眼看着左右两翼逼近,打乱了北兵的阵型,萧弈高举长枪。 「中军随我!凿穿它!」 战马长嘶,前蹄扬起。 萧弈一马当先,亲率领三百骑直冲敌阵中的薄弱处。 奔进一箭的距离,他低着头,偶有箭矢打在他的头盔上。 很快,马蹄踏过敌兵的屍体,长枪翻飞,挑起一名敌兵箭手,重重砸在地上。 「啊」 惨叫声中,敌军的呼喊也传来。 「将军,撤吧!何必为契丹人阻敌,丢了弟兄们性命……」 萧弈闻言,头也不转,喝道:「降者不杀!」 赵迁却反手一刀,将劝降他的牙兵砍翻。 「言退者斩!」 「不许退!若不守住谷口,我等回得了家吗?!」 「欲回家者,随我死战!」 赵迁竟有几分刚强,一通大喝激励士气,接着带头唱起歌。 「河东壮士,气贯云冈。披甲执戈,守我晋阳。马踏霜雪,刃带秋霜。死战不退……」 「我去你娘!」 「噗。」 萧弈跃马前冲,踩在马蹬上站起身来,利用身长枪长的优势,猛地将长枪贯出,越过整整两排敌兵及盾牌,直将枪尖送过赵迁的喉咙。 「嗬嗬…….……」 赵迁捂着喉咙,血却还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 他用尽最後的力气,拧身,看向北方。 「同……家……」 北面没有他家,萧弈目光只看到狭窄的山谷中,密密麻麻地契丹兵。 契丹兵已经转身往回奔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来不及受降了。 「把北兵赶进去!」 「杀啊!」 「传告王万敢!速给我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後,堵住!」 「呜」 尖锐的鸣金似要划伤耳朵。 被杀破胆的北兵纷纷转身,窜进雀鼠谷。 「不追!」 萧弈迅速下令,叱道:「骑兵清理残敌、退至两冀!不许乱!」 身後,王万敢的声音如雷,无比沙哑。 「顶上去!给我顶上去!」 「快!」 「盾牌手架盾!枪手跟上!逼进去!」 山谷中,溃逃的北兵与撤回的契丹兵撞在了一起。 「嘭!」 伴着沉闷大响,一名狂奔的北兵撞在了契丹骑兵的马腹,摔倒在地,战马受惊,胡乱蹬踏,当场将他的胸膛踏碎,鲜血、内脏喷涌,溅在周围兵士身上,触目惊心。 恐惧在狭窄的地势中蔓延,敌兵们拚命推揉、冲撞,挥刀乱砍,全然不顾砍到的是谁。 除了被踩踏致死,被砍死,还有敌兵被挤到两侧石壁上,被生活活地压死。 「啊!啊!」 萧弈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碎裂的声音。 层层叠叠,人间炼狱。 终於,王万敢调整好阵型,大喝道:「入谷!」 盾牌、长枪开始缓缓移动,推着地上的屍体一点点向前,流下满地的血渍。 「将军!推不动了!」 终於,前方的屍体被越堆越厚,似乎垒了半人高。 足足有十二排枪盾手身披重甲挡在谷口。 与此同时,契丹军杀光了逃窜进谷的北兵。 萧弈低头看去,只见血水开始流淌,带着被踩碎的骨肉。 接着,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厚。 积水很快没过了他的马蹄,没到了他马膝,还好,泄入身後的平原。 「小心弓箭!」 「嗖嗖嗖……」 契丹军开始放箭,发起了第一轮的突围。 萧弈知道,对於这些契丹军而言,必须尽快杀出谷口,否则,前方恐惧就会压过来。 很快,谷中积水已漫至大腿,浊流裹挟着残脚断骸,冲击着己方的阵型。 契丹军的反扑如同疯魔。 「秃塔!」 「秃塔!」 「杀出去!」 「杀出去!」 有契丹士卒爬上堆积如山的屍体墙,高高跃进,扑进盾牌後方;有的则脱掉衣甲,试图攀上悬崖;还有人推着面前的屍体,试图把盾枪阵推出山谷。 「谁也不许退一步!」 王万敢不停地发号施令,脸色涨红,像是那天喝得酒还没醒。 萧弈提醒道:「派你的人,攀上崖顶放箭。」 「好!」 「秃塔!」 忽有一名契丹将领冲到了战阵前方,吹响号角,举起令旗。 萧弈转头看去,心知不能让敌将稳住军心,接过一张大弓,瞄准。 「嗖。」 箭矢激射,正中那契丹将领的脸颊,将其射倒。 然而,下一刻,对方竟是带着满脸的鲜血站了起来,脸上的箭羽犹在晃动。 「秃塔!」 这契丹将领高呼着,率七八人赶过来,弯刀挥舞,接连砍倒三名己方兵士,撕开一道缺口。「堵住他们!」 王万敢双眼通红,怒叱道:「敢失了阵脚,我斩了你们!」 「杀啊!」 一名己方盾手被砍中手腕,盾牌倒地,他却没有後退,反而拔出腰间短刀,刺进那契丹将领身体,同时,他也被连接砍了好几刀,甲胄都被劈裂,他踉跄两步,死死抱那契丹将军。 「守住!」 「嘭!」 忽然,一道由洪水形成的大浪拍了下来,将谷口中厮杀的身影淹没。 「怎麽回事?」 「轰隆!」 山谷中传来巨大的响声,洪峰终於涌来了。 洪水如挣脱束缚,瞬间暴涨,漫至胸口。 水流远比看起来凶猛,冲倒契丹军,也冲到了山谷中的己方阵型。 「弟兄们!守………」 「捺……」 「诙」 既便是山谷外,萧弈胯下的战马也忽然受惊,仰起前蹄。 他仓促前紧捉鞍桥。 下一刻,冰凉的洪水拍在他胸膛上,几乎将他拍下马背,冻得他一个哆嗦。 洪水能抵到他胸口,那便能掩过别人。 这般想着,他心中忧虑,回头一看,己方骑兵、步卒,不少已被冲倒在地。 「稳住!枪杆拄地!别被水冲倒!」 「稳住!把缺口给我填……」 「嘭!」 「操!」 王万敢还在大喊,一匹受伤的战马被冲到他面前,马蹄乱蹬,重重踹在他护心镜上,将他踹飞出去。「将军!」 萧弈注目看去,见王万敢在洪水中翻滚了几下,终於在谷口外水流平缓低洼处站起身来,稍松一口气。但再环顾一看,阵型已经散了。 山谷中的枪盾手皆被冲倒,兵士们不得不涉水後退至开阔处。 萧弈麾下骑兵还好,但王万敢的步卒被冲走了不少,阵型大乱。 同时,契丹军紧随其後,踩着洪水与屍体,疯狂冲出谷口。 「洪水已泄,结阵死拒!」 「半步後退者,以军法论斩!」 萧弈高声喝令,目光扫过阵前,见王万敢各部仍有散乱,乾脆策马过去,抢过令旗调度。 「各都头、队正速归本队!点验麾下卒伍,收拢溃散兵丁,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依令整队列阵!步骑协同,合围契丹残寇,勿留一丝突围缝隙!」 「呜」 下一刻,契丹军阵中忽有欢呼声炸响。 随即,悠长的号角刺破长空,声苍凉而凌厉。 萧弈闻声回头,只见一杆玄色狼旗冲破谷口,高高扬起。 一队契丹骑兵,随洪水冲出谷口,在暂时的混乱之後,以极快的速度整队,奔上谷中东侧的小塬地。其中一人。身披湿漉漉的皮袄,骑着神骏的高头大马。 正是萧禹厥。 其人身後,是一支气质极为冷峻的契丹骑兵。 萧禹厥高举马鞭指向谷外的开阔塬地,那里虽也有些许积水,却远不及谷内湍急。 显然,他正在下令集结。 几名契丹军逃窜出山谷,哇哇大叫着。 「噗。」 萧禹厥麾下牙兵手起刀落,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 溃兵的屍身轰然摔在洪水当中,漂动。 契丹牙兵们面无表情地看向其他友军,尽显狠厉。 「胡刺合!斡里朵!阿不忽,秃里!」 「归队列阵!违令者,斩无赦!」 见状,萧弈皱了皱眉,加快了整队的速度。 仅短短数十息,他便重新结阵。 「步军主力列偃月阵,以盾墙为前拒,长枪居後,弓手列阵翼,堵死谷口,给我断其残兵突围之路!」「喏!」 「骑兵分左右两翼,绕敌阵侧,依塬地列骑阵,牵制骑兵机动!」 「喏!」 「王万敢,你稳步向前,逐层压缩包围圈,勿要急於强攻,待其阵型松动再寻机破阵!」 「好!」 各队将领齐声应和。 结阵完毕,偃月阵严丝合缝,盾墙如铁,长枪如林,左右两翼骑兵列成锥形骑阵。 然而,再看契丹军阵,萧禹厥竞也已收拢了两千余人,虽个个衣衫湿透、满身血污,却在威逼之下快速列成一个简陋却规整的却月阵。 萧弈心中清楚,谷内仍有数万契丹兵,一旦让萧禹厥在塬地战稳脚根,残兵便会源源不断地突围而出,届时再想合围,难如登天。 唯有一口气歼灭了。 「传令!中路压上,盾墙推进,长枪护翼,弓手射击,意在压敌阵!两翼骑兵牵制,勿让敌骑张开!出发!」 「咚!」 「咚!」 「杀啊!」 萧禹厥亦挥刀大吼,喝令道:「楚鲁温!」 「楚鲁温!」 「突围!杀出去!」 「合剌楚鲁!秃里!」 「死战冲围!杀!」 契丹残兵也是狂吼,带着悍勇与疯狂之意。 双方撞在一起,兵刃交击、殊死拚杀。 谷外洪水虽泄,不及谷中湍急,却也漫至小腿。 脚下泥泞,士卒们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比平日更耗费气力。 萧弈勒马立於中军高阜,不断下令,把握进攻节奏,使得包围圈稳步收缩。 忽然。 「使君,王将军晕过去了!」 萧弈目光回转,发现中军出现了一个缺口,当即喝道:「护王万敢到後方休养!尔等听我指挥!」然而,萧禹厥也捉住了这个机会。 「呜」 「合剌楚鲁!秃里!」 契丹军虽只有两千残兵,能活到此时的都是精锐,加之背水一战,战力凶悍。 萧禹厥亲自率牙兵突围,弯刀劈砍,己方偃月阵渐渐出现松动,几名契丹骑兵趁机冲入缺口,大肆砍杀,惨叫声接连不绝。 「使君!是否调左翼补防中军。」 「不!传令两翼,给我盯紧了,他们随时要变阵突围。」 萧弈说罢,亲自率部,顶上中军缺口。 下一刻,萧禹厥果然刀锋一转,麾下的亲卫铁骑紧随其後,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己方左翼猛冲,「命左翼顶住!」 「喏!」 「杨昭就,你代王万敢领他本部,绕至敌将身後,扰其指挥,牵制其调度!」 「喏!」 「其余各部,密切关注谷口动向,严防谷内残兵突围,一旦有异动,立刻传我令,调右翼骑兵回防!」「杀!」 战事一点点推进。 时近黄昏,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边传来。 「使君。」 「何事?」 「探马到了。」 「带来见我。」 很快,一名探马赶到中军,翻下马背,踉跄着扑到萧弈马前,单膝跪地,正要开口。 萧弈见他慌乱,道:「别急,近前说。」 「报是,使君,南边有万余河东步卒正在北上,距此不足三里……」 「知道了。」 萧弈瞳孔微缩,擡手止住探马後面的话,目光扫过战场,开口,朗声道:「援军已至!王相公亲自率军助阵。欲建功者,可速斩萧禹厥!」 己方士卒闻言,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但也仅此而己。 「娘的,王峻老儿又来抢功。」周行逢啐骂一声,道:「使君,我助左翼包围……」 「可,周行逢,支援左翼!」 「喏!」 援军消息虽对己方士气提升有限,契丹军见状却是士气大减,不少人死战的决心被恐惧击破,不再凶悍。 萧禹厥身边的骑兵却是陷入绝望的疯狂。 杨昭就杀红了眼,几番试图逼至敌阵当中,杀得满身血污。 数十名骑兵死死护着萧禹厥,做着困兽之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分明就快要胜了,可每每还总差一点。 终於,萧弈心念一动,擡起望远镜,向南望去。 南边的地平线上,渐渐扬起漫天烟尘。 「合剌楚鲁!秃里! 「敌贼,受死!」 萧弈放下望远镜,余光一瞥,见萧禹厥与杨昭勅翻滚在地,一手按着杨昭勅,一手举起弯刀,直劈杨昭勅的脖颈。 「弓!给我!」 他策马向前,紧盯着前方战场。 杨昭就拚尽最後力气想要挣扎,身上的伤溢出血来,想要相救的兵士却被契丹骑兵层层拦住。萧禹厥也是伤痕累累,眼中满是疯狂之意。 「堵死谷口!」 萧弈还在下令。 话音方落,他反手接过一张大弓,顺势抽出一支箭,弓弦拉满。 「嗖。」 箭矢穿过混乱的军阵。 「啊!」 萧禹厥发出嘶吼,高高举起的弯刀掉落。 杨昭就绝境逢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眼中爆发出最後的悍勇,猛地擡手,将手中长刀狠狠刺出,精准刺中萧禹厥没有盔甲掩护的小腹。 萧禹厥虎躯一震,想要反扑。 「啊!」 「秃里!」 周行逢、范已等人同时赶上,挥刀斩下。 「噗。」 「噗。」 「噗。」 「嗬嗬……… 萧禹厥竟还未死,瞪大双眼,向萧弈这边看来,开口,嘴里溢出血,却还要发出最後的怒吼。「萧弈!你……」 「噗。」 血像喷泉一般涌起。 萧禹厥嘴里的话还未说完,一颗大好头颅已被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