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588章 候潮
怪诞的表哥 · 更新时间未知
十一月。 秋尽冬来,秦淮河两岸柳色褪去,剩满城湿寒。 自决定伐广南,萧弈就把家眷都接来,准备在金陵过年节。 众人初时还夸江南冬天好,待得久了才晓得南方的冷与中原不同。 但战事不定,也只能安心待着。 延和殿内的地图,已被萧弈看得起了毛边。 留从效的水师,趁十月东北风放洋南下,不过十余日已抵珠江口外。 按出师前的谋划,本该一鼓拿下屯门,直入珠江,叩广州门户。 然而,捷报没有来。 先是连日测海,不曾轻进,其後留从效又奏「谨守口外,相机而动」。 一日又一日,就是没有动静。 对此,萧弈心里是明白的。 屯门不是寻常关隘,东岸杯渡山与南山隔海夹峙,把水域束成窄门,可谓「一夫当关、万帆莫入」。 二十里浅滩,暗礁如林,水下还有一道石脊,像门槛似的横着,若不摸熟了路,大船进不了水 道。 再就是风向。 水师从泉州放洋,凭东北风一路南下,可要入珠江,船得转向西北走,要的是东南风。 几百艘海船,吃水一丈有余,乘风则疾,逆风则滞,不能叫两万将士,在敌军眼皮子底下,拿桨一寸一寸划。 此外,还有潮。 唯有等到涨潮,舟楫方有进退余地。但秋冬的大潮又在夜里,月黑浪高,更是凶险。万一遇到退潮,浪头排山倒海,舟船被拍到石脊上,怕是要被拍成齑粉。 时机须得卡得极准,要等夜里的大潮漫过石脊。 如此种种,留从效乾脆把舟师在屯门外列成长围,用小艇测水,同时把屯门封住,断了广州的海运、盐粮,等一个风顺潮满的时机。 一等,就是一两个月。 日子长了,朝局也日渐沉重。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三司。 张昭敏、李谷等人每次奏事,都要长吁短叹。 「海师大小战船数百,两万余人皆泊於海上,人吃马嚼、淡水薪柴、帆橹修补,日费万缗。这 还不算道州、大庾两路人马的转饷。」 「若能克城掠地,日有所获,三军之费花出去,也算看得见回响。今大军远征顿於海角,不得寸土,府库怕是经不住。」 「最怕的是,万一再拖两三个月。」 「还有周行逢那一路,十日没有消息了,着实叫人放心不下。」 向训也道:「潇贺古道是羊肠鸟道,深入岭西,孤军深入,万一在西江被伪汉截了,水师也不能接应。」 这些担忧本属正常,渐渐地,却变了味。 末了,向训随口叹息了一句,透露出了朝中众臣的心思。 「陛下此番用的,尽是江南、闽地降将,怕是不堪任事啊。」 当日,散了值,延和殿里只剩萧弈与李昉。 李昉沉吟着,缓缓道:「朝中舆论,陛下不可忽视啊。」 「朕知道。」 「林仁肇乃江左降将,屯在大庾岭;手握几万水军命脉的留从效,乃闽地纳土之人;军中副手朱令贇,亦为降臣。这兵权命脉,尽委於新附之人,陛下,就不担心吗?」 「明远兄若也这般想,窄了。」 萧弈身子往後一靠,语气依旧平和。 「江南也好,闽地也好,天下本是一家,是这百年战乱,硬生生把它割成了几块。所谓南船北马,北人长在骑射,南人擅於舟楫。朕若因忌惮不敢重用南方将才,眼看海航大业耽搁,才叫不尽职。在朕眼里,没有甚北人、南人,没有甚旧臣、新臣,只有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臣所虑者,非地域,乃人心。」 「那便让天下人知道,朕不仅是中原天子,更是四海的天子。」 李昉脸上便显出笑意来,道:「此战若胜了,自然如此。」 「会胜。」 萧弈很笃定。 正说着,殿外忽起了脚步声。 阁门使在帘外低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南面有军报,是舒将军自海师军中递来的,八百里急脚,说是干系重大,不敢擅专,务必亲呈御览。」 「呈进来。」 须臾,一封火漆密报送到了。 拆开来,有两封,舒元的奏报後面附了一封蜡信。 先看奏报,内容很短。 「舟师至屯门,巡海逻搜番舶,盘得蜡书一封,事涉离间,臣不敢擅专,谨并原书驰奏,伏乞圣裁。」 萧弈於是展开蜡书。 岭南藤纸,字迹写得极好,看落款是龚澄枢。 没想到这阉人竟是个书法名家。 内容也可想而知。 先奉承留从效。 「公以五十二人除奸,据泉漳十七年,乃当世豪杰,海上英雄,威名震於岭海,奈何以龙虎之姿,甘受中原小儿驱使,俯首为之下?惜哉!」 末了,便是邀约。 「公既总舟师,握重兵於海上,何不举帆回棹,与大汉并力。大汉愿发倾国之师,为公声援,公但取闽地,福州、建州尽可归之,裂土分疆,永为邻好,岂不胜於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通篇「华波大汉、共襄大事」之类,翻来覆去,说得天花乱坠。 萧弈看罢,笑了笑,把信递与李昉。 「明远,如何看?」 「此必是伪汉的离间计,欲借朝廷的疑心,除掉留从效,乱我水师。」 「不错。」萧弈淡淡道:「留从效若有这心思,何必从泉州赴阙?待如今身在数万大军环伺,再去同广南勾连,没那麽蠢。」 李昉道:「这封信,本就不是写给留从效看的,是写给陛下看的。」 「他们要的是朕疑留从效,可惜,朕不上这个当。」 「话虽如此,这也是阳谋。留从效围屯门,算来快两个月了,迟迟不攻。陛下心里,当真半分疑虑也无?」 萧弈没有疑虑。 但有压力。 坐在这行宫里等,到底是磨人的。 他以前每逢大战,亲冒矢石,反倒踏实。毕竟,生死胜负,都在自己手里。 如今端坐後方,千里之外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等。 等,比亲自上阵,难捱多了。 更何况,还有筹措钱粮的难处,群臣舆论的逼压。 这封蜡信若传出去,便不是他信不信留从效的问题,而是朝堂上也要起大风浪。 萧弈压下心绪,缓缓开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 「临阵之事,奏摺不能尽述,朕在千里之外也断不明。既用留从效,就信他。」 说罢,萧弈吩咐道:「拟封旨吧,就说,离间小计,朕与留卿各自明白,毋须相疑。前线之事,朕不遥制,卿但放手为之。」 「朝堂上?」 「朝堂上的风浪,朕来平。」 「臣遵旨。」 然而,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没几日,林仁肇的军报也到了。 他在大庾岭北虚张声势了这些时日,敌方或许是看破虚实,连日有小股兵马,自南雄、韶州一线,悄悄拔营南撤,回援广州。 消息传来,朝中顿时议论纷纷。 「伪汉若看破了大庾岭是空城计,把岭上重兵尽数调回广州,周行逢这路偏师便凶险了。」 「留从效还在门外候着,届时,如何是了?」 群议汹汹。 向训代群臣表态,撩袍跪倒,语气恳切,道:「陛下!留从效统水师至今无功。臣知他或无异心,然到底是降将出身,资历、声望担不起灭国重任,海师诸将也未必尽服。为万全计,臣请陛下撤换留从效统帅之职!」 这话一出,殿上不少人纷纷点头。 「臣举二人,可堪此任。舒元乃陛下心腹宿将,久在水师,赵匡赞深谙江淮水战,素为行伍所重。」 「临阵换帅,兵家大忌。」 「陛下,留从效至今未放一箭,何谓临阵啊?!」 「眼下换帅,胜於把水师押於一个降将。」 萧弈高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众人脸上有忧虑,有犹疑,也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稳得住。 身为开国天子,他既说了,朝堂上的风浪他来挡,那便挡得住。 「战事最忌後方先乱,朕信前线将士,卿等也当信。」 「陛下————」 「够了!」 萧弈脸一沉,叱道:「海上之事,风候、潮汐、暗礁、敌势,差之毫厘,便是数千条性命。留从效是海里泡出来的人,他既说等,便有等的道理。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多言!」 发了怒,见群臣惶恐,他再放缓了声音。 「如今天下底定,留从效、朱令贇都是识大势之人,不会不尽心,卿等且沉住气,各守各的差事,把粮草备足,伤药、帆橹一样样给前线送齐。」 「臣等遵旨。」 「陛下————」 「散了吧。」 萧弈不容置喙,径直把群臣挥退了。 其实,一番话既是说给满朝文武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当了天子,四方万里不能处处亲至,得学着遣大将、专阃外,坐镇後方,学着把权柄与信任一并交到臣子手里。 等、熬。 是他眼下必须要过的一关。 回了後宫,却是热闹。 他妃嫔众多,除了周娥皇,其余多是北人,初到南方,她们甚觉新鲜,赏庭花,看烟雨,尝江鲜。 叽叽喳喳,很是欢喜了一阵。 眼下到了腊月,年关将近,那点新鲜劲过去,思乡滋味翻了上来。 尤其是安元贞。 她才不管萧弈近来烦心,见他散了朝,便跑来小声与他说体己话。 「陛下,金陵好潮啊。」 「那是你没去闽地与广南,那边更潮。」 「还是开封好,阿爷偌大年纪,好不容易奉了诏,年节里我们却没在,也不知他在开封住不住得惯————」 其实,何止安元贞,萧弈也有点待不住了。 他也担心,行在久在长江以南,中原那边离得远了,北方藩镇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又要过年了,燕云、代北,关河万里,不知是否安稳,消息传来,总是太慢了。 这些念头,只能在心里转转。面上,他还是平稳。 「等过了年,挑个晴和日子,带你们上玄武湖泛舟去,散散心。」 「真的?」 「君无戏言。」 安元贞本是个没心事的,闻言当即欢喜起来。 这个年节,是在金陵过的。 正旦日,萧弈在昇元殿受了随驾百官的朝贺,赐了宴。 只是人人心里,都记挂着南边的战事。 若不是伪汉猖獗,今年本该在开封庆贺拿下江南的。 倒有桩喜事。 周娥皇也有了身孕,给这个年添了几分喜庆。 萧弈已有妃嫔十余人,这些年陆续添儿女,已有了十多个,奈何他近年忙於征伐,确实是疏於管教。 好在,後宫诸女都尽心,想来再过数年,天下定了,孩子也能看出良莠,到时再操心承嗣之事罢了。 正月初十。 一连阴了数日,天总算放了晴。 是日,阳光和煦,萧弈便带着家眷到玄武湖泛舟。 周娥皇怀着身孕,却非要尽地主之谊,不肯闲着,亲自操持。 同来的,还有周娥皇的幼妹周女英。 她正是好动的年纪,梳着双鬟,银铃似的说个不停。 「阿姐,许多事交给宫人们便是,你仔细些身子。」 「不妨事。」 周娥皇扶着妹妹的手,一处处安排过去,点心、茶汤、暖炉、披风,哪位姐妹怕冷,哪位晕船,哪个孩子要照看,都细细吩咐了。 後宫诸人,李昭宁颇贤,见状,出面替她操持。 原本说的是泛舟,可惜人数实在多,小竹筏坐不下,没奈何,最後坐了一艘双层的大船。 虽说稳当,可隔着高高的船舷,没了那种荡桨湖中的乐趣。 玄武湖波光潋灩,四山如黛,城郭隐约。 一众女眷围着说笑,孩子们在甲板上追逐,其乐融融。 萧弈看着这满船的烟火气,心里一软,待低头看到船舷下的湖水,心思又回到了广南的战事。 小小的湖,微风尚且兴浪,珠江口外的屯门,两山束浪、礁浅相连,风涛之险,何止十倍於此? 但,留从效确实等得太久,万一起了春瘴———— 正想着。 忽然。 「陛下你看。」 周女英忽然抬手,脆生生道:「有快船来了,划得好快,定是要紧消息呢。」 萧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上,一艘小船正往这边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信使,风尘仆仆,两个水手一前一後,操桨如飞,划得那小船像贴在水面上飞。 萧弈几乎立刻便猜到,这必是广南的军报。 他却按捺住了,神色如常,连身子都没动,只负手立在船头。 周女英仰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透着佩服之色。 「陛下一点都不好奇吗?好沉得住气啊。」 萧弈淡淡一笑。 他其实好奇得很。 终於,小船打了个旋,靠稳了。 信使三两步攀上船头,双手高高举起一方封了火漆的军报。 「报!」 「捷报!」 「水军都部署留从效谨奏,正月初三夜,王师攻破屯门,大破伪汉水寨,焚其战舰,破门逐北,今悉起舟师,溯江而上,直逼广州!」 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玄光湖的春光里。 萧弈长吐了一口气,紧绷了两个多月的心弦松了下来。 屯门一下,战事就几乎定了。 「臣妾等恭贺陛下,贺王师大捷。」 一众女眷万福下拜,笑语盈盈。 「将士用命,本是势所必然。」 萧弈面色如常,负手再看玄武湖的景色,感慨了一句。 「今日风光确实好啊。」 屯门既破,其後数日,南方的捷报如雪片一般传来。 延和殿内气氛与此前大不相同。 千里之外的战事也在君臣眼前铺展开。 「正月初二,海上朔风忽敛,云气低垂。臣料初三夜,潮势必大,乃密令诸军备战,及夜,大潮骤至,臣遣火舰数十,载膏油荻苇,乘涨潮、风回之瞬,顺流突入,直犯门栅。」 「贼於门内列楼船,欲拒王师。火舰猝至,风猛火烈,臣继以斗舰压上,劲弩齐发,炮石俱下,抢滩而登,贼众大骇,自戌至子时,大破之。」 厚积而薄发,留从效确实善海战。 之後,舟师破门入江。 王师过虎头山,入狮子洋,舳舻相接,帆幔蔽江。 前锋抵广州城下,炮鼓昼夜不绝。 与此同时,西路的周行逢,也杀到了。 周行逢该是招募了文人在摩下,战报写得十分详细。 「臣奉诏出萌渚岭,道险,马不得行,乃令将士弃马,缒崖而下,十八日方出隘,临贺州。」 「伪主以大将伍彦柔,率众来阻。臣伏精兵於江岸,待其半渡,鸣鼓突起,大破之,斩伍彦 柔,俘敌千计,拔贺州!」 而後,周行逢复引兵而东,克封州,破伪汉西江诸栅。 敌将潘崇彻带兵五万,屯於贺江,周行逢遣使安抚,说降了潘崇彻。 周行逢趁势,昼夜兼程,直捣广州,与水师会於城下。 再看北路。 大庾岭上,伪汉重兵被林仁肇的疑兵拖了一冬,再南撤,已经迟了。 想来,灭国的消息也就在这几日了。 五日後,上元节。 金陵城中花灯初上。 萧弈打算与後宫诸人微服观灯,正换着衣裳,议论广南战事。 「如此说来,没遇上伪朝象阵?」 郭馨一直对大象颇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萧弈道:「伪汉倚为长城的象阵,原本屯在韶州,想在梅关前迎击王师。结果,一仗未打,海路已破、西路已入。」 「若是遇上呢?」 「火药一炸,大象也就乱了。」 「唔,还以为很厉害呢。」 萧弈道:「朕一直觉得,大象不适合打仗,也就是听着新鲜。」 「听说开封古时候也有大象呢。」 「所以叫「豫」啊,你若喜欢大象,朕————」 「陛下!陛下!」 话音未落,忽有宫人匆匆赶来,嘴里不住地大喊。 郭馨见状,转身就拉过周娥皇,道:「看来陛下今夜是去不成了,走,我们自去看花灯。」 「好。」 「臣妾等先恭贺陛下,又扫一国。」 「广南小国,不足挂齿,你们先去,朕晚些便来。」 说罢,萧弈接过战报,看了一眼。 他脸色波澜不惊,淡淡吩咐了一句。 「诏群臣殿上宣诏吧。」 小半个时辰後,延和殿上,群臣站定。 陶谷展开军报,朗声宣读。 「九日,王师毕至,合围兴王府。伪主刘鋹,知事去,乃以海船数艘,满载金银、妃嫔,欲由海道遁逃。臣以海师扼珠江口,分兵把守,刘鋹之船未及远,尽为我师所获,一网就擒,无一人得漏网。」 「广州城内,伪朝右仆射萧漼诣军门乞降,臣等不受其独降,整兵入城,正月十日辰时克广州,生擒阉党龚澄枢、陈延寿以下,及女巫樊胡子、女官卢琼仙、黄琼芝,并伪宗室、文武凡百余人,另有波斯、大食新贡未及遴选之女子数十人,一时并获,民间市不易肆,秋毫无犯。」 「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十四,户十七万,岭表悉平!」 「谨具露布上闻,伪主及诸俘不日部送,诣阙下献俘。」 念到这里,陶谷拉长声音,吐出最後一句话。 「伏惟陛下,受万方之贺!」 延和殿里,静了静之後,爆发出了山呼声。 「伏惟陛下,受万方之贺!」 终於。 等待的煎熬过去,萧弈以帝王身份坐於朝堂,等到了他信任的大将的最後捷报。 只见文武百官不再分南北,不再分新旧,齐刷刷跪倒一片。 一色的朝服冠冕,显出天下本是一家。 「都起来吧。」 萧弈抬手,虚虚一扶,示意众卿平身。 「陛下。」 李昉出列,道:「自唐季丧乱,海内崩析,梁、唐、晋、汉、周,中原换了五朝。吴、唐、 闽、楚、蜀、汉,天下裂了十国,生灵涂炭,生民倒悬,今陛下平荆楚、定江左、抚闽海、克岭表。大江南北,复见一统之势。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萧弈坦然受了,道:「不急,蜀地未下,钱氏未纳土,还没到贺一统的时候。」 「大势至此,百川赴海,已非人力所能阻挡。」 李昉这句话当众说出,也是说给吴越的钱弘俶听的。 萧弈会心一笑,道:「那便请诸卿尽心,把这最後一程好好走完。」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山呼声仿佛能传到钱塘、传到蜀中。 过些时日,待王师献俘阙下,倒不知天下仅剩的两个割据势力又将如何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