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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老师,你瞅我棍子咋样!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但可惜, 小来小去的小零件,早就换完了。 现在出问题的都是大东西。 左琢在旁边看了半天,开口道:“小陈主任,要不然你试试带这个销轴呢?” 销轴? 陈露阳顺着左琢的手指看去。 一根已经完全变形的销轴横在工具箱边上,歪得像一根被拗弯的铁棒。 “我去……这车咋开成这样!” 陈露阳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好一根销轴都拉成香蕉了。 “这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拍个照片拿回去多方便。” 陈露阳一边嘀咕,一边弯腰抱起来掂了掂分量。 虽然也是个大铁棒子,但是也就是一铁桶水重,比起耳轴要轻便得多,直径也小了好一圈。 横绑在后座上,只要慢点骑,倒也不算难事。 “就他了!” 陈露阳一锤定音,把销轴往车后一放,开始麻利地捆绳。 不一会儿,一大布兜包着旧报纸的废零件和销轴,都被他一一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后座上。 等到一切干完,已经快半夜了。 原本陈露阳想当天晚上就骑车回学校,但是毕竟太晚了。 他又驮着满满一大兜子的废旧件,不方便也不安全。 在修理厂睡了小半宿, 第二天天不亮,陈露阳披星戴月的驮着废件赶回了学校。 一路上顶着冷风骑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座上的销轴和布兜加起来有几十多斤,沉得像挂了块铅。 陈露阳骑到后来,感觉双腿都酸痛的不是自己的了。 回到宿舍,天刚擦亮。 陈露阳拽着刚刚起床洗漱的宿舍大妈说小话,又帮人家提水又帮着打扫一楼走廊的, 最后大妈总算同意,让他把废件和销轴都暂时存在宿舍一楼的杂物间。 否则就光是一根销轴,让他从一楼扛到四楼就得累够呛。 回到寝室,陈露阳草草用凉水激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背着书包冲去食堂买了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教室赶。 刚一坐下,陈露阳就瘫在椅子上,累的眼皮直打架。 “文委,你昨晚没睡觉啊?” 高小琳被眼下青影、满脸胡子拉碴的陈露阳吓了一跳。 平时陈露阳相当注意个人形象。 每次高小琳见到陈露阳的时候,对方都是精精神神,干干净净的。 像今天这么萎靡的模样还真是第一次见。 “睡了。”陈露阳打了个呵欠,累的说话都没劲了。 昨天一晚,陈露阳睡不到四个小时, 今早上又是驮了几十斤的零部件,骑了两个小时的车回到学校。 现在人都快累傻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旷课! 如果不是因为连英华对他一直很好!!! 今天这节他肯定翘了躺屋里好好补一觉。 随着上课铃响,教室里的熙攘笑声与交谈声立刻变得安静。 连英华神清气爽的拿着书走了进来。 自从有了陈露阳的手稿讲义和每周一次公开课的讲解之后,连英华的课程讲的是轻松不少! 说实话,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像陈露阳这么勤奋的学生! 原本只是想让他每周翻译一个章节,慢慢来。 哪知道陈露阳手速惊人, 这才几天的功夫,萨缪尔森已经翻译完了三分之一。 搞得连英华和几位老师也跟着坐不住,一边对手稿进行修改和完善,一边开始着手提交选题申请,推动原著编译课题逐步推进。 只是…… 这孩子是不是也太刻苦了? 讲到一半,连英华的目光忍不住又一次瞥向陈露阳。 从上课到现在,陈露阳已经打了六七个呵欠了。 哪怕他强力支撑,也是困的双眼通红,眼神迷离。 好几次连英华都觉得陈露阳快困得魂儿都飞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 陈露阳多一秒都没撑住,“咣”一声,脑袋一垂,趴桌子就开始睡了起来。 嘶…… 连老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毛皱了皱。 最近他就听学生们说,陈露阳除了听经济系和哲学系的课以外,其余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力学系。 每天早出晚归,一个人学三个专业的课。 虽然每个老师都不能接受学生在课堂上睡觉。 但是这一刻,连英华倒真想让陈露阳好好睡一觉。 只是可惜,上课铃一响, 陈露阳就迷迷瞪瞪的抬起了脑袋,眼神还没聚焦,手已经下意识地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听进去了没?谁也不知道。 但黑板上写啥,他准一个字不少地全抄下来。 讲到最后,连英华都敬佩陈露阳的毅力了! 好不容易下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陈露阳困得浑身发飘,正低头装书包呢,就听见讲台上一个声音传来: “陈露阳,留一下。” 嗯??? 陈露阳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连英华冲着自己招招手。 他赶紧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连英华柔声问:“听说你最近又去力学系上课了?” 陈露阳瞬间吓精神了。 自己逃高数课去力学系蹭课的事儿,连英华都知道了?! 不过连英华显然不知道!!! 他苦口婆心的劝道:“肯上进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才大一,学习的时间很多,不急在一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经济系、哲学系、力学系都不落下,眉毛胡子一把抓,未必能学得精。” 陈露阳点头:“我知道老师关心我,我一定好好分配时间。” 听他这么说,连英华欣慰的点点头。 “对了,手稿翻译也不用这么急,你自己控制好节奏,别累着。” 他说着,语气又多了一层温和: “不是说你最近的手稿翻译的不好,你翻译的非常好!非常扎实!” “但你来学校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这个主业是第一位的,不能本命倒置。” 陈露阳看着连英华。 一双眼睛不知道是熬红的还是感动红的,眼睛里光一闪一闪的。 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愧疚的小情绪。 他疯狂地翻译萨缪尔森的手稿,不是因为勤快,也不是单纯出于学习热情。 纯粹就是因为没钱了。 他自己的小金库全都垫进了T616。 王轻舟打过来的钱,还没到账。 他只能多翻译几张手稿,给自己多赚点零花钱。 可就算出发点再现实,这一刻听到老师这番话,他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连老师,谢谢你。” 连英华乐了:“这有啥可谢的,总之你好好分配时间,要是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就随时来找我。” “嗯嗯!!” …… 理教楼 张殿才从理教楼二层拐上走廊,手上还拎着刚批下来的课题表格。 本该是推进项目的好消息,可他脸色却沉得像锅底。 课题组负责的“连接件疲劳裂纹建模”项目,眼看进入中段了。 算法、建模工具都齐了,团队也忙活得差不多, 可偏偏最关键的,真实服役的报废件样本…… 卡!壳!了! 本来他们已经和片儿郊的工厂谈妥了对接,说可以提供一批真实服役下的连接件。 张殿才还亲自带学生去考察过,样本堆得跟小山一样,全是修下来的销轴、耳轴、弹簧垫、热蚀螺栓。 谁知回去不到一个礼拜,那边突然变了口风。 厂里最初答应合作的副厂长,临时被调去“五七干校”学习。 新换的厂长不认这茬账:“你们要东西,能批得下几吨钢材?能给我们调设备指标?” 科研项目在生产系统眼里,既不算政治任务,又不能带来产值。 白白调拨物资出去,还要安排工人记录使用载荷和损伤情况。 没人愿意干这活。 张殿才连着跑了三趟厂办,结果生产科说:“得技术科先盖章”。 技术科长一听要写详单,连脸都没露。 保卫科更不松口,说外调设备要厂里研究,连“螺栓都不能随便捡走”。 给他气的硬是在技术科走廊蹲了三天,才堵到人。 结果被对方一句“厂委会还没研究”就给打发走了。 更夸张的是, 之前答应送来的第一批“样本”,居然是从厂后院废铁堆里随便捡的!!! 连零件服役时长、使用环境、换件时间都没有标注! 张殿才气得把那根锈蚀裂纹都看不清的履带零件直接砸回到地上。 今天上午他刚讲完材料强度理论。 原本打算中午直接坐车,再去厂里再跑一趟。 谁料刚拐回办公室走廊,就瞧见自己门口站了个人。 上午的阳光斜着照进走廊。 逆光中, 一个高个青年站得笔直,身边立着一根锃亮的长金属棍,肩上还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金灿灿的光斜着扫过他肩膀、额角、袖口,那棍子上也泛着铁质光亮,看得人眼皮直跳。 哪来的孙悟空这是??? 张殿才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哪个实验室的学生扛着金属制品堵他来了。 不等他先开口,“孙悟空”扛着棒子走过来了。 “张老师~” 青年呲着大牙,礼貌又热情的跟他打了打招呼。 “你是那个经济系的学生?” “对,张老师。” “孙悟空”上前一步,笑得很爽朗。 “我是陈露阳。上次冒昧请您画图,您说有事儿让我改天再来,我就来了。” 张殿才眉头微皱。 他现在手头几个科研项目正忙着,实在是没时间给一个学生画什么标准件的工业图纸。 至于上次的那句“改天再说”也就是个客气话。 哪知道陈露阳竟然又来了! 他现在本就心情烦躁!! 刚要开口把他撵走, 只听“咣当”一声,陈露阳将手中的大铁棒子一甩! 接着气吞山河的一声吼: “张老师,您看看这个。” 说着, 勇猛无双陈露阳单手把那根足有胳膊粗细、弯成香蕉形状的销轴往前一举,硬生生地杵在张殿才的眼前。 “咻”地一下,那玩意儿几乎擦着张老师鼻尖晃过去。 张殿才下意识往后一仰,吓得脸都白了。 “诶呦我……!”陈露阳眼皮一跳,赶紧往回缩了缩,嘴里疯狂解释: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轴子太沉了,我这还没握稳。” “这是环卫局清障车上的销轴,车跑得勤,一天三十多趟,前两天突然断了,我们拖回去修的时候就发现这根轴早疲劳成型了。” “您看这弯度,原始直轴硬生生地拉成了香蕉形,还是靠自身疲劳损伤崩的。拆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听说您正在做连接件疲劳研究,这种实物样本,不知道您能不能用得上?” 张殿才眉毛一动,终于忍不住弯腰看了过去。 只见销轴表面拉痕密布,两端轴肩也明显出现了挤压斜变,中段一边甚至有了剥裂的趋势。 这种连断口都带着使用痕迹的金属零件,是做材料建模最好的样本。 跟那堆“没载荷记录、从废堆里拣的”所谓样本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心头“咯噔”一下,把那句“我没空”生生咽了回去。 “进来说。” 张殿才低声道,转身开了门。 陈露阳高高兴兴地拎着工具包和那根沉甸甸的销轴,跟着进了屋。 刚一进屋,他就手脚麻利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烧蚀变形、螺纹处还带着明显裂痕的旧火花塞。 “张老师,这是我们修理中心刚拆下的故障件,212型号,服役过三年半,高频短程、频繁冷启。” 张殿才一怔,下意识的拿起火花塞翻看了一下。 碳层厚重,螺纹炸口真实可见,尾部还有热胀冷缩留下的细纹痕迹。 “这是你们修理厂的?”他抬眼问。 “对。”陈露阳点头, “除了火花塞,我还有断裂的销轴,但是那个太沉了,我一个人没法扛到学校。” “剩下的样本都让我放在宿舍楼一层杂物间里了,不方便全拿过来。如果您想要的话,可以派个学生跟我一起去看看。” 张殿才看着手中的火花塞,整个人像是做梦。 他撞了一鼻子灰,死活拿不到手的东西, 现在却被一个学生,扛着大棍子堵在门口主动送上门来。 “你有多少?” “挺多的。”陈露阳开口。 “只要修理厂一直开下去,我们就能持续拆件、记录、归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