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机械厂
第90章 走偏门吧!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大家对自己的工作还有没有什么不了解的?”沈飞问道。 三双眼睛一起清澈的看着他。 “好!大家好好干!”沈飞拍拍手。 “干好了,学校做的‘一二九’纪念章,我给咱们一人要一个!” 马铁丽翻了一个白眼。 小中文当成没听见。 陈露阳则直接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对于沈飞的大饼,三个人吃的都噎挺!!! 正看着呢,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麻烦打扰一下,陈露阳在吗?” 陈露阳听到自己名字,猛一回头。 “郑哲,你咋来了?” 郑哲急道:“文委,校门卫电话打到咱们系了,修理厂陆叔找你。” 陆局?! 陈露阳马上神色一紧,转身就冲出了教学楼。 门卫室外面,陆局推着自行车,在寒风中冻得跺了跺脚。 这两天片儿城下了一场大雪。 温度降了好几度,虽然比不上省城的冬天冷吧, 但是在雪地里站久了也挺冷。 陈露阳跑出来,就瞧见陆叔冻的跺脚的模样。 “陆叔,这大老远的,你咋跑来了!” 陈露阳心疼陆叔,焦急问道。 “小陈主任,我是来请罪的。” 陆局脸露愧疚:“几个厂子都谈崩了。” “……什么?!”陈露阳瞳孔一缩。 “我们去找了电机厂、电镀厂和几个五金厂,但他们不是嫌单子小,就是嫌批量不稳,说我们这活不划算。” “小作坊那边呢?之前做火花塞那家?”陈露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火花塞还能做,再复杂就不行了。”陆局摇头, “他们没有模具,没有缠线机,包胶工艺也做不了。” “别说线圈了,连橡胶密封圈也做不出来。” “……” 陈露阳拽了拽衣领,冷风钻进脖子里。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连一个能真正生产的加工单位都没有?” 陆局看着陈露阳,犹豫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不仅是没有加工单位, 甚至连图纸都没有。 但是好歹图纸有张殿才最后把关,画出来是迟早的事儿。 只是工厂,就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了。 “……知道了。” 陈露阳低声:“我去想办法。” 看着陆局冻的鼻子耳朵通红,陈露阳心疼道: “陆叔,你也别着急走了,” 他伸手扶住陆局的车把。 “咱爷俩去吃口热乎的,前面有个馆子的辣酱炒面特别好吃,特带劲儿,暖胃。” 可陆局拍拍陈露阳的胳膊,轻轻的力度把他往校园里推: “你快回去上课吧,小陈主任。” “我不饿,骑个车溜溜达达就回去了。” 他边说边拨动车把。 别看陆局岁数比陈露阳大,力气也大! 陈露阳一个大小伙子,根本撕吧不过他。 一个松劲, 陆局已经蹬上了车,身子一晃,钻进街口的风雪里了。 陈露阳站在学校门口, 只见陆局一边蹬车,一边擦着鼻涕,毛呢帽下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老脸,很快便淹没在人群和单车洪流里。 陈露阳低头看着结了冰的地砖,雪在边缘打着旋儿。 加工厂……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想起跟谭松仁、张国强他们一样的念头。 现在这点零件,搁老家省机械厂压根不算个事。 厂里那么多车间,想造什么都能造。 就算没有模具,也能凿,能搓,哪怕是钻头手磨、车刀手调,也能慢慢啃下来! 就是硬搓都能搓一个出来。 “等我以后……” 陈露阳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等我以后牛逼了,我高低也要在片儿城也建出一个像样的机械厂出来! 靠谁不如靠谁自己, 求人不如自己说的算! …… 回到外联部, 沈飞瞧着陈露阳的表情不太对,关切的问了一句: “兄弟,厂里没事吧?” 陈露阳挥挥手:“没事儿!” 沈飞盯着陈露阳的表情瞅了瞅,寻思寻思说了句: “陈儿,要是你那边有急事,部里的事儿你就先放一放。” 陈露阳一听,立马摆手: “那哪成啊!大家伙身上都有任务,我可不能掉链子。” 他顿了顿,又笑道: “真要我实在拉不着钱,回头你们再顶上也不迟。” 外联部人丁稀薄,拢共就他们孤零零四个。 马铁丽和小中文本身就都有任务,沈飞身上的活更重。 虽然修理厂那边遇见了困难,但是一码归一码。 总不能因为修理厂,就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暂停搁置了。 要真是这样,那他干脆课也别上了! …… 深夜, 陈露阳坐在走廊里,吭哧瘪肚、坎坎坷坷、连蒙带做的写完高数作业。 最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趴回到了宿舍的床上。 躺在冰凉的被窝里, 陈露阳就开始琢磨修理厂的事儿。 修理厂现在的局面,他第一个人应该找的就是张殿才! 张殿才作为力学老师,参与过那么多工程项目,跟外面那些科研单位、军工厂、民营技改车间打过不少交道,熟人关系肯定不少。 这事儿问他,肯定能有着落。 可是光有着落不行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厂不理人,小厂做不了。 修理厂规模小、人手紧。 现实情况摆在这。 就算图纸全了、试件过了,也没法走批量生产, 只能一小批一小批地试着投、慢慢改、慢慢调。 这种“又散、又多变、又不稳定”的零散小活,费人、耽误设备,还挣不着几个钱。 那些正规大厂根本就不乐意接。 正规军是指不上了。 想要把工作往下推,就只能转而“走偏门”,打游击式合作。 要不然…… 技校??? 陈露阳双手枕在头下,眼神露出思索之色。 这些年,为了配合国家搞“半工半读”,不少技校其实都有自己的实习车间。 虽说工艺精度比不上正经车厂, 但胜在老师傅手把手、活儿灵活、反应快、愿意试, 只要能沟通好,说不定真能合作一把。 而且技校学生,肯干、听话、有劲儿,关键是便宜! 比起那些摊子大、要走完一整套红头文件的大厂,这种地方反倒可能是个突破口。 陈露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眼神也跟着一点点坚定下来。 明天就去找张殿才去,问问他有没有哪个技校靠谱点! …… 第二天上完了课,陈露阳就奔去了张殿才的办公室。 现在他对于张殿才的行踪,大概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十次找他,八次都能找到。 这次也不例外。 当陈露阳敲开们的时候,张殿才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 瞧见陈露阳,张殿才登时笑着招手让他进屋。 “张老师,我这次来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说吧。” 陈露阳也不藏着掖着,简单把陆局和张国强最近跑厂碰壁的情况说了,又详细描述了项目目前的工艺难点。 张殿才皱起眉头,听得很认真。 “……你这项目本来就不是标准化订单,没整套投产条件,正规厂当然不乐意接。” 陈露阳听着张殿才一眼就看出来问题所在,于是顺势道: “张老师,我想从技校方向下手,你觉得怎么样?” 张殿才语气略有些意外:“你能想到这一点,挺不容易的。” “技校的学生虽然年纪小、基础弱,但他们天天在车床边上转,动手能力比大学生强。” “再说了,他们有实训指标,有些课题就需要加工试件。” “你这项目过去,反倒能成他们的实训材料。” “只要校方支持,老师愿意带,干起来反而比正规厂灵活。”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露阳点头。 “不过我对片儿城的技校不了解,张老师您有没有推荐?” 张殿才听完,微微皱眉想了想。 “有几个技校我以前去讲过课,但具体现在设备什么样、老师是不是还在,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 张殿才抬手指了指门边那张挂得有点斜的片儿城城区地图, “你去问问北郊机电技校,还有丰南技工学校。” “那俩地方以前是兵器部、纺织部下属厂办的子弟技校,底子还算扎实。” “尤其是丰南技校,车间虽然破了点,几个老教师挺能干的。” “我记得他们还有台苏联老车床,能干中型件。” “行,我这两天就去看看!”陈露阳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一边点头。 “设备旧点没关系,只要人肯干,慢点也能打出来。” 张殿才听着他这话,脸上神情略有一丝欣慰。 “你这孩子倒真不挑。”他笑了笑,接着提醒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别光顾着想办法加工。” “图纸这边,你也得有点心理准备。” “嗯?”陈露阳一愣。 张殿才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图纸随手拢了拢。 “本来说好的进度,最近有些卡壳了。” “通用点火线圈三件套,看起来简单,但这通用性一设计,变量就多了。” “张楠是学生,没经验,画出的结构过于理想化,没有加工余量,连散热槽都没设计,直接送车间加工,没法用。” “我退回去让他重画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 原来图纸也卡住了…… 他之前是加工厂断了线才难受, 现在一听图纸也还没出来, 整个人登时像卡在齿轮中间一样,前头齿轮打滑,后头链条也空转。 “张老师,那……图纸什么时候能出来?”陈露阳试探着问。 “别急,这种事急不来。”张殿才回答, “张楠已经去拆实物,重新画了,我也每天盯着,力争尽快出第一份能用的草图。” “但你得明白,草图不是终图。” “现在这东西,既要满足力学性能,还得让车间能照着加工出来,我们每画一笔,都得替对方想一步。” “所以进度比你想的慢,是正常的。” 陈露阳点头:“这个我懂。” 之前造火花塞、垫片和喷嘴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断反复修改、磨合的过程。 这些事他有心理预期。 可心理预期归心理预期,真等事情都扎堆儿一块,压力还是跟山一样砸下来。 图纸这头没着落,加工那头没厂子…… 轻轻叹口气, 陈露阳讨好的一笑:“张老师,能不能麻烦您给我写封介绍信?” “我去技校那边,总得拿点能说话的材料。” “空口白话,人家也不一定信我。” 张殿才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抽出钢笔,摊开稿纸。 “我给你写两份,一份写给北郊机电技校的赵老师,还有一份写给丰南技校的何正书老师。” 一边写,张殿才一边道: “北郊机电技校得坐307路转一段步行,比较远。” “丰南技校在纺一厂附近,绕一圈能骑车到。” “你要真赶时间,先去丰南。” “不过……” 写完第一封时, 张殿才开口:“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技校也有自己的实习安排,刀具、工时、件数、容差都是课纲来的,每个环节都卡着教务计划。” “你这项目一旦进校,占机占人,又不是教材里指定的训练内容。” “人家不愿意把本来就不宽裕的车间资源让出去、推一推,也是常有的事。” “我这封信只能算搭个桥,真要谈下来,还得看你怎么说、怎么打动他们。” “我明白。”陈露阳点头。 虽然现在修理厂的项目获得了科研处的青年科技项目批准,又有三个院系的参与。 但在外人眼里,这东西终归不如一个有“局级红头”的文件来得硬气。 更何况,他代表的既不是哪个部委,也不是哪家正规科研所, 而是一个刚挂牌、没几间房的汽车修理厂。 底气……实在太不足了! 不过陈露阳也不是那种容易泄气的人。 “老师,只要他们不把我撵出去,我就去真诚的打动他们!” 陈露阳一脸乐观。 “好,你有这心理准备就行。”张殿才笑了笑。 他把写好的两封介绍信迭好, 一封信封上写了“北郊机电技校赵志生老师亲启”, 另一封写了“丰南技校何正书老师亲启”, 下方还盖了力学系的公章。 “这两个老师我以前都接触过,人是实在的。”张殿才语气放缓。 “好好跟人家老师说说,” “明白!” 陈露阳应得干脆,仔细将两封信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