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机械厂
第95章 5k5超超超大章之东边不亮西方亮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也行,有点是点!”陈露阳果断开口。 “小龙,这两天你辛苦辛苦,去废品站和老工业区跑一趟,能翻出多少边角料,就带多少回来,咱先凑一批应急。” “不用追求一次到位,只要先凑个能跑通工艺流程的半成品试样就行。” 焦龙:“好嘞陈哥,包我身上!” 陈露阳点点头。 焦龙如果能拿回东西最好。 如果实在拿不回材料的话,他就回学校找张殿才或者是连英华,看看能不能从“项目课题”上申请点试制材料的补贴,或者审批一张用料单。 实在不行,就干脆把这批材料写进下个月的“产学研试点项目”申报材料里,到时候统一列清单,一起报上去。 材料的事先放一边,接下来要操心的,是技校对接。 “小陈主任,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陆局在一旁开口问。 “没有想好。”陈露阳实话实说。 “先照着地图,一家家敲门去问。” “片儿城这么大,总能找到几所能帮我们生产零件的学校。” “我陪你一起去。”陆局开口, “多个人多张嘴,咱合力总比你一个人瞎跑强。” “算了。”陈露阳摇了摇头:“年底了,修车的活多,厂里还有一堆检修的事儿,” “你们把修理厂看好就行,外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中午吃完了饭, 陈露阳翻了翻维修登记本,粗略看了一下这两天车辆的维修维护情况,又在车间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紧急活,这才背上书包出了修理厂。 片儿城的风一阵阵地灌进脖领子里,拍的脸蛋子疼。 陈露阳站在西客站外的公交站牌下, 一手夹着卷起的片儿城市地图,一手翻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嘴里还叼着半截咬过的铅笔芯。 小本子上面歪歪斜斜地记着一串串校名和地址: “丰台技校……海卞机械校……光辉二轻技校……” “今天能完跑仨就算成功。” 说着,他抬起右腿,把地图展开压在大腿上,顺着公交线路一点一点往下比: “这家离公交站最近,先去这家。” “要是谈不成……回头还能赶一趟广安门那头。” 他轻声嘀咕着,收起地图,冲前头刚到站的公交车迈步走了上去。 …… 就在陈露阳外出寻找技校合作的时候, 市科委办公楼三层, 评审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正围着一张长桌坐成一圈,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申报材料。 茶水热气腾腾,烟灰缸里烟头横七竖八,空气里满是茶叶味和烟草味。 随着教育部下发文件,推动“高等院校与地方工业合作试点”,鼓励学生走出教室、深入基层, 市教委与市科委也联手启动“大学生工程实践基地”挂牌评选,向本市各重点高校发出通知,征集具备一定技术基础、落地条件和产业对接前景的青年科技项目,计划从中挑出一批“可转化、能示范、有实效”的典型,进行挂牌扶持。 通知一出,片儿城几所重点高校纷纷上报。 清华送上“高效太阳能集热板试制计划”, 航天院校报来“铝合金结构件疲劳实验台”, 理工大的“城市供热管道泄漏自动检测装置”, 地质大学的“矿用钻头磨损建模项目”…… 每一项都来头不小,是各高校遴选出来的“校级重点项目”。 不是教授亲自指导,就是实验室集体项目。 评审小组成员日夜奋战,逐项审核,生怕错过任何有价值的项目。 “下一个是哪个?” 主持评审的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工作人员飞快翻查材料。 “是北大的‘常用汽车零部件通用化与标准化实践探索——基于厂校联合试制的实验研究’。” “哦?北大的?” 周围几位专家顿时抬了抬头。 “哪个系报的?”副组长随口一问。。 “经济系和力学系联合报送。” “经济系?”副组长眉头一挑,忍不住咂嘴, “经济系搞零件试制?这也不对路啊!” “这不应该是工科的活儿吗?” 工作人员翻着材料解释:“因为申报人是经济系的大一新生,叫陈露阳。” “经济系的项目负责人?还是个一年级?” 一位戴老花镜的委员轻轻皱眉,“真不是哪个老师挂名,学生当挡箭牌?” “不像。”工作人员翻到附页, “资料显示,申报人同时是一家校外汽车修理中心的负责人。” “此次试制已实际完成了火花塞、垫片、喷嘴等通用件的初版样件,力学系也参与了图纸和数据绘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随后就是窸窣的翻纸声,不少人开始动手翻材料。 “嗯……” 副组长一边看一边沉吟道: “这是目前所有申报项目中唯一一个在校外实体单位落地,且实打实做出样品的。” “项目思路是挺好,”一位年轻评委插话, “但这个修理中心,说是合作厂,其实就是个地段偏远的小修理厂,规模不大。” “要是真要评成‘市级实践基地’,是不是门槛太低了点?” 这话一出口,几个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了几分犹疑。 “别急着下结论。” 主持评审的科技成果处处长孙启明却没急着表态, “上午他们刚送来补充材料,哲学系也加入进来了,签了合作协议,说是提供理论支撑。” “哲学系?”几人几乎同时抬头, 原本略显冷场的会议桌又活络了。 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跨学科合作”了。 那是方法论入场。 那是整个技术方向的理论底盘和逻辑骨架。 专家们迅速翻到哲学系提交的《〈技术通用化的社会价值分析〉专题》,越看越沉静,眼神越来越专注。 “这动静不小啊,文理工全上阵!”一位委员轻声说。 “就这规格,还能是学生折腾的?”旁边有人接话。 “怎么看都是教授出面搞的。” 副组长闻言没有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翻到项目申报书最后一页,目光停在签字栏, “项目负责人……陈露阳,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突然,有人开口:“我知道这人。” 众人一怔,齐刷刷看向那位中年专家。 “教育部上次评《优秀高校教材》,北大那本《英语实用交流手册》就是他写的。” 中年专家说完,会议室登时炸开了。 “他写的?” “这人到底是干啥的?” “又搞修理,又做试制,还写教材?”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在讨论这个“不像学生的学生”。 终于, 副组长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收回到项目评审上。 “行了。” “不管项目是谁报的、背景多特别,归根结底还是看结果。” 他拍了拍写满试制进度与样品数据的申报材料,开口道: “这个项目流程完整,样件成型,背后还有跨学科支撑。” “我同意立项。” “我也同意。”一位年长专家紧跟其后。 “同意。” “同意。” “同意。” 片刻后,会议室中再无异议声响。 孙启明收起材料,把那份已被翻得微卷的申报书郑重放入“备案通过”文件夹中: “好。” “这个项目,正式进入‘市级大学生工程实践基地’立项程序。” “由科技成果处负责备案,准备推荐入选年度重点示范项目。” 评审现场,一锤定音。 …… 周一一早,市经委机关大院。 冷风刚过,红砖墙边的国槐枝杈挂着点点霜意。 行政秘书小林正提着一摞文件挨个敲门发文。 走到梁仲维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 “梁主任,这是市科委‘大学生工程实践基地’立项结果的材料,给我们也抄送了一份。” “拿来我看看。”梁仲维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首页。 虽然市科委和市经委分属不同口径的系统, 但凡是带“产学研结合”字样、涉及“产业转化可能性”的项目,一般都要抄送一份来经委这边备案,有时还会一并启动联席推进或资金统筹。 看着看着,梁仲维盯在了其中一份材料上。 陈露阳? 看到项目负责人的名字,他下意识将那一页抽了出来重新翻看。 项目推荐理由上,赫然写着:全市目前唯一一个产出样件、挂靠校外厂点、同时获得文理工三系支持的项目, 梁仲维眉头挑了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与赞许。 “这陈露阳……还真是个人物啊。” 自从上次从修理厂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技校与修理厂合作的事儿。 想要在片儿城三区推进“机械工业项目带动技工教育联动发展”,就得找一根撬动现有格局的杠杆,一处能破局的支点! 只是可惜: 西城区的机床三厂,作为老国企、底子厚,前几年却没赶上设备更新。 现在机床普遍老化,技术人员一批批退休,师傅越来越少,留下的那点库存机床铁壳子锈得发红,技校学生来了都提不起劲。 丰南区那边的包装机械厂倒是改制活泛,去年刚引进一批轻工业流水线,厂里还主动跟技校签了三个月实训协议。 可合作虽然是合作了,但学生来了只干零活、摸不到核心设备,学不到真东西,最后两边都不满意。 宣宣区的技工学校倒是不少,但基本还停留在“画图纸讲理论”的阶段。 学生会读图,不敢上机,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一到实际车床前,手都抖。 说到底,要把“课本上的机械工业”变成“车间里的实际操作”,光靠喊口号不顶用。 现在人人都在提“产教融合”“产学研联动”, 可真落到地上,不是没设备,就是没人管。 要不然,就是压根没人愿意做那个“两头都不讨好”的中间人。 想要真正把“机械工业项目带动技工教育联动发展”下去,就需要一个能够将“学校的课本”与“工厂的生产线”对接起来的桥梁。 可眼下的陈露阳…… 学生主导,校外落地,试制出样品,三系支持! 甚至哲学系还给出了方法论支撑。 这不就是一个典型的跨学科小规模试点型实践平台么? 梁仲维盯着那份项目介绍,目光愈发的深邃。 别看修理厂规模不大,干的可不是小事儿。 “通用件标准化”这句话说起来轻巧。 可要真做成,哪一个零件不牵扯型号、结构、工艺、车规? 不仅要通,还得耐用、便于推广、能被市场接受…… 而且陈露阳目前正在联系技校,想推进实训合作。 这中间就有可操作的空间了。 梁仲维轻轻敲了敲桌子,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要是这小修理厂真能接住这口气, 那未必不能把它纳入“产教联动”的试点体系,作为一个实训样本点来扶一扶。 只不过…… 他虽然借修车进过修理厂,实地看过,也和陈露阳面对面地聊过。 但是想要将修理厂纳入“产教联合试点”,光凭自己一两次观察可不行。 项目预算、设备标准、学生实训安排、厂校职责划分……每一项都得调研、备案、走流程。 哪怕他内心认同,也得组织一轮“正规流程”的考察才行。 沉思片刻,梁仲维拿起电话拨给了装备处的杜科长: “老杜啊,你这两天腾个时间,带两名年轻点的干部,去西客站的小汽车修理厂实地走一趟。” “设备状态、试制能力、带徒条件、管理制度这些都按调研走一遍,回来写个综合报告。” 挂了电话,他又叫秘书进来。 “你联系一下这家修理厂,先打个招呼,就说我们准备安排人过去实地调研,时间定好提前通知他们一声。” “好嘞领导。” …… 就在梁仲维看项目书的时候, 陈露阳正一脸沮丧的从石山技工学校走出来。 找技校的事儿,不好弄啊…… 有的学校,学生是“定向培养”,一毕业直接进对口工厂工作,教学计划紧凑,自己厂里的教学实习都排不开了,根本就没时间去接外面的项目。 有的则是担心修理厂是个新单位,又是搞标准件,又是用学生,怕学生跑了技术、影响教学。 总之, 软钉子碰了不少,冷脸子也没少吃。 可陈露阳也不是容易打退堂鼓的人。 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个“挨骂也得敲门”的活儿。 只要有一家愿意谈,他这趟就不算白走。 话是这么说,真一家家跑下来,可太不容易了。 他没车,出门全靠公交。 寒风里站着等车是家常便饭。 下车后还得走上老远,有时候连学校大门在哪儿都要一边问人一边找。 有时候赶得紧,连饭都顾不上吃。 中午一下课,他就从学校食堂打两个馒头,边走边啃,跟赶集似的往下一个目标奔。 今天这家石山钢铁技工学校,原本他还挺有期待。 结果不出所料,再次铩羽而归。 石山钢铁技工学校是石山钢铁厂直属的技工学校, 主要就是给钢铁厂培养自家工人用的,毕业生大多直接进厂上岗。 这种“厂校一体”的老牌技校,跟外头企业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根本不可能搭理陈露阳这种“修理厂搞项目”的合作请求。 反倒是旁边的石山技工学校抛出了橄榄枝,愿意帮忙造一部分零部件。 石山技工学校与石山钢铁技工学校不同,不是钢铁厂直属,而是一个区属学校。 专业也与机械加工、电工有关。 虽然离北大远,但好歹是个选择。 走出石山技工学校, 陈露阳转过身,很是羡慕的看着石山钢铁厂门口的大老鹰。 刚来到片儿城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地想着给自己的修理厂前面摆上两个小老鹰装装门面, 如今别说是老鹰了,连项目都快推不下去了。 不过说起来…… 这个石山钢铁厂是真气派啊! 红砖大门、石狮子、大铁鹰,一看就是那种“谁见了都得客气三分”的正经大单位。 陈露阳忍不住往里瞟了几眼, ……也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就在陈露阳一脸羡慕,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忽然他脚步一顿! 虽然技校那边他谈失败了, 可是他身为外联部的一员,身上还背着“一二九”运动文艺汇演的拉赞助任务呢! 之前沈飞跟他说, 工厂、报社、饭店、商店、研究所……那都是要钱的好地方。 石山钢铁厂这么大的一个大厂子,为北大的爱国主义主题活动捐个场地、支个物资,完全有可能! 技校是技校,拉物资是物资! 一码归一码! 想到这儿,陈露阳猛地一抬头,从书包里掏出外联部证件, 把原本失落的情绪一甩, 意气风发、脚步铿锵地走向了石山钢铁厂的大门。 …… 石山钢铁厂 门岗内 两名穿着深灰制服的门卫正坐在屋里喝茶,身边的电话、登记本、红袖章,样样齐整。 远远瞥见一个青年走过来,其中一个人从门岗走出去: “你干什么的?” “同志您好,我是北大外联部的,这是我的证件。” 陈露阳笑着迎上前,干脆利落地将外联部的介绍信、“一二·九纪念活动来访函”以及学生证,全部递了上去。 门卫接过证件,核对信息之后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客气了几分: “你来我们厂有事吗?” “同志,眼看‘一二·九’就快到了。我们学校想请咱们钢铁厂支持一些印刷物资。” 门卫再次低头看了眼函件,确认了学校钢印和来访函的落款单位,点点头: “你等一下。” 门卫回身进了门岗小屋,拿起电话,声音压得不高,但“北大来的”几个字,还是隔着玻璃窗飘了出来。 不到两分钟,门卫重新推门出来。 “厂办说让你过去一趟,我带你走。” 陈露阳一喜,连忙拎起包,快步跟上。 穿过门岗小屋, 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在片儿城赫赫有名的大厂厂区。 迎面便是一条笔直的大路,两侧厂房林立,电线在空中交织如网。 远处高炉正吐出蒸腾的白雾,巨大的铁水罐车哐啷滑过轨道,耳边轰鸣震颤, 空气里充满了熟悉的热铁气,炉火味,和工人干活时汗水与灰尘搅拌出的气息。 几位工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呼啸而过,后车架上绑着工具包和饭盒。 陈露阳鼻尖动了动。 他微微仰头,看着烟囱下的一处处车间,一时没说话。 风吹过厂区,卷起地上的砂灰。 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