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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你敢兜我就敢干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他只是个总负责的人,不是专业一线搞生产画图的,能想到的办法全想过了,可现在全都被否掉。 如果这些路都走不通,那他也真是没辙了。 张楠看着陈露阳,许久,深吸一口气。 “我有一个办法……但是,很冒险。” 陈露阳皱起眉:“你说。” “我想把部分一体件改成组合件。” 张楠一边说,一边摊开手里的草图。 “用短料拼成套筒式结构,局部放宽配合面,再加限位环和螺纹缓冲。” “把这些不规则的边角料先拼成可用的‘毛坯’,做一批样件顶上去。” “虽然风险很高,但只要我们重新编排工序,控制精度,就能保证基本功能达标,至少能先交出一批成品。”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 “但是这样的话,拼接处就是隐患。” “只要哪家技校加工稍有误差,就容易出现松动、渗油,甚至导致零件断裂的问题。” 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陈露阳的脸色。 这套思路他推敲了好几天,也在图纸上反复演算过,但始终不敢拿出来。 毕竟设计一旦被判定为违规改动,就不是试验失败那么简单,那是要被定性、被追责的! 今天实在走投无路,他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出来。 果然,听到张楠的话,陈露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案虽是个出路,可那分明是一根悬在钢丝上的路。 一旦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陈露阳沉默了很久。 他两手撑在桌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市经委那边的钢料,最久半个多月就能到。” 陈露阳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先把这段时间撑过去。” 张楠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一丝意外。 “你的意思是……照我的方案干?” “干。” 陈露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先用拼接方案维持住生产。” “等正式钢料下来了,再把做出来的零件一批批替换掉。到时候厂里做好登记,所有组合件重新免费更替新零件。” 张楠一愣:“那样厂里得亏不少钱。” “亏就亏了。” 陈露阳眼神一沉,那股熟悉的狠劲又浮了上来。 “修理厂能在片儿城立身,靠的就是能修、能换、能供得上零件。” “只要仓库不空,修理厂就能转。人也能转,厂也能活。” 这话像火星一样,“嘭”地一下点燃了张楠。 他那股低沉了好几天的劲头终于重新燃起来,眼神里透出久违的光。 “好!”他说得又快又重。 “我这就回去画改图。” 刚要转身离开,陈露阳一把喊住他。 “别急着跑,现在也天黑了。要改图,明儿再改。” 张楠这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窗外月光映着昏黄的灯,远处操场上传来几声篮球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拖得很长。 他这才觉出饥饿来。 这一天跑完技校跑学校,除了早上对付一口以外,张楠一整天没吃东西。 现在胃里空的厉害。 “去食堂?”他犹豫着问。 “食堂早关门了,”陈露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咱俩出去吃点饺子。” 饺子馆在校门外的胡同口。 陈露阳跟张楠在角落里找了张小桌,要了两盘猪肉芹菜和两碗热乎饺子汤。 很快,热乎乎的饺子上桌,两个人饿的不行,拿起筷子就闷头造了起来。 “师兄。”陈露阳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 “我本身学文的,对生产和画图懂一点,但真要干,我差得远。” “修理厂具体的生产,图纸、工艺、精度,所有现场的事我都得托你。” “其他材料、跑协调、对外关系,我都能想办法,但是车间生产这方面,没人能替你。” 张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闷头道了一声:“我知道。” 陈露阳端着饺子汤喝了一口,边吃边道: “还是那句话,我对你绝对支持,出错了我兜着,你就只管干。” 张楠沉默了一会儿,将嘴里的饺子慢慢咽下去。 “你敢兜着,我就敢干。” 他一个大三的学生,现在不仅要上课、写论文, 还得盯图纸、跑车间,在六所技校之间来回折腾,扛着整条试制线的责任。 别说是个学生了,就算是厂里的老工程师,遇上这摊子也不一定能顶得住。 如果没有陈露阳,没人会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陈露阳信他、托他、敢把整条线交给他。 那张楠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信任,他也得豁出去干。 陈露阳听完,咧嘴一乐。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张楠端起碗,将把剩下的饺子汤一口闷完。 “那我今晚上先把思路理一遍,明天一早就回去改图,争取把新工艺定下来。” …… 很快,张楠的改图方案就画出来了。 当新图纸一发到车间时,技校的学生全都傻了眼。 原本这批料子就够他们头疼的了,一会儿崩刃一会儿夹渣,干得人心浮气躁。 可现在倒好,又来了个“拼接方案”。 这不是越弄越乱么?! 偏偏他们还不能说啥。 人家是画图的,是修理厂派来的技术员,他们只能按照图纸写的干。 “干就干吧,干成啥样可就不一定了。” 一个技校学生没好气道。 …… 虽然根据新的图纸,零部件的生产流程确实能跑起来了, 可就像张楠事先预料的那样,在最后的拼接环节,麻烦彻底暴露了。 “这没法弄啊!” 一个技校学生抡着扳手,胳膊上满是切削液溅出的油污,把手里的毛坯件举起来给带队老师看。 “这一头刚对上,另一头就差一毫米!要不就是这边卡紧了,那边缝又松开!” “这拼都拼不齐,别说装车了,拧都拧不住!”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 按张楠的改法,短料要拼成套筒式结构,外圆、内孔、螺纹、限位环一层连一层,对得准才算数。 但是每个学校送来的短料、套筒本来就不是一个炉口的料。 厚薄不一、尺寸飘, 虽然前面的各工序“看着图纸”是能干了, 但是最后全都“报复性”集中到了这一步: 不是搭不上,就是搭上了渗油。 稍微拧紧一点,限位环就跑偏;松一点,又虚到能晃。 可最麻烦的是,如果这批拼不成,修理厂那边追责下来,锅全得他们背。 带队老师也愁得直揉太阳穴。 虽然他知道这活不好干,但又不能明着停工,一旦停下来,上面问起,谁也交不了差。 他只能安抚学生,让大家再坚持坚持,先按照图纸上的操作,总要先把样件凑出来,实在不行,再汇报上去。 “我觉得不能再按图纸直来直去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众人一愣,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个子男生,正挽着袖口,拿着一对不合格的拼接件,一边转,一边比着角度,眼神亮得像在算题。 “宋野,不按图纸,那按啥做啊?”有学生问道。 “别人照图纸拼,是因为图纸的尺寸都标准。”宋野眯起眼,歪着头,“可咱这料压根不在一个尺寸线上。要真想拼上,得先让它‘互相认识’。” “互相认识?” 众人听不懂他在说啥,只见他把那两件料在灯下细看了几眼,又拿游标卡尺量了量,嘴里咕哝着什么。 接着,他挑出几片薄铜皮,又剪了两条白铁皮。 他拿锤子轻轻敲直,绕着短料卷了一圈,形成一个极薄的“补偿圈”,再用小钳子一点点抿紧。 “你这是要干嘛?”有人好奇。 宋野叼着铅笔,头也没抬,“咱这些套筒口都不齐,拼上去不是震松就是漏油。铜皮软,能让它自己找位置。” 他手上不停,剪铜皮、卷圈、抿边,一气呵成。 “再配上这两道限位牙,拧进去的时候先‘咬半口’,一挤,缝口就自己找平了。” “你这是瞎鼓捣吧?”有人忍不住质疑。 “是不是瞎鼓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宋野把那对零件一合,放上车床,慢慢推进。 “嘭——” 机器震了一下,接着稳住了。 切削刀轻轻走过,金属发出顺滑的“咝咝”声,缝口几乎看不见裂线。 接着,他又拿出第二对,换了角度,略微改了进刀速度,再试一遍。 “看见没?这叫‘软过盈’。” 宋野指着那截拼接处,嘴角一挑。 “原来这两段料硬碰硬,一震就松。现在加了铜皮圈,外圈稍软,里头稍紧,拧进去时两边互相‘让一口气’,等机器一压,就自己找平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又用卡尺比了比, “这就好了。”宋野轻松的拍拍手。 “真的假的?” 几个学生半信半疑地上前,用手去晃。 晃一晃,不动。 再一晃,还是不动。 “成了!?” “真的不晃了!” “这法子也太邪门了吧!” 带队老师又惊又喜:“你这手法哪来的?” 宋野眼神机灵道:“看来的。” “前两天老工段检修传动轴,我在旁边看他垫衬环,就想起了这茬。” 他说着,把卡尺往桌上一放, “他那是防抖,我这换成防松,一个理儿。” 带队老师拿起那只装好的样件,左右看了半天,眼神越来越亮。 他又弯腰戴上手套,亲自试着装了几对样件。 果然,咬口紧,限位准,怎么晃都不松。 装完一圈,丝口上连油迹都没渗出来。 “行啊你小子,这脑子真灵!” 带队老师笑出声来,拍了拍宋野的肩膀。 “来来来,咱们先按照宋野同学的法子,做一批试件。” “好嘞!” 学生们先前那股子蔫劲儿一扫而空。 很快,几台机床轮番启动,切削刀带着细微的“咝咝”声,一圈又一圈地扫出亮银的金属光。 新的一批零部件送回修理厂的时候,修理厂全厂上下都枕戈待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专注气氛。 由于事先张楠就给大家打过预防针,这批零件是“拼接方案”的试制件,理论上存在隐患,必须一件一件仔细验。 只要发现哪儿有松动、有渗油迹象,就立刻标红,要最大限度的保障零部件的安全。 这么大的工程,光凭张国强几个师傅肯定是干不过来了。 于是力学系的林启明等一群在修理厂做实验的学生也加入进来,帮着一起建台账、做记录、跑工序。 检测台上摆满了一排排样件。 张国强、刘康文、谭松仁和左琢几个人轮番上手,从外形、密封、咬合、扭矩到限位间隙,一项一项往下测。 “这件不错,纹路规整,缝口也干净。” “这件咬口紧,但打磨有点粗。” “这件……嗯?不对,这拼接缝咋这么平?” 刘康文皱着眉,把那件拿到灯下对着看。 “怎么了?”谭松仁好奇的凑够去。 “你看这地方,限位牙底不是直切的,有点回勾,像是有人刻意留了弧面。” 刘康文指着零部件里面的一处位置,开口说道。 “回勾?”谭松仁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一抚。 指腹下的钢料光滑、顺手,接合处一点高低差都没有。 “连搭口都齐得出奇……一点台阶感都没有。” “还有这道缝,”刘康文在旁边补充。 “里头垫了一圈铜皮,厚度不对称,是手工卷的,不是机器切的。” “手工卷?技校的学生还有这手艺?” 几个人对视一眼。 照理说,技校学生能把图纸照着车出来就算不错了,谁还敢擅自改工艺? 可眼前这几件,衔接处不仅平整,还多出了一道铜圈和限位牙。 那铜圈厚薄略有变化,却恰好起到缓冲和密封的作用看得出是动了脑子的。 “拼接是哪所技校出的?”陆局好奇问道。 张楠翻出记录卡:“编号是七号组的,是丰南技校那边。” “看不出来丰南还挺靠谱!” 看着手里的这批零部件,张楠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批拼接方案的零件,是他冒风险改的。 虽然陈露阳说了凡事有他兜底,但图纸的事,责任就得自己担。 现在看到成件,他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终于松开了。 检验台上,样件一件接一件过手。 林启明等一群学生在旁边登记,张国强、谭松仁和刘康文负责测扭矩,陆局和左琢对照表格标号。 十来个人忙得满头大汗,气氛却越来越轻松。 全部检验下来,虽然有个别样件的公差超了两丝、螺纹口稍微偏了点,可整体装配率超过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