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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千斤顶焊成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没啊,陆局咋可能得罪咱厂长!” 张国强一脸莫名其妙地摇头。 “那陆叔要是真这么厉害,那应该跟我爸和老金叔一样,当车间主任,继续奋战在一线啊!” “咋还能一直都在车间当副主任?!” 话没说完,陈露阳突然闭嘴了。 只有技术高,才能当上副主任。 也只有当上了副主任,才能展露出陆局强大的黏合能力! 当初于岸山给自己提起陆全有的时候,可是说得明明白白: 他去过的四个车间,班子原本都不合,天天掐得跟仇人似的,结果到他那儿,全都能捋顺。” 那当初厂里技改,哪个班组不吵?哪个车间不掐? 要不是有陆局坐在副主任的位置,帮着融合捋顺当轴承,左一哄右一劝的,哪有那么多的风调雨顺。 这么一看,陆局那种能把四个车间都团结到一块儿的本事, 可比一个人光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高多了。 就在陈露阳思绪翻涌的时候,另外一边,陆局已经撸起袖子,正式动手了。 只见他把帽檐往下一压,肩膀微微一沉,焊枪握在掌心, “滋!” 电弧一亮,蓝白色的焊光瞬间在工位上炸开,火花朝四面飞溅开去, 陆局握着焊枪的手,稳得像是机器锁死了一样, 焊条推进的速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弧长始终保持在一个绝对精准的区间里,,连那股“滋滋”声都带着匀速的韵律。 不过十几秒的工夫,就亮出了一截连接件的焊道。 好家伙…… 陈露阳看的头皮发紧。 怪不得都说机械厂里卧虎藏龙,不养闲人呢!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火花炸到陆局袖子上,布料都冒出一股焦糊味了, 结果陆局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微微偏头,让气流把烟带走,整条手臂随着焊条前推,节奏稳得像钟摆一样,半点抖都没有。 陈露阳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在心里憋出一句: “这功夫,要是搁在前线车间,起码也是个挂金章的主儿……偏偏折在自己太会做人。” 明明手艺已经是顶尖的了,但偏偏情商更顶! 去了哪个车间都不跟人争名头,反倒把所有矛盾都给熨平了。 要不是陆局人事上的活儿干得太漂亮,现在哪还有他金叔的事! 可再厉害的本事,也架不住岁月的刀。 陆局虽然手法高超,但毕竟上了岁数,又是好多年没正经摸过焊枪, 连焊了几道之后,额头就开始沁汗, 焊枪一收,陆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手腕,笑骂一句: “哎呀……岁数摆在这儿了。” “年轻那阵子,喝半斤酒再焊八个小时,眼都不眨一下。” “现在倒好,还没焊热乎,腰先酸了。” 说着,他把焊枪往台上一搁,抖了抖有点发麻的手指,叹气笑道: “以前这火花崩脸上我都不带皱眉的,现在火还没旺起来,手倒先软了。” “国强!过来帮忙。” “我不去!”张国强“嘿嘿”一乐:“这你好不容易有次漏手的机会,我可不抢这个风头!” “就是!”刘康文也一脸坏笑,跟着起哄, “平时净你看我们干活了,难得今天你亲自上阵,咱哥几个也得歇歇。” 陆局斜着眼睛瞅了瞅他们,嘴角抽了抽,像是想骂人,又觉得骂不出口。 无奈之下,陆局只得重新拎起焊枪,弓着腰又干上了。 虽然力气不如年轻时候了,推焊条时手上也带着点虚, 但是陆局硬是凭着手感把焊道拉得服服帖帖, 随着最后一串火星“滋”地散尽,整个千斤顶的轮廓已经成型。 那是一件很漂亮的东西~ 结构紧凑、线条干净,完全符合陈露阳所有的要求, 收拢后也就比一块大号青砖长一掌、厚两迭《人民日报》那么宽,单手就能提起来。 整个机体折迭顺畅,支撑面宽稳,底座防滑槽精准对位。 一个人就能完成操作。 不用费劲找支撑点,也不怕地面打滑。 为了防止磕碰饰板,张国强几个师傅还在外圈特意加了一层橡胶护边。 收起来的时候橡胶面朝外,不仅不刮伤后备箱,又能在行车颠簸时起到缓冲作用。 这样一来,车这活儿终于不用再跟举重似的了! 一踩一摇,就能让车身稳稳升起,比三个人抬的都稳! 只是可惜,以修理厂目前的加工能力,做不了高吨位的液压顶, 也无法冲压出一体式壳体,只能先试制1–2吨级的“机械剪式+可拆底板”结构。 可就算这样, 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修理厂里,这个小巧的千斤顶,也是个能镇厂子的新玩意儿了。 支架往地上一放,底板一扣,脚尖一点力,车身就顺着支杆“唰”地升起来。 再往回一压,锁扣一咬,整辆车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老陆啊,宝刀未老啊!” 张国强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乐呵呵地把毛巾递过去,一边打趣道: “你这一焊下去,比糨糊抹墙都服帖。” 陆局抹了把汗,刚想接话,张国强又接着笑道: “我看啊,以后修理厂的活,你也别总站后头指挥了,该你上场的时候,还得你上!” 陆局当场往后一缩,摆着手笑骂: “年轻的时候确实是宝刀,现在完犊子了,站不住了,刀把子松了。” “整点小东西还行,要是换成大梁大壳体,那我这两条胳膊可就交代了。”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丝滑转移话题,一脸憨厚笑道: “主要还是小张图纸画得准!他把槽口留得这么合适,我焊枪一推,它自己都往正位上贴。” “是啊小张,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张国强高兴,伸手就在张楠肩膀上拍了拍。 “要没有你的这张图纸,我们修车还要靠肩扛手抡呢!” 谭松仁也凑上来,高兴的庆祝道:“这回真是省事了,有这宝贝儿,我这老腰能少吃好几个月的膏药。” “兄弟你真厉害!啥都能画!”焦龙语气里带着点崇拜。 “你画啥是啥,搁我们脑子里转半天都转不出来。” 张楠被夸的耳朵发红,赶紧道:“我就是动动笔,真正厉害的是你们,什么东西看一看就能出实物。” “我画十张图纸,也顶不上你们一把焊枪。” 刘康文“哧”地一笑:“害!我们都是干粗活的,有图纸才知道方向。” “要没有你们这帮动脑子的,我们抡锤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敲。” 看着一群人都高高兴兴地冲过去围贺张楠, 修理厂真正的无名英雄、思路提出者、甲方祖宗陈露阳不乐意了。 咳咳……咳咳咳! 陈露阳清清嗓子,试图引起众人的注意。 “陈哥,你嗓子咋了?咳咔的呢!”孙红军关切的看着陈露阳,反手就递过去一缸热水。 陈露阳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刚想顺势开口,结果还没发声,陆局就乐呵开口道: “这事儿啊,咱们还是要感谢小陈主任!” “这要不是小陈主任心疼咱们,提议做这个千斤顶,让小张画图纸,现在咱们还哈着老腰撅屁股抬车呢!” 瞬间,陈露阳毛被捋顺了。 对嘛! 冤有头债有主的,功劳也是有出处的! “说起来,这份图纸真正的设计师是小陈才对。”张楠诚恳开口。 “我不过是把他的思路落在纸上。核心方向、关键功能,全是他提的。” 张楠看着陈露阳,眼神中带着十分的佩服。 虽然说陈露阳的想法天马行空,听着跳、看着野的, 但是真往机械结构上套了,一环一环推下来,还真就对路子。 以前他还纳闷,为啥陆局、张叔这样老把式,一个个都对陈露阳的话言听计从。 现在他明白了。 大家不是盲目听话,而是陈露阳真看得比别人远。 自己是学画图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标准、数据和结构; 陈露阳是发起人,眼里看到的是“人怎么用、车怎么修、以后这一套东西还能不能往更远的路上走”。 张楠心里涌上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那天没死抱着课本那套理论不撒手,要不然还真画不出这款适合修理厂干活的千斤顶。 被一群人这么着热闹一通,,陈露阳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端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摆手笑道: “害,都是团队功劳,我也就是提个想法,支支嘴儿~真正干活的还是大家。” 陆局乐了。 “小陈主任,这是你第几次提出的想法了?” “上次说提个想法,整出了通用化零部件;这次提个想法,千斤顶也出来了。” “我寻思,您这嘴,就是生产力啊!” “对!”张国强接得飞快。 “小陈主任嘴一张,车就能顶起来,嘴一合,零件就能通用化!” 车间里立刻笑成一片。 陈露阳本就是个不禁夸的。 听着陆局和张国强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 虽然他表面端着架子,摆出一副“同志们,不要个人崇拜”的严肃姿态, 可脚下一点没停,鞋尖轻快地点着地面,像踩着小锣鼓的鼓点。 修理厂的人将陈露阳的举动看在眼里,嘴上笑着不好说些什么。 但是张楠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小陈,你这脚跟踩缝纫机似的,是准备起飞啊,还是要踩千斤顶干活啊?” “先起飞~再飞高点,再高点!”陈露阳乐道。 …… 最近,很反常。 深夜,北大宿舍走廊 崔少杰拎着书,坐在惯常的位置上,习惯性的向楼梯间的一个位置瞅了瞅。 无人。 奇了怪了,这学期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卷逼陈露阳不卷了! 不仅晚上不再点灯熬油,做熬到最后的崽~ 甚至白天课都不咋上了! 一周20多堂课,他能来个7、8堂都算多。 可你要说他不在学校吧~陈露阳却还积极参加学校活动! 还在小发明比赛里得了个奖! “换赛道了???” 崔少杰心里暗暗琢磨。 可是咋琢磨也琢磨不出个缘由。 打了个呵欠,崔少杰反手倒掐人中,让自己清醒清醒,随即低头接着看起书来。 说来惭愧, 他一个哲学系的学生,可手里拿着的却是系老师借给陈露阳的哲学资料。 可就算这样,崔少杰也是好说歹说,又喊哥又认父的,才从陈露阳那把这些书二传到手上。 正看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学呐,老崔~” 陈露阳背着包,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打招呼。 虽然说宿舍有宵禁, 但是陈露阳这些日子和宿管阿姨也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尽管挨点骂,但好歹还是能敲开门,不至于留宿荒野。 “才回来啊!” 崔少杰侧过头,把书从眼前移开,跟陈露阳打招呼。 “今晚学不学了?” “不学了,明天早上还得起来上课呢。” 陈露阳一脸疲惫的甩甩手。 作为一朵典型的人来疯, 陈露阳充分秉承了该症状人群,在人多和热闹的时候无比兴奋和活跃,疯狂燃烧自己的激情和情绪。 一旦喧嚣沉寂,回归自己的时候,透支的情绪就只剩下疲惫和萎靡的典型病况。 下午在修理厂, 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和大家轰轰烈烈庆祝千斤顶建成。 可是当高潮过去,他坐着长达一个半小时公交车的颠簸回校之后!!! 漫长的回途几乎把陈露阳的灵魂都给癫萎靡了。 现在的他别说学习了,眼神都直。 本着从关爱自己,尽快休息的角度出发, 陈露阳决定简化、以至于省略洗脸洗脚的步骤。 进屋换上背心裤衩子,直接上炕就睡觉! 不……! 背心也不穿了。 反正大家都是老爷们儿,穿个裤衩子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这一宿,睡的喷香! 第二天,陈露阳饱满的恢复状态,穿衣服背书包,跟着室友一同杀向食堂,准备开启新天的课。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一份“工业部机要电报”传进了北大的校办机要室。 看到“特急★”标注,值班干事立即按照程序登记,随后将电报装入红色机要封套,骑上专用自行车直奔红楼。 咚咚咚。 “进来。” 校长办公室主任敲开校长的办公室,将手里的机要递过去,放在桌子上。 “校长,工业部发来的电报,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