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机械厂
第221章 工程师的眼睛比手重要
腰子少放盐 · 更新时间未知
展馆灯光明亮,地面擦得锃亮,小汽车在中央位置闪着金属的光泽。 于岸山、郝逢春、曹青杭早早就在车旁等候,见评审组人马走近,连忙迎上去。 “领导好,我们是省机械厂的小汽车代表团,欢迎各位莅临指导!”于岸山热情开口。 周秉然笑道:“你们省机械厂的小汽车,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啊!” “这两年片儿城里跑的小汽车,不少都是你们厂生产的,开得挺不错嘛!” 于岸山谦虚地笑道:“那都是早期的一、二代车,工艺上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我们后来又针对发动机噪声、车身抗震和喷漆工艺做了几轮改良,这次带来的样车是最新一版。” “哦?”周秉然兴趣更浓,绕着车子走了一圈。 “不错!外形很精神,线条干净,比例也协调,不输进口车啊。” “国产车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于岸山忙接道:“领导您眼光真准。” “这款车型,我们厂请了意大利顾问团队参与外形设计,参考了当下欧洲市场的流线风格。同时结合国内的道路条件,对底盘、车身宽度进行了调整,让它既稳重又灵活,又适合城市和郊区混合路况。” 周秉然走到车门边,伸手在车门边缘的银漆上轻轻一抹。 “这喷漆手艺不错。” 这时,一早就已经绕到车头观察的罗启民点头,肯定道: “确实不错,反光层很细……这是金属漆?” 郝逢春立刻答道:“是的!这是我们厂新研制的高亮金属漆,采用双层喷涂工艺。外层加了微粒反光粉,主要针对南方的湿热气候。” 他补充道:“港澳那边太阳毒、海风重,这种漆既防晒又抗氧化,比普通漆亮度高、寿命也更长。” “港澳?”周秉然眉头一挑。 “是的。”郝逢春快步上前,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解释: “为了迎合港澳市场,我们特意设计了这款右舵车。” 随着车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众人齐齐一怔! 只见驾驶位果真设在右侧,方向盘上包裹着细纹皮革,仪表盘的布局干净对称。 不仅是舵位,车内的细节也格外讲究。 仪表盘上,各项标识都印着中英文双语; 油门、刹车、转向灯、温控旋钮旁,都有细小规整的英文字样。 就连车头的铭牌下,也多了一行浅浮雕的英文型号: “JINBA Type-H Export Edition”。 银光顺着刻痕流淌,显得格外有格调。 这一幕,在当时几乎是“前所未见”。 连几位经验丰富的专家也忍不住交换了眼神。 “这可是头一回在国产车上见到右舵结构。” 其中一位材料专家低声感叹, “国内的民用车清一色都是左舵,右舵这种布局,还真是新鲜。” 另一位机械司的老工程师轻轻摩挲着铭牌,忍不住赞叹道: “这字体压得真细,模具精度很高啊。” “过去我们自己刻字母,还得拿冲头一个个敲。这看样子就是整模成型,一次压铸成花。 另一位专家则盯着仪表盘看了半天,满意道: “中英文双标的处理挺讲究,不糊不乱,排版也匀。” 郝逢春热情答道:“我们考虑到出口车型主要面对国外驾驶员,所以所有功能都配了英文标识,说明书是中、英、日三语对应的。连警示标签都是多语印制。” “好。” 周秉然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有出口意识,也有设计眼光。” 说着,他顺着车侧走到车尾,又俯下身查看排气管,眉头微挑: “排气管这截是重新换的?以前的不是单侧弯嘴吗?” 郝逢春立刻答:“原型车的排气是单弯管结构,考虑到港澳道路狭窄,我们改成了中置双口式。排气更顺畅,噪声也小了一点。” “噢?”一位戴眼镜的技术专家来了兴趣,弯腰探看道: “那发动机进气系统是不是也跟着调了?” 曹青杭反应极快,立刻接上:“调过。” “原机型是化油器负压式,这一版我们改成稳压式进气,加了二次回气孔,怠速更稳,油耗下降大约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 罗启民挑眉,露出几分惊讶。 曹青杭点头:“是经过我们厂实测的,连续测试四百公里的数据。港澳那边走山路多,新的稳压系统比原来的反应快,省油、也更顺。” 罗启民听完油耗那一段,刚要点头,又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顺势俯下身,伸手在尾灯边缘轻轻敲了敲。 “那这灯组呢?” 他伸手在尾灯边缘轻轻敲了敲,“混色尾灯?红刹车、黄转向、白倒车,全做分腔?” 郝逢春回答,“对,尾灯我们也按照港澳和英国的标准改的。” “港澳那边执行英制法规,不允许尾灯单色混用,我们特意重新开了模,三腔分色。” 罗启民满意地点头,“这细节做得漂亮。” …… 听着于岸山、郝逢春和曹青杭的介绍, 陈露阳站在旁边,美滋滋的看着厂里的小汽车,小脖几乎快梗到天上! 真是好兄弟啊! 他当初在修理厂提的那些建议,全被曹青杭一一采纳了: 右舵改制、分腔尾灯、金属漆……样样都搬进了展会。 就在他看着自家机械厂的小汽车在展会里闪亮放光芒的时候, 评审组中,一位进出口管理局的专家忽然指了指车尾的铭牌, “这个英文标识,查过字典吗?” 于岸山、郝逢春同时一怔,下意识地全都把目光转向陈露阳。 这辆车的所有英文标识、说明书、铭牌文字,全是陈露阳亲自翻译、审核的。 自然只有他才能解释清楚。 与此同时, 周秉然等人也抬起头,略一偏身,把目光落在了陈露阳身上。 作为会务组的技术顾问兼翻译人员,这类问题由陈露阳出面最合适。 陈露阳看了一眼英文标识:“Rear combination lamp.” 随即语气平稳地答道: “报告专家同志,这一句虽然比较生僻,但有迹可循。” “外贸口去年发过一批出口车型英文模板,尾灯部分就采用了这套写法。” “‘Combination’指的是刹车、转向、倒车三腔分体组合。” “旧式的‘Tail lamp’只指单腔灯,已经不够准确。” 专家轻轻挑挑眉,又指着说明书的一处,考试似的问: “那‘Meter cluster’呢?是不是该改成‘Instrument panel’?” 陈露阳委婉开口:“那页照的也是同一批出口模板的术语。” “‘Meter cluster’是指速度表、油量表这些组合仪表,要是改成‘Instrument panel’,反而成了整块中控台。” 专家乐了:“看来会务组这边的翻译,今年下了不少功夫啊。” 陈露阳笑道:“我们都是按部里标准模板来对照校的。文件里用词我们也做过交叉核对,确保与出口报检用语一致。” “不错。”专家点头,似乎对陈露阳的回答很是满意。 随后,评审组的专家又接连提出了一些技术问题: 有人询问车辆的油耗检测方法; 有人核对发动机型号与实际功率数据; 还有人对安全带结构和玻璃透光率提出了意见。 于岸山、郝逢春、曹青杭三人配合默契,对答如流。 专家们边听边记,偶尔点头,偶尔交流两句。 当高斌记录完最后一处信息,合上笔记本后, 周秉然笑着说道:“你们这辆车准备得很扎实啊!” “外形、内饰、技术数据都符合要求,语言部分也过关。” “辛苦你们了。” 于岸山赶紧开口:“这次能有机会参加预展,对我们省机械厂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我们造车底子薄、起点低,基本上都是从零开始,很多地方还不成熟, “这次能得到各位领导和专家们细致的指点,真是受益匪浅。” 周秉然笑了笑,热络了几句之后,就转身领队前往了下一个展区。 陈露阳跟在最后面, 走过于岸山的身边时,趁没人注意,还偷偷的冲着自己的领导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于岸山正准备转身,余光瞥见这动作, 下意识就瞪了他一眼, 可眉梢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扬了一扬。 不管咋说,能在全国评审组面前把车子顶住、把问题答圆, 没出纰漏、没掉链子, 初审这关算是稳稳的过了。 …… 由于整个工业机械展区展位多、面积大,评审组留给每家厂商的时间都十分紧张, 每辆车平均只有十五分钟左右的展示时间。 陈露阳随着评审组一家接着一家走,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边听边记。 这一下午走下来,虽然只评了七家汽车厂,但却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上一次,他随着王轻舟他们来汽车展览交流会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汽车还是基本上都长一个样子, 清一色的仿日本线条:圆头、短尾、窄轮距,看着像是兄弟姐妹。 可这次进出口预展完全不同。 花海带来的是一辆刚试制的“龙龙”样车,车头线条方正利落,灯口规整,模具打得颇细; 首汽那边的样车主打技术展示,把发动机舱布线和散热系统都重新调整,连水箱都改成了横置宽流式,热交换效率提升了不少。 压倒西风展出的车型则走了另一条路, 整车线条更硬朗,车体略高,尾部收得紧, 前脸棱角分明,几乎能看出模仿欧洲越野车的影子。 就连南方的轻工厂,也试制出一辆双门小轿车,主打节油设计,油耗比去年同级车低了一升多。 这一届的展馆,俨然成了全国汽车制造水平的一次“比武场”。 陈露阳每到一个展台,都认真听评审专家讨论动力总成、工艺路线、装配标准, 每见到一种新的结构,他就俯身仔细看, 趁专家还在照相、厂方还在解释时,陈露阳就迅速在笔记本上画出示意,标上关键尺寸。 越是看得多,他就越坚定一个念头: 得把张楠带来。 虽然经过修理厂的历练,张楠对小汽车零部件的匹配、材质、车床精度都摸得门清, 但那是“做”的层面,还不是“见”的层面。 真正的成长,不光是一次次试错,更要在一次次“看见别人更好的设计”中,慢慢形成自己的审美与直觉才行! 陈露阳始终相信: 一个工程师的眼睛,比他的手还重要!! 在修理厂,张楠能学会怎么生产; 可要学会“看得出来什么是好”, 就必须走出来, 去看看全国最强的厂子、最亮的样车、最新的零件和最细的工艺! 只有见过更高的山,才能在图纸上画出真正领先一步的结构, 只有眼界被打开,才能为“通用化项目”找到更高的起点。 在陈露阳对这些参展小汽车连连打量、时不时插上两句评论的时候, 评审组的几位专家,也逐渐对他这个年轻翻译生出了几分兴趣。 虽然,陈露阳是个屡遭力学系图王痛骂的、不懂理论的、就会瞎几把乱想乱支招的, 外行鸡, 门外汉, 大傻逼! 但是!!!! 在说回到小汽车的时候,陈露阳绝对算得上理论上的专家! 老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在机械厂的这一年,陈露阳黑天白夜的坐在融合车间的小办公室里翻译, 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究竟看过多少份日本、意大利汽车工艺的原版资料。 而且他作为厂里唯一能通外语的翻译。 每次车间工程师、技术工人跟江边渡一郎、马达加斯加他们谈工艺、改装、测材质, 他都得全程口译。 对于小汽车的一系列专业术语、技术要点以及装配逻辑,陈露阳全都门清! 可以很负责的说: 论动手造车,陈露阳的确啥也不是。 但是,要论哔哔如何造车,他能顶天立地的指导一个车间!!! 在强大厚重的广阔理论支撑下,陈露阳毫不客气的在各家的小汽车代表团面前,展露出了惊人的技术素质。 他那股“半懂不懂、偏偏又能说到点子上”的劲儿,反而最吃香。 甚至在一些细节的用词和结构翻译上,陈露阳都能和全国机电总公司的总工罗启民聊得上几句。 在考察完第三家厂的小汽车之后,趁着评审组休息的空档, 罗启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小陈,我看你也别在机械厂干了,干脆来我们总公司算了!” 现如今,国家正值“六五计划”,全国机电总公司正在抓“出口机电产品配套工程”, 正急着要一批既懂技术又通外语的年轻人。 而陈露阳这样,既懂多国语言、又能和车间工程师对上话的“稀有型人才”, 在整个系统里,简直凤毛麟角。 罗启民瞅着他这小伙子精气神足、眼神亮,心里是真动了“撬墙角”的念头。 陈露阳第一反应:擦! 你说你这人,你这话私底下跟我说啥啊! 你倒是当着我领导面说啊! 你这么偷偷摸摸的,谁都没听见你相中我了, 整得我自己白高兴一场不说,还没有给我领导造成任何的危机感。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却笑得一本正经: “罗总工,您可太抬举我了。” “我现在还是厂里送出来委培的学生,在北大读大一,学业还没完,暂时还得按厂里的安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