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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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让闻茂茂至今没能解决出公主。

从南郊回来之后,雍畿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人人都说是肃王今年祈福十分认真,才会让雨水如此充沛。

闻茂茂对此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开开心心以雨大为名头开始了他三五不时的逃课之旅。

“你这就不叫逃课,应该叫放假。”智者闻蒙正如是说。

至于霍大人为什么没有意见……当然是因为他不在宫里啊,最近弟弟新婚在即,那护短的霍大人肯定要亲自去监督准备。霍金柝两辈子唯一一次的婚礼,那真的是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为此,闻茂茂每年带着一大家子和群臣去莫寻山避暑的活动都延迟了。

自三年前延续下来的一年一次的莫寻山策会,今年也改在了雍畿举办。

夏季多雨,雨水停停歇歇,只有蝉鸣仍然在宫墙柳荫里一声声的叫,声嘶力竭的仿佛要把这日头都叫得越发毒辣。毒辣里还参杂着潮润,就像是谁在空气里揉碎了青杏的皮,酸酸涩涩的,粘着人的皮肤,实在是难受。

闻茂茂几人本来是想趁着霍大人外出,在御花园玩射柳,或者葫芦藏鸽的。结果刚刚等着宫人摆好,风就起了,

先是卷来一股草木的腥气,接着檐角的铁马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长廊下的纱灯哐哐撞在木柱上。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样起风之后,必然跟着又急又大的雨。

白盛也当机立断,拉着闻茂茂就跑了起来,他们可没带伞。一边跑,一边躲避后面闻蒙正表示你小子完全不顾兄弟死活的骂骂咧咧。

结果最后也还是谁都没跑了。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溅起铜钱大的印子,后面转瞬豆大的雨滴就就连成了细密的线。一行几个少年立马慌了神,本来缀在身后的宫人侍从早不知道被白盛也甩在了哪条回廊后头,此刻他们的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雨帘,把整个皇宫都仿佛笼成了水墨洇开的工笔画。

“荷塘,那边有荷塘。”也不知道是白盛也还是裴觉喊了一声。

闻蒙正正像个壮硕的棕熊,笨拙的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不解的喊回去:“我们难道躲到水里,就不用挨淋了吗?”

闻关一边用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看他,一边从假山旁边的荷塘里,摘了一朵硕大的、被雨水打的都卷起边的荷叶,将那一抹宛若在承接甘露的碧色从容举到了闻茂茂的脑袋上。

“哦哦。”吴郡王这才也赶忙去摘荷叶。

雨实在是太大了,几步路便浇透了衣袍,月白变成了水青,藕荷染了烟紫,紧紧的、沉沉的贴在身上,显出少年人单薄的身形轮廓。闻蒙正徒手劈下了一枝最大的荷叶,那茎杆粗的几乎握不住,荷梗上的细刺扎得他直龇牙。但好歹是给自己的一身华服顶了一顶绿油油的大伞。

可惜,这荷伞实在中看不中用。

雨点砸在叶面上,发出闷响,起初还能挡住一些,没过一会儿,那阔大的叶片便再承不住夏季丰沛的雨水,现实往中间一凹,再是“哗”一声倾斜下来小半碗,正浇在了闻蒙正弟弟辅国公的后脖颈上。

在他的怪叫声里,闻蒙正笑的简直直不起腰。结果他自己的荷叶也歪了,一晃,雨水悉数全泼在了闻关身上。

从不吃亏的晋郡王当下展开无差别攻击。

白盛也一边护着闻茂茂,一边且战且退,踩在大雨形成的小水坑里,原本光洁的鞋履上绣着的金线吞了水,亮得刺目。

他对闻茂茂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抱怨说:“这个主意真是蠢透了。”

闻茂茂一抹脸上的雨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最终勉强在东六宫中,找到了一处已经就不住人的宫殿门口避雨,殿前的石阶被雨水冲洗的发亮。檐下的滴水连成珠子,像一挂断了线的水晶帘。在自己家里,都能被大雨困在某处进退不得,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皇帝有这样的烦恼了。

几个少年排排站在檐下,挤挤挨挨在一起,就像是一排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几枝荷叶更是早被雨水打的蔫头耷脑,叶缘彻底卷了边,就像像几柄破了的绿绸伞,软塌塌的靠在他们脚边。

狼狈极了,也好笑极了。

“方才、方才踩的那个水坑,”几人中最应该斯文守礼的裴小郎君,微微带着跑动后的喘气,忽然开口,“水花溅的老高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跟着想了起来,一脚踏进去,水花高高扬起,起初只是白盛也无意误踩,后面就变成了谁跑过去都要专门来上一脚。因为真的很好玩。

“是比射柳好玩些。”闻关正在帮闻茂茂把湿透的袖子拧干,闻茂茂则在专注和白盛也一起给他的小老虎拧水,闻茂茂生怕把666拧疼,虽然666表示它的痛觉并不在布老虎身上,但两人都小心翼翼的。

白盛也听不到666的声音,也不知道666会动,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爱屋及乌吧,在每次碰到闻茂茂的小老虎时,总会带着几分像是对待真正活物的轻柔。

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与雨声混在了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后宫之中。

一开始闻茂茂的后宫是太妃太嫔们带着宗姬住在西六宫,有些拥挤又吵闹;后面渐渐就变成了东西六宫都住上了人,每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宫苑,依旧热闹;再后面族姐们接连出宫建府,不一定都是嫁人了,也有长大了、入朝的,觉得还是在宫外有个自己的宅邸更方便的,总之,这东六宫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而接下来宫里还会迎来更大一波的离宫潮,有更多的宗姬长大,连闻蒙正都在已经在准备婚事,工部正在紧赶慢赶的给他修建王府。

然后就是关关……

让闻茂茂再一次明白了第一次御门听政时感受到的何为孤家寡人。

直至白盛也突然毫无预兆的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干燥的,温暖的,还带着一种你甩不开我的不容置疑。

理论上来说,闻茂茂应该是没有表现出什么的,闻关的养气本事练的怎么不好说,反正茂茂陛下的喜怒不形于色是已经小有所成。至少其他人就没有看出来他那一刻的低落。但白盛也好像就是知道,从小到大他都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着握手的动作,塞给了闻茂茂一个他不知道何时用手帕叠的小兔子。

闻茂茂诧异看向他,而他已经对闻茂茂笑的见牙不见眼。春风如许,鲜衣怒马的少年双眼亮亮的,正对他扬起肆意的面容。

就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闻茂茂,不管谁走了,反正我永远都在。

而迎着大雨,急促走来的一队朦朦胧胧的人影,正是在派人到处找儿子的霍太后。她怀里还抱着一位进宫来请安的郡主的长子,那是闻茂茂的第一个小外甥,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哎哟”、“哎哟”的叫着,一个劲儿往闻茂茂等人的方向指,吵闹的不可思议。

第9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四天

霍寒光之所以在大雨里还抱着乐平郡主的孩子,是因为她们本来正准备一起相伴从慈宁宫去寿康宫与裴太后闲话。

没想到刚刚起驾没一会儿,这说来就来的大雨就倾盆而下。

简单来说就是霍太后的队伍也被困在了雨里。

但幸运的是,或者说,霍太后身边的女官九华办事足够妥帖,鉴于最近雍畿多雨,每次自家小姐出门,她都会让后面跟着的宫人内侍多准备几把绸伞。

结果真就用上了。

霍太后和乐平郡主母子不仅幸免于难,还能游刃有余的挑选伞的颜色与质地呢。霍寒光就选了一把红的,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明艳的颜色,也很适合。就是一行人在横穿东西六宫的路上,听到了有人喊“陛下”、“陛下”。

招人上前仔细一问,霍太后当下就急了。

但她再急也没有性格火急火燎的乐平郡主急。一辈子风风火火,如今也一样。在所有的郡主里,她不是年纪最大的,也不是成婚最早的那个,却是第一个主动上书请旨在宫中成婚的,也是第一个生下孩子的,更是……第一个和离的。

短短三年时间,就走完了别人大概一辈子才会完成的事情。如今有闲有钱有地位,还去父留子,生活简直美滋滋。

而从她当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提议里就能看得出来,她是舍不得闻茂茂有一点不妥的。

所有当年有幸能够留在宫中的宗姬,都是很感激闻茂茂这个皇帝族弟的,但乐平郡主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一听说陛下可能被这大雨困在了宫中的不知道哪处,乐平郡主就把儿子往霍太后怀里一放,跳下轿辇,举着伞就冲进雨里去寻人了。

霍太后阻止的话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结果这世间之事大抵总算有些奇妙缘分的,反倒是不知所措哄着孙辈的霍太后,先遇到了闻茂茂。

霍寒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也只是抬手点了点她前世的冤家。

然后就着急忙慌的让人去找起了她前世的另外一个冤家,乐平郡主。乐平郡主的养母是所有太妃、太嫔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小小美人,但就像德妃曾在裴太后身边有幸伺候过一样,康美人也曾是紫宸宫中的一个宫女,不是霍寒光从霍家一并带入宫中的婢女,却也已经是陪在霍寒光身边很久的老人了。

康美人现在是康太妃,性格有点内向,不太擅长交际。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标准的社恐i人,而i人总会有一个入室抢劫般的e人朋友。

没有朋友,女儿也一样。

康太妃本来根本没敢想过农户出身、没什么本事、性格也不算讨喜的自己能够养到女儿的,没想到乐平郡主直接自己主动找上了她,开口就是,娘娘,我能当您的女儿吗?

康太妃都惊了:啊?

问其原因,也只是康太妃还在当美人时,曾代霍贵妃去给宗姬们赏过一次贴己。那个时候乐平郡主生了小病,生怕被送回家。她知道她们被收养就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去九边和亲的,但她已经没有家了,回去之后,可能都活不过成年。

是跟着九华学过一些医术的康美人悄悄给乐平郡主把了脉,声音又细又轻的安慰她,没有大碍,不出七天,一准自己就能好。

和乐平郡主想象中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哄着她的阿娘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她们一个是小小的美人,一个是还不如美人的宗姬,谁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把这份短暂的交集放在脑海里。万万没想到老天还能眷顾,乐平郡主还不抓紧机会。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乐平郡主的封号也是她自己跟闻茂茂争取来的,因为康太妃的老家就在乐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