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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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他理论上其实也可以被叫做镇南王。

平阳大长公主从未有一天因自己和亲而怪过真宗,因为她真的是自愿的,她不嫁,嫁的就是她的侄女了。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真宗没有信守承诺。她依诺去和亲了,也努力说服了镇南不动干戈归入大启,真正实现了结两国之好。她完成了所有她能做到的事情,但为什么后面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公主远嫁和亲?

她一直想回京问问真宗,问问英宗。

可惜,一直到他们先后都死了,肃王才得到了这一旨入京的诏书。

真宗死那年,肃王还很年轻,平阳大长公主却病了,无法承受驱车劳顿之苦。肃王便快马加鞭的入京,来替他的母亲,替母亲的侄女、侄孙女们来问了问真宗与英宗。

英宗当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看不顺眼又拿肃王无可奈何,还白挨了肃王一顿打。

对方辈分大,还是个众所周知的没什么文化的蛮夷,又身系镇南要地,为了维稳,也是为了安抚远嫁各族的公主继续为国尽忠,这个哑巴亏,英宗是不想咽也只能咽下去。

只是自此打定主意,再没招过肃王入京。

甚至还曾暗示过左右,哪怕他死了,他也不要看到肃王。这些年远嫁和亲的公主已经老的老,死的死,他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到肃王会如何发癫。谁能受得了在自己的葬礼上,看见一个大男人又是穿嫁衣,又是放鞭炮,责问他一些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的问题?

这留在历史上,让后人如何看他?

只是这个左右是公公毕方,而这位十分会审时度势的司礼监公公在听到小皇帝好奇肃王是何等模样时,就已经当场失忆。毕竟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既然大行皇帝没有明旨,那他也是真的很难全部回忆起来陛下生前全部的一言一行啊。

顺便一说,毕方公公也如愿从司礼监的秉笔升任了掌印。司礼监是十二监中实际意义上的老大,而掌印是司礼监的一把手。

朝臣们在被霍气传说服决定招肃王回京理丧时,其实也是做好了肃王会发癫的准备的,这也是他们这么着急忙慌把英宗移柩到镇山的原因。就是想和山高水远路途长的肃王打个时间差,不用大家一起在皇宫看到这雷霆一幕。

万万没想到,英宗运气这么差,不早不晚正赶上在移柩这天回京的肃王。

那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看着肃王一手提着有些拖地的裙摆,一手点燃了专门留到灵前的剩余鞭炮啊。在热闹到恨不能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的气氛里,闻茂茂于火光中对上了肃王铜铃一般的双眼,亮的骇人,就像是里面有两团火在燃烧。

霍金柝早已经在大哥霍气传的眼神暗示中,提前挡在了闻茂茂的半步之外。

他们对肃王没有意见,在公主的问题上,确实是真宗与英宗做事丑陋了,肃王想怎么发疯都行。甚至霍气传费力周旋请肃王回京,内里本就有让他好好在灵前发泄一通的意思。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肃王不能像迁怒英宗一样迁怒他家的皇帝外甥。

不说闻茂茂才五岁,只说他和真宗、英宗父子做的那些腌臜事可一点都不搭噶。

但肃王哪是那讲道理的人?他身法如鬼魅,几步便越过冲天的火光,来到了御前,抬手——

今天移灵太晚,早过了小朋友平时的睡觉时间,提前倒是补了一觉,起的有些匆忙,脑袋上有一撮呆毛始终倔强的迎风独立,怎么都梳不下去,也不愿意被好好束起。他就这么不知危险将近的站在那里。

——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肃王郎然哈哈一笑:“小子,我都听说了,你拒绝了再封宗姬为公主,做的不错。”

见闻茂茂只是仰头看着他不说话,肃王颇为自来熟的表示:“哟?不认得我啦?是我啊,我是你曾舅姥爷啊。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闻茂茂:……嗯?

所有人都悄悄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肃王还蛮喜欢陛下的,竟还能开玩笑。

只有闻关还在警惕的看着肃王,这位混了镇南血脉的异姓王,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老闻家神人中,也是能够以常人很难理解的突发奇想排在前三的。可能前一秒他还笑嘻嘻的套近乎,后一秒就拔刀捅了过来,比皇帝还要反复无常。

闻关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结果也一如他的猜测,肃王的下一步就是突然夹起了闻茂茂,对,就是夹,像是码头扛大包的工人又多夹了一麻袋货物一样,把五岁的皇帝陛下给夹着带了出去。

霍金柝都急了。

只有闻茂茂还有闲心想,刚刚上来的时候,移柩事大,无法在镇山上仔细回看雍畿,如今总在夜风中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雍畿……

可真雍畿啊。

绝望的文盲是这样的。

神人肃王则对入京之后基本一直都被关在五王府的闻茂茂介绍,京城是数朝古都,当年建造时就被一分为二,左边归万年县管理,右边是长安县,取意万年长安。

可惜长安到最后也没有万年,现在的长安叫雍畿。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肃王低头问怀里的小孩。

闻茂茂很开心,因为这个问题他会答,他的小老虎前不久才和他说:“没有万世的皇帝,也没有万年的王朝。”所以不用因为当一个昏君而觉得难过,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王朝的车轮滚滚而过,不过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而风餐露宿,一脸胡渣邋遢的肃王,却像是在看什么匪夷生物一般看了眼自己的远房曾孙,这个大启知名神经病表示:“你真是奇怪的家伙,在神神叨叨什么呢?我是让你看,你的忠叔!”

年迈的忠叔,陪着闻茂茂长大的忠叔,已经被小朋友偷偷盼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的忠叔,跟着镇南王的车队,终于进京啦!

老爷子一身粗布麻衣,却精神矍铄。

被肃王手下的副将骑马带着,如今归心似箭,正要翻身下马,朝闻茂茂奔来。

忠叔这段时间的日子,那过的可以说是相当刺激了。

先是接到消息说,自家郎君被陛下看重,接入宫中抚养,不能回江左了;没过两天又遇到一个当兵的说,他家将军是霍贵妃的兄长,来替三所的小殿下接管家入京;忠叔这刚刚行囊裹裹的上路,还在半道上呢,就又听说先帝突然驾崩,他郎君登基了。

忠叔一整个大茫然,谁?你是说我家那个虚岁才六岁,身高不到大将军腰,目不识丁,至今坚信捉迷藏的时候躲在帘子后面——哪怕双脚在帘下漏的十分明显——就不会被发现的郎君,当皇帝老爷了?

怎么选上的啊?

比谁最好看吗?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忠叔还是日夜兼程,更努力的想要往京中赶了。直至半路,忽遇暴雨,借宿在附近的破庙之中。当时有不少武德充沛的豪杰同在此地躲雨,其中就包括肃王。

肃王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神经病,喜欢在大雨天跳舞祈祷。自然是没空搭理凡尘俗事的,但他老娘平阳大长公主还是个土生土长的凡人,眼盲了几十年,平日里没事做,最喜欢的就是和人唠家常。

好巧不巧,忠叔在这方面是得了主家娘子李老太太的真传的,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简直相见恨晚。

两人起初都没有表露身份。

只一个说,我家郎君可好可乖了,就是命不好,年方不过五岁,本来好好的在江左府生活,突然被有钱有势但无理的蛮横亲戚强行接回去当儿子,延续香火。

另外一个说,那可真坏啊。

一个说,我儿子也可好可乖了,就是命苦,因为我这个当娘的不争气,当年被家人卖去镇南不说,如今在家里还无人愿意扶持,这些年想去京城看一看都不得。

另一个就说,这亲戚着实狠毒!

后来一问,两边目的地相同,都是进京奔丧。那还说什么呢?一起呗,还安全。

快到雍畿了才发现,一个的儿子是当朝肃王,另一个……是新帝登基前唯一的依靠。两方尴尬一笑,而当初照顾闻茂茂入京的小川哥,早已经等在城门附近数日,在看到忠叔的脸后,就让虎啸卫特开了城门。

这也是肃王能在宵禁之后,还强行入京的根本原因,闻茂茂为了让忠叔不管何时抵京,都能第一时间入宫与他相见,而专门拜托了小川哥和小舅舅霍金柝。

肃王听了一路闻茂茂有多好,又领了这份不错过英宗移柩的情,自然不会折腾小孩,移柩结束后,就专注去折磨一群老大人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专门对着那几个还想让公主和亲的慷慨大臣使劲儿。

有大臣后悔不已,本来还对新帝的不听劝想搞个大事情,如今只剩下了痛哭流涕的来求霍气传,曲线救国,想让他出面替他们劝陛下息怒。

让肃王收收神通。

霍大人神在在的想,英宗这人吧,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他的一些集权小花招真的很好用。

作者有话说:

*为君难:这个其实是雍正当皇帝的时候在暖阁的提笔,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让茂茂陛下也体验了一下同款。

第1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十七天

九天移柩,二十七天除服,皇帝以日代月的特殊守孝法彻底走到尽头后,就是忙忙叨叨的登基大典了。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的仪式,但众人的重视还是非比寻常。只有小朋友没心没肺,茂茂陛下对整个流程最深刻的印象,除了没完没了的跪拜——不是他跪拜天地祖宗,就是别人山呼万岁的跪拜他,就剩下高低不同的“奉天承运”了,读祝官的嗓子调门可真高啊,现场太常寺钟传鼓鸣的中和韶乐都盖不住他的宣读声。

哦,不对,闻茂茂还记得一件事。

在当天前往奉天门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参加升座仪式之前,小朋友把自己必须头戴冕冠上的十二旒珍珠甩的啪啪作响。他阿娘霍太后挥手让侍衣的宫人退开,一边亲自俯下-身一遍遍的为他整理衣冠,一边焦虑不安、总觉得不够完美的问:“玉簪正不正?金池压不压眉?脖子上的天河带是不是系的有一点点紧?”

奉大哥命令来保驾护航的霍家老二霍金柝说:“那都不是紧不紧的问题了,我觉得你儿子好像有一点点能看见他太奶了。”

然后,霍大将军就被为母则刚的小妹当场拔剑追杀了起来,她不能允许在她儿子登基的这天有任何人口吐任何一句不吉利的话。

她的孩子此生必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在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中,彻底冲淡了闻茂茂小朋友心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紧张。只剩下了耳边也跟着换了身新衣裳的小老虎666告诉他的,这叫御门听政,寓意着宿主你正式走马上任,以后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