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阅读分页 50/177

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陈九锡和京中的联系除了时不时汇报进度的上奏,就是不忘老师使命,分别给闻茂茂和灵寿县主频频出题。

灵寿县主没有跟着陈九锡一起远赴通州,虽然她也很想亲眼看见自己参与改良的成果被制作出来,但她跟闻茂茂说想当宗亲谋生表率的事情也不是说着玩玩的。

制作烟花实在暴利,又涉及到硫磺等敏感物资,闻令月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和盐铁一样,是她们留不住的,她也没打算从这个入手。

她选择了木炭。

就是陈九锡在她们造烟花的时候,告诉她们的那种能够制作出更好木炭的方法。炭火人人都需要,好的炭火更是能在京中贵人广开销路,卖上个极好的价钱。

冬天是最需要碳火的时候,但其实开春也不差,至少北方很需要。骤然没了地龙之后的屋子里头有多阴冷,谁在家里谁知道。灵寿县主在苦学理工基础的同时,很是带着她的姐妹们在木炭市场上大赚了一笔。

她本来只是想小试牛刀,看看自己除了研究方面的天赋,还有没有做生意的。毕竟小陈大人跟她们说,会科研是一回事,怎么把研究成果变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比陈九锡就自曝其短,她其实根本不会做生意。她之前之所以能在镇南和两广成功,主要靠的还是她层出不穷的拿出来的东西足够新奇有趣,以及一点点的运气,站在了风口上,谁都能赚钱。

但真要陈九锡做生意,那她就不行了,她顶多能出一些营销方面的主意。什么奢侈品的品牌意识,什么饥渴营销的。

灵寿县主也是敢想敢干,在这方面要比陈九锡强上不少,但却远不如另外一个叫闻珊的宗姬有灵性。对方也是第一个提出,虽然烟火制造可以给朝廷创收,但她们需要分红的人。也真的为包括陈九锡在内,及所有参与了那场烟火改造的宗姬,都从户部那里要到了一笔每年都会得到一定数额的分红。

银两不多,但多少也是个进项。

真正让宗姬们尝到赚钱甜头的,还是她们从京中贵人圈赚来的木炭钱。至于她们到底赚了多少,这就谁也不知道了,但可以想见绝对不菲,因为……

闻茂茂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昂贵的礼物。

其中还有据说千里迢迢从两广码头买来的,是坐着大船漂洋过来而来的西洋物什。当时刚刚运回皇宫时,不知道多少人争着去看了这个西洋景。

等陈九锡差不多在通州余西的盐场试点成功时,李彦直蔓延到全国各省的裁撤政策也差不多推开了,大规模的冗余官员被清退。

在省官令正式颁布的一年后,编制定额颁布。一边派出暗使排查,确保各地没有明裁暗留的阳奉阴违,一边确定了三年一次的官员编制调整。

这场长达一年半的汰官政策,达到了惊人的效果。

一直到这年的冬至之后,当宗姬们第二年买炭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时,回京领功受赏的陈九锡,再次出现在了闻茂茂的课堂上。

人被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精神了,那种脚踏实地干了事的感觉扑面而来。

以前陈九锡上学的时候,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她的英语老师、马哲老师一定会在课上超经意的提起他们或者自己孩子的留学经历。一年英水硕,一生英伦情。现在她明白了,因为人就是这样的,你经历过了,你就控制不住的有分享欲。

好比这天的课上,陈九锡不说方程,不说几何,最先张口的就是她的南下经历。

她去的不是两淮盐运司所在的扬州,而是更往东的通州余西盐场,那是在整个两淮都排不上号的小盐场。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它开海,二是它足够小、足够偏、足够破,不至于太过引起盐商集体的对立情绪。

“远远看去,一片灰蒙蒙的滩涂延伸到天际,大大小小的盐池就像破碎的镜子,铺在泥地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咸腥味,混着海风的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要不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呢,纯理工科的小陈大人从通州回来之后,在语言的表达上都有文学性了。

“但环境甚至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水土不服。”

天知道她当初可是从最南边的两广前往的北边的京城,在雍畿没有水土不服,折腾回两淮的南方反而水土不服了。

这科学吗?她不知道。

她知道她掌握的那些知识,在健康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她上吐下泻,每天都感觉飘在空气里,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交待在这里了。

但是:“当地一个老乡救了臣。”

值班的侍读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提醒陈九锡,这些话可以留着在奏折里诉苦,没必要耽误陛下的上课时间。讲点正题好吗?

陈九锡过去还会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彻底锻炼出来了,只当对方是空气,对着过去就是个毫无棱角之物、如今终于稍稍有些棱角的茂茂陛下表示:“陛下知道是什么吗?是豆腐。”

闻茂茂:“?”

《食物本草》中就有过类似的记载,水土不服,就先吃当地的豆腐。陈九锡被这么神奇的治好之后,就在监督制盐中开始沉迷上了这方面的研究。

“水土不服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就是当地的饮食结构和水质会改变肠道内细菌的生态平衡,导致菌群失调,从而引起腹泻、腹胀等不适。而豆腐中的大豆低聚糖等成分,是优质的‘益生元’,很好的改善了肠道的微生态平衡。”

“那么就有聪明的同学问了,什么是肠道菌群啊?欸,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生物!”

闻茂茂::……陈爱卿你变了你知道吗?你变得和我大舅舅一样卑鄙!

第3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三十九天

在他们上课的时候,雪依旧在下,甚至窸窸窣窣的变得更大了。一上午过去,一隅堂外的雪已经足有半尺厚,早上宫人好不容易才扫出来的过道已尽数消失。

整个皇宫都陷在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连殿顶的脊兽都仿佛胖了三寸。

闻茂茂正坐在暖椅上练字。这天的最后一堂又是卫家老爷子的书法课,经过一年多的苦练,闻茂茂最初完全就是在照着夫子的字帖学画画的字,如今终于能写的被挑剔的卫夫子夸一句工整清晰、结构匀称了。

字帖也一路从最基础的上大人孔乙己,写到了《千字文》,再到《百家姓》。虽然还在以临摹为主,但已经彻底告别了描红。

闻茂茂的字写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重在一个稳字。

就在闻茂茂兢兢业业临写完今日的大楷,准备转去写小楷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小纸条。卫夫子正在后面检查闻蒙正兄弟,他俩的字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了,总是写的飞快,但越写越像是道家的符箓,那字都不是飞起来了,而是根本就没落过地。

夫子说是鬼画符,关关说是不像凡间该有的东西。

闻茂茂则继续一边一本正经的握笔,一边飞速的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是白盛也在问他,下了学之后要不要偷偷去打雪仗。

那肯定要啊。

知朕者,斩烛龙也!

闻茂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都在放光。对于一个只在去年冬天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他真的很难拒绝这样的邀请。而之所以悄悄的,是因为去年他们正大光明的打过一场,然后闻茂茂就病了。

今年闻茂茂觉得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更有经验了,也更强壮了,无为殿红刻着他身高变化的红柱可以作证,他比去年高了足足一个掌面那么宽。

区区小雪,肯定不会再打败他了,但未免白盛也等人的童年再次完整,“偷偷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闻茂茂对白盛也猛猛点头的时候,神出鬼没的卫夫子突然出现在了闻茂茂的身后,幽幽的来了一句:“陛下,莫不是已经写完今天的楷书了?”

闻茂茂:“!!!”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夫子。

幸好,卫夫子并没有发现白盛也的小纸条,因为本来倚在笔架旁当装饰的666已经眼疾手快的趴在了纸条上,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闻茂茂身上,狗狗祟祟的一点点把整个纸条都蜷在了自己身上,而它则压到了宣纸上,假装一个不会动的镇尺。

闻茂茂有拿自己的小老虎当镇尺的习惯,这个事情全天下都知道,卫夫子不疑有他,但还是确定了陛下今天写字不够专心。

没有什么为什么,闻茂茂的字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卫夫子惩罚人的套路一贯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重写。

闻茂茂:QAQ今天又要拖堂了。

所有的夫子里面,卫夫子不是最爱拖堂的那个,却是最容易拖堂的。因为但凡闻茂茂需要重写,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而皇帝不下课,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离开学堂。

但闻茂茂毕竟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了,他七岁了。

有了足够的斗争经验。

一边写字,一边开始正大光明的吃卫夫子的小点。理论上来说,上课是不能吃东西的,但天子就是理呢。有一个爱吃的闻茂茂,这个规矩基本就是形同虚设,而自认为十分公平的茂茂陛下,不只自己吃,也允许老师们在课堂上吃。

卫夫子就是真的敢吃的那一个。

他与他的老妻十分恩爱,年轻的时候也吵过、闹过,老了反而如胶似漆起来。他这一年每次来上课,妻子都会给他准备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咸口甜口的都有,还会搭配一些切好的水果。生怕他得了陈九锡说的什么低血糖。

卫夫子的老妻当了养尊处优的主母几十年,做的点心不多也不算特别好,但卫夫子有个很难改变的性格特点,那就是护食。

闻茂茂是当今天子,他没办法阻止自己的顶头上司吃自己食盒里的东西。

于是……

在闻茂茂一会儿一口的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卫夫子便忍无可忍,差一点拍桌而起。在内阁今天来值班的阁臣的目光中,咬牙微笑表示:“今天的书法课就到这里吧,写不完的当课业,明天统一收上来检查。”

说完,一直强调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卫夫子,就卷着自己做工厚重的食盒跑路了,动作利索的差一点众人都没能跟上他迈出房门的匆匆背影。

他一边走还在一边吃,生怕闻茂茂连最后一点都不给他放过。

白盛也一下子就开心的蹦了起来,来与闻茂茂击掌,可惜,两人还没像蓝牙一样连线,就先听到了门外霍大舅不轻不重、两三下的鼓掌声。

闻茂茂:“!”

白盛也:“!!!”不是说大舅今天不当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