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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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大朝贺之后,按照规矩还要宴请群臣,大家一起又过了一个年。

第一次这么安排时,霍太后还怕小朋友不理解,反倒是闻茂茂上手极快的对阿娘说:“这跟我在老家过年一样呀,除夕跟家人守岁,初一先祭祖,然后就要接受接连不断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来拜年了,有钱人家会大摆筵席。”

皇宫和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区别嘛,闻茂茂想,无非排场大点,人多点,吃穿用度的规格高一点。

闻茂茂觉得甚至连亲戚总爱让小孩表演节目,而客人逢人张口就是夸奖这些细节都一样。

昨天被迫当众表演了个背诗的吴郡王闻蒙正,今天就在新年宴上被夸十分会坚持自我,因为他做错了的题还会一错再错。

出现了,比小李夫子还会说话的人出现了!

闻蒙正对于这些夸奖倒是接受良好,照单全收,却从不会因此就自满起来,因为这样的夸奖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早就没什么新意了。夸的最多的就是他的祖父。

闻关有次实在是没忍住,还问过他:“你祖父以前没看过你的成绩吗?为什么要夸你?”

闻蒙正骄傲挺胸:“因为我有很努力的及格啊!”

闻关:……

等一口气忙完这一切,闻茂茂晚上还去了一趟奉先殿。因为那里供奉着他的阿婆、阿娘,还有阿爹和阿爷的牌位。

小朋友和他们很是絮絮叨叨了好久。

闻茂茂第一次学着阿婆跟阿爷牌位说话的样子,磕磕绊绊和阿婆的牌位说话时,笨拙的就像是第一次学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该怎么说。这样永远不会有回应的交流,让习惯了与人有来有回说话的小朋友有些茫然。

而如今……

闻茂茂已经能十分自然的说话了。

在上完香,烧完纸之后,闻茂茂就现切了一个贡品里的香水梨,一边吃一边跟阿婆说:“这是北疆那边的贡品,据说冻起来也可好吃啦,阿婆多吃点。忠叔说你年轻的时候可喜欢吃凉的啦,但老了之后,每次吃完都会腹痛不止,就不敢再吃了。如今在下面无病无灾,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啦。”

香水梨脆甜甘冽,汁水盈口。

闻茂茂抱着吃的咔嚓咔嚓响,还不忘问阿婆,在下面有交到好朋友吗?有见到之前早逝的闺中密友吗?要把梨子分给她们呀,让大家都尝尝北疆的味道。

等吃完梨,闻茂茂还有点意犹未尽,在摇曳的烛火却突然动了一下,就好像他祖母李才娘真的回来了,阻止贪吃的孙子再继续吃下去。

闻茂茂遗憾又听话的收了手,开始改为对阿婆汇报自己的这一年。他长高了足足两寸多呢,但没有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了那么多,好像营养都用来长个子了。他学会了写好好几百个字呢,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在学《资治通鉴》和《论语》,还知道了怎么算加减乘除,为什么有云才会有雨……

“阿婆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体上哦,不是你说的天圆地方。陈爱卿说,因为地球有引力,所以我们不会掉下去。我们一直在跟着地球旋转,地球在围绕着太阳旋转,而太阳……正在宇宙中狂奔。”

闻茂茂依偎在阿婆牌位的桌子前,他有一点点累了,也有亿点点想她了。

就像小时候他总会搬着小板凳坐在阿婆边,阿婆一边洗槐花一边听他说自己今天的全新发现,小朋友对这个世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不知道了,每一次的发现,都是重大发现,都是惊天的大秘密。

他最后说,阿娘待他极好,大舅舅也好,大家都很好、很好,他也很好,他会努力成为一个昏君,虽然现在进度缓慢,不过没有关系,总会完成的。

他的小老虎说:【对!】它对闻茂茂超有自信的。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

闻茂茂在岁丰二年初二的早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阿婆保佑,才能获得真正的假期!

他终于迎来了传统意义上的休息。不用看奏折,不用上学,也不用面对好像每个人都有话讲的,但心里的心思更多的大人们……

他彻彻底底的属于了他自己。

想吃糖就吃糖,想骑小车就骑小车,因为在过年,难得一次,阿娘甚至连他吃了好多甜品的行为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茂茂陛下痛痛快快的穿着一天一件的新衣,在无为殿玩了五天。

玩的整个人都明媚了。

闻茂茂觉得他大概就是对看奏折禀赋不耐,666说禀赋不耐就是过敏,闻茂茂不知道什么事过敏,只知道他对工作和上学大概都是过敏的。他只适合莫名其妙的享福,随心所欲的吃喝玩乐!

小朋友还突发奇想要自己写起居注,虽然全国刚年假,但记注官不行,他们只能轮休。今年轮到的正好是小李大人,闻茂茂决定替他的夫子浅浅工作一下。

初七这天大笔一挥,表示,应当爱,应当劳动。

初八,一隅堂开学了。

还没玩够的小朋友:QAQ 不想爱,也不想劳动*!

第5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二天

初八开学第一天。

闻茂茂在带头祭孔时,虽然人还脚踏实地的站在祀孔处,但感觉魂已经在天上飘了。从头到尾干了什么,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全凭本能在行动。幸好,他身后同窗们的精神状态有的还不如他。

陈九锡之前说过这叫节后综合症。具体表现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精神萎靡,追忆往昔,间歇性遗忘过往一切工作内容,可能连开机密码都不知道。

闻茂茂不知道什么是开机密码,他只知道他确实差点忘了自己的笔墨放在哪儿。

热心小祝帮他找出来的时候,闻茂茂的表情笑的哭还难看。

吴郡王闻蒙正更夸张,整个人看起来都焦虑的不行,最后只能焦虑的摸鱼。

因为今天哪怕有闻茂茂给他故意小口小口喝老鸭汤拖延时间,他也没能在上课开始前补完所有的新年课业,因为……

他一个字也没动。

这个新年,闻蒙正是和弟弟一起回了他祖父在京中的王府过的,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了热热闹闹的新年。闻蒙正在家里有多快乐,回到皇宫这天就有多壮烈。

他甚至是初八这天一早才进的宫,与他一同回来的内侍带着他们兄弟的行李去了后面的头所,而他和他弟则直奔了一隅堂,一人背了一个阿娘让人给他们缝制的翻盖布书包,盖口的珍珠纽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赶慢赶,差点迟到的俩人还是压线赶到了,就是差点在门口摔了个大马趴。

雍畿又下雪了,只是毛毛细雪,仰头看天,才能够看见零星雪粒,落到地上,就直接化成了一层朦胧湿润的光泽,让无为门前有一块地变得格外湿滑,从台阶上下来,稍微走的疾一点,一准得滑一跤。

白盛也一手搭在丁大人家的胖儿子身上,一手抛接着准备和闻茂茂课后玩的三色沙包,看了半天大家的笑话。就等着一会儿祭孔结束,好把这样的洋相转述给好朋友听。

可惜,和白盛也打着一样主意的小郎君实在有点多。大家倒也不是谁都要说别人的笑话,而是放了一个假,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想和闻茂茂说。好比裴觉的妹妹养了只会转圈、会拜拜的哈巴狗,礼部林大人的儿子回直隶老家都听到了《津门冤》……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还有给闻茂茂送好吃的,是他去京郊跟着祖母上香拜佛时吃到的上贤饼,味道有咸有甜,皮酥馅香,层次十分分明。

等换了身全新官服的小李夫子进来时,闻关还在和闻茂茂说着肃王过年出门去摆摊算命的新鲜事。可惜,还没有来得及讲肃王都干了什么,晋郡王就得移步回自己的学斋了,只能留下个“须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的钩子给闻茂茂。

闻茂茂在这样的刺激下,总算是清醒了一二,不用大口大口喝一点用都不管的浓茶继续提神了。

小李夫子进来后意味着什么,全世界都知道。

刚刚还在奋笔疾书,试图挽救一下的闻蒙正直接把笔一扔,瘫在圈椅上,自知回天乏术,彻底摆烂了。并对他的四个伴读投去了抱歉的眼神,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弟。而他弟……

早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他也没写,还给其他伴读去了信,告诉他们写不写都一样,反正肯定要受罚。不如随便写写,等后面被打一次,罚两件事,想一想还是他们赚了呢。

结果,深谙儿童心理学的小李夫子却负手站在御前,在燃着上好炭火的暖意融融里,目光扫过一圈不少人心虚的表情后,才不慌不忙的开口:“我们这次抽查。”

闻蒙正长舒一口气,事情还有救!

赌运气的话,闻蒙正自恃他不会输。从小到大,闻蒙正的运气真的还不错,就他祖父所说,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有吴地的高僧曾给他阿娘留下偈语,福星照平生,一念定乾坤。

老吴王之前对此的解读是,他孙子可能是皇帝命。毕竟闻蒙正已经投生到王府了,还怎么定乾坤?如今的解读是,只要站对队,他家蒙正就是天生富贵命,能富贵一辈子的那种!看皇帝闻茂茂在家宴上的表现就知道了,只要老老实实的听话,跟着他混,肯定不会被亏待,说不定儿孙都能跟着享福。

总之,过个年就胖了一圈的吴郡王摩拳擦掌,觉得比运气他还没怕过谁。

“怎么抽啊,夫子?”有人问。到哪里都不缺这种在课堂上非常爱接老师话的经典小孩,他不像是来听课的,更像是来给夫子当捧哏的。

小李夫子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知不知道什么是柏梁体。

闻蒙正一愣:“柏梁?教诗文的柏夫子?”

是的,闻茂茂他们不仅加了数理化,还加了一个专门学作诗的诗课文,夫子正姓柏。

只是闻茂茂纠正闻蒙正:“不是啦,夫子叫柏台,柏梁体是他教过我们的联句呀。”

闻蒙正的大脸上写满了“联句又是什么?”的茫然,身上依旧是被各种珠宝堆砌的移动展示架装扮。但再多的宝石,也没有他此刻空空的脑袋亮。小李夫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之前没有好好听课。

“就是一人一句凑成诗。”他弟弟小声提醒他。这是他们放假之前才教过的知识,一个假期之后,闻蒙正已经把所有知识都彻底还给夫子了。

“所言不差,但也不止如此。”小李夫子从袖中抽出一卷纸,一边展铺在御案上,一边简单带着众人回忆了一下,“联句自古有之。相传汉武帝在柏梁台上,与群臣每人一句,句句相连,遂成柏梁体。此后历朝屡见不鲜,文人雅集常以此助兴,由一人起头,众人接续,合成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