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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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闻茂茂对于任何能够花钱的项目,都非常的支持。

因为自从两淮盐政那事之后,国库就充盈的不像话,666痛哭流涕的泪水已经快要把无为殿淹了。闻茂茂一直在试图帮自己的系统想办法,朝廷越是反对,他越是支持。可以说是非常来劲儿。

一度让陈九锡想着,茂茂陛下这是不是提前来的叛逆期。

总之,莫寻山策会就这么顶着压力开始了。各方大儒好请吗?那肯定是不好请的,但是没有关系,闻茂茂会摇人啊。

先不说白盛也家的白家在天下文脉这一块有多大的威望,只说他身边那么多翰林的有才之士,他们能够学出头,总是有老师的吧?而能教出他们这样弟子的老师,又能差到哪里去呢?闻茂茂都不用刻意的说什么,稍微暗示一下,这些身边的人精就开始积极为陛下鞠躬尽瘁了。

其中小李大人李缉熙十分突出,他的老师是当世儒学正统理学最硬的那块招牌。

这也是为什么同为清流一派,李缉熙能那么得首辅卢老爷子以及白老爷子青眼的原因,多少有些一脉相承的香火情,他是目前最被看好的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他的老师何守敬,是卢老爷子与白老爷子共同的师兄,致仕之前官做的其实不算大,因为实在是不想在真宗朝与英宗朝为官,早早就辞官归隐,在武陵学院潜心研究起了学问,顺便教书育人。当过武陵学院的山长,真正的泰山北斗。

而李缉熙便是何守敬的关门弟子。

最小的幺儿总是有很多优待,连卢老爷子和白老爷子的面子都不卖的何守敬,最终还是因为李缉熙情真意切的去了一封一封的信,答应了这次的邀请。

一路从南方跋山涉水而来。

李缉熙也是早早就去官道上的十里亭等着了,连身份的官服都没有来得及换,手搭在凉棚,不断往道上张望。

很快,制式齐整的青呢马车就由远及近的出现了,车不算大,随从也不算多,但李缉熙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老师的车。

车帘掀开,下来的老者约莫七十出头,身形干瘦,但腰背挺直,一身干净的儒衫,就像他的学问。李缉熙跟老师读书的时间较晚,但也在书信中受了多年教诲,师生名分重逾父子。若没有对方,他大概至今还在村里教书。

“别多礼。”何守敬虚扶了一把,目光却掠过弟子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莫寻山,“你信上说,朝廷这回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李缉熙代替了老师身边的小童,走过去扶着低声道,“陛下克岐克嶷,智识早开,是难得一见的明主……”

这话何守敬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卢凌正夸他英敏秀逸,白观山说他天纵之资,连李缉熙这些年在给他写的信中也是从一开始浮于表面的夸奖,逐渐变成了真心实意,且越来越夸张明显,让何守敬一度怀疑这到底是在夸明君,还是在夸观音座下的仙童。

“翰林院草拟的诏书学生已经看过了,《文渊阁诏修天下策议典籍》,用的是‘稽古右文,以策万民’八个字,这个规格……”

“我认得字。”何守敬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的视线已经定住了。

官道的另一头,又有一辆马车靠停了过来。车是崭新的桐木,车帷是石青色的缂丝,四角垂着银铃,车前打帘下来的少年随从,衣着竟比李缉熙的属官还要讲究几分。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礼部侍郎,头戴乌纱,身穿绯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象征身份的云雁。

但是他下车后却也不着急走,而是回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厢里的另一个老者搭着车梯缓步走了下来。

老者粗要比何守敬年轻一些,也富态些,一看这红润的面色就知道他过的不错。一身玄色暗纹直裰,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脚一沾地,便仰头看了看莫寻山的山势,朗声笑道:“好山!宋之问‘山莫寻,水莫寻’的那句大约写的就是此处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目光一转,就正与何守敬的撞在了一处。

整条官道都忽然安静了下来。连李缉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玄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师多年的死对头,心学的代表人物,王知非。他嘴角一牵,张口舔一下大概就能毒死:“我说今早出门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何兄还活着,且爬得动山。”

何老爷子也是不遑多让:“你不先走,我怎敢动身。”

两位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算的上是一时的亮瑜了,从比科举名次,到比儿女学问,再到弟子成就,就没有他们掐不起来的点。

如今更是如此,一个带着御前红人的弟子,一个身边是官至礼部侍郎的儿子。

每个夫子都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弟子,可当自己手中的绝世名剑。

直至肃王一身仿佛野人的装扮,在附近的山上打猎归来,远远的看见熟人,便挥手而来:“哟,王夫子,好久不见。”

嗯,王老爷子一世英名,偶也有苦果。

他看看李缉熙,再看看拿不出手的肃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王老爷子:QAQ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先开口挑衅的。

*四知这个名字,来自承德避暑山庄的四知书屋。

*躺在海边喝咖啡:网上之前蛮流行的一个旅游文案233333

第6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四天

王知非王老爷子之所以一失足,不幸成为过肃王的老师,还是镇南刚刚回归大启的时候。平阳大长公主上书,希望能给她当镇南王的儿子找个汉文老师。

不是肃王的汉文学的不行,而是一种政治意义上的表态。

刚巧,王老爷子当年因为在朝中得罪了一些人,被形同流放的发配到了两广地区当学政。作为心学派的大家,又是两省主管科举教育的一把手,由王知非兼任肃王的夫子,再合适不过。

作为将“知行合一”贯彻了一辈子的神奇人物,王知非这样的心学派在朝中本是被不少老一辈颇为诟病的刺头的,王知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仍坚持心外无理的认知。直至教了敢想敢干的肃王,王知非才明白,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王老爷子能把肃王教的颇具人形,已经是燃尽了。自此他就多了一项坚持,只教有家学渊源的弟子。

这也是他和何老爷子之间最大的矛盾之一,何老子是传统派,讲究有教无类的那种传统。

而这也是何守敬会答应最小的弟子李缉熙只身赴京的原因,闻茂茂尝试给全国的学堂免学费的政策,正合了老爷子践行一辈子的教育理念。他选弟子从不看门第,只看天资与努力,哪怕最后未必会收入门中,但武陵学院出来的不少寒门弟子都实打实的受过他的指点。

王老爷子却依旧无行无素,因为是他不想教吗?实在是他不想再折寿。人这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他一没害人,二不作恶,就是想让自己的教学生涯舒服点,他有什么错?

而这就是莫寻山策会发起人陈九锡最神奇的地方了。

换做旁人,面对两位泰斗不同的观点,总要有所偏向,或者正反都说个一二三四五。但她却只有四个字,求同存异。

她不辩对错,只问他们想不想为大启尽一份力。

那谁会说不想?

如今也是一样的,陈九锡代表朝廷亲自来接两位老爷子的时候,就好像完全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对立,但又巧妙的开口,为肃王证明了一下,他也没有太给王老爷子丢人。除了这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如此融入自然的衣服。

“要是没有肃王殿下,说不定都不能有咱们这次的策会呢。”一句话就挽回了王知非岌岌可危的面子。

话是真话,但聪明人是绝对不会追问如何与肃王有关的。

好比王老爷子,就非常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何老爷子倒是不介意追问一下,但是吧,陈九锡的下一句已经是:“我来之前,陛下还在问王老先生的身体呢,一路从南方到北方可顺利?陛下当年从江左来雍畿也是不适应,北方就是太干了,夏天也不行。两位先生要是暂时没什么急事,咱们先让御医给请个平安脉?”

看上去是在询问意见,实则整个太医院都已经被她带来了。

“这是陛下的吩咐?”何守敬诧异,他知道陛下聪慧,还知道陛下主动让人给大病初愈的卢凌正看座的往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真的能体恤至此。

旁边的李缉熙点点头,证明了真的是闻茂茂自己的想法,内阁的霍大人和他当时都在场,本来是听陈九锡汇报策会的准备进度与安排情况,没想到陛下坐在上首,会突然来一句:“要不要备些太医?”

闻茂茂当初从江左到雍畿,虽然没有生病,但其实也是有过短暂的不舒服的,刚到那天都不想吃饭。

对于嘴壮的小朋友来说,这真的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但当时不要说太医了,他们这些宗亲连让身边人出府去请个大夫都不行,很是遭了一回罪。有些宗室子弟直接就怎么来的,又怎么送回去了。

而英宗却只有凉薄的一句,运气不好,怎堪大任?

四方学者来自天南海北,大启交通不便,一路舟车劳顿,又赶上夏季炎热。还是一下车就让太医看看为好。有病治病,没病预防。

而两位大人忙着感动,忙着谢恩,自然也就没空吵架了。

陈九锡之前说的策会这事与肃王有关,也不算骗人。一切还要从从肃王两年前的端午,在雍畿护城河边举办了一场划龙舟大赛说起。

镇南的龙舟氛围不如两广地区,但肃王个人还蛮喜欢的。或者说一切能够让他凑热闹的活动,他都喜欢,非常随心所欲。

闻茂茂当时也是一边吃着他最喜欢的海鲜肉粽,一边跟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观赏到了雍畿的第一届龙舟大赛。

因为事发突然,办的多少有些仓促,参赛选手也是参差不齐。

有京中闲来无事的纨绔子弟,甚至连肃王都自己下场组了个龙舟队;也有为了头等奖设置的诱人金子而来的平民百姓,有些人甚至不会水,就被邻里拉来参赛凑数了;据说连营卫里休息的士兵都有组团报名的,只可惜不管他们生的如何人高马大,不会划就是不会划,龙舟在水上打转好些圈,充分证明了北军的不善水战。

这整个赛事就是一场草台班子,赞助都是宗姬们看在平阳大长公主的面子上,给肃王投的。她们根本没想过能回本,全当凑个热闹。

万万没想到,也不知道是肃王的奖励真的很拿得出手,还是最近国泰民安大家终于有了闲情,赛事消息传出去之后,简直群情踊跃。哪怕不参赛,也是乐意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