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雾十

昏君,但只有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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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十 · 更新时间未知

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有被人当面诘问的下不来台,也有陆唯那一句“由您亲自定章程”的无法拒绝的诱惑。他的手指在几案下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而这就是闻茂茂想出来的其实早已经写在历史课本上的顶级阳谋——推恩令的世家版本。

闻茂茂在学到这个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套同样可以用在世家身上。

朝廷不是来与整个世家为敌的,而是想实现每个世家子的梦啊。

就拿裴家来说,真的甘心一辈子被谢家压在下面吗?不想把谢裴变成裴谢吗?就这么不爱进步吗?

两宫太后之一的裴明达,可是你们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完美嫡女诶。凭什么当辅政大臣的却是谢家的老爷子呢?看看霍太后的霍家,她大哥是辅政大臣,二哥是大将军,什么好事都让他们一家占了。裴家呢?

况且,裴家毕竟是太后母族,陛下也是感念在心的,因为归根到底你们和陛下才是一家人啊。和其他世家瞎参合什么?别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裴家真的触怒了陛下,把太后两宫变一宫,你看其他世家管不管你。

这个话陆唯没有明说,也不需要他说,因为裴太后已经跟裴家说过了。

而裴家……

真的很难拒绝这个诱惑。甚至生怕投诚投晚了,又像之前的盐政一样,连杯羹都分不上。陛下这不是在打击世家,而是在帮助裴家重新确立世家圈子的尊卑啊。

同样的问题还可以以此类推,你裴元朗只是裴家的分家,你甘心一辈子只当分家的家主吗?

凭什么主家学问不如你,为人处事不如你,甚至与裴太后都不是一母同胞,只是继母的儿子,那个蠢货就能凭借身份压在你头上一辈子?

可以有琅琊王氏,太原王氏。

为什么就不能有颍川裴氏,临安裴氏呢?

陆唯在私下里对裴元朗暗示,裴郎君是聪明人,其他世家为什么派您出来,而不是裴家主家的人?因为如果试探不好,壁虎断尾的时候不心疼啊。他们都不心疼您,您还在死战什么?

想想看吧,只要你成为分田之法的规则制定者,都不用几十年,十年后的县志就会写,您是给百姓分了田的护田长,是心念天下的首倡者。

裴元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低下头,攥着袖中的地契抄本想了很久很久。

“……章程怎么定?”最后,他这样声音缓慢,但又坚定的开了口。

世家的手段当然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个,他们还准备了不少后续。裴元朗投诚后,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江南的世家都已经商量好,要怎么演一出衙门恶意分田,冤死无辜世家的大戏了。到时候闹上朝廷,沈思齐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这些江南大族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派来莫寻山策会投石问路的石子,当场叛变,直接被朝廷招安了。

陈九锡:这就是大编制的魅力!

闻茂茂一口一个小点心的猛猛点头,没错。这个灵感就来自本朝的太宗了。嫡子继承全部家业,其他孩子,不要说庶子了,连嫡次子都只是分点边角料,谁会真的甘心?同样的娘生爹养,就因为你早出生几年,你就要什么有什么,我却只能看着?甚至你死的早,我明明更有本事,却还要服务于你扶不起来的阿斗儿子?

家族不让我们上进,那就别怪我们答应陛下给的机会了!

第6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九天

闻茂茂一连给阿娘霍太后送了好几天的花,今天花里藏着他最近最喜欢的玩具,明天花里就藏着朴实无华但硬通货的金饰,五花八门又色彩缤纷。

毕竟赔罪一次怎么能让人看到诚意呢?

裴太后那边也有,只不过裴太后那边是白盛也带人帮忙去送的,而霍太后这边是闻茂茂强烈要求自己亲自背筐运过来的。

小小的郎君,背着一筐大大的花海,从日影筛落的廊下奔来。

让穿着一身秋香色大衫的霍太后差点没忍住,恨不能抱着孩子的大脑门亲一口,怎么能可爱啊。

她早就不生气了。

不对,从一开始就没生过气,只是恼闻茂茂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闻茂茂不忘使命,一股脑将花筐堆到阿娘面前。布老虎666的花筐灵感来自哪里,已是不言而喻。

闻茂茂还吸取了之前阿娘说的借花献佛,把从阿娘花园里摘花换到了去跟种花达人关关说”拜托拜托”。闻关的老头三爱好,种花、钓鱼和下棋,养性有没有养好不好说,但技术都在岁月流逝中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养花。

从仿佛还带着晨雾的粉白色木芙蓉,到细碎的紫花和菊叶缠绕在一起的紫苑,山风卷起了几片深绿色的贵木叶,正好落在了筐沿早桂的花枝上。

一看就是闻关替闻茂茂搭配好的审美,宛如将夏末碾碎了装在了筐里。

今天卖画郎闻茂茂给阿娘除了送花以外的礼物,还有一个亲亲。

旁边本来是邀霍太后一同欣赏她心得的一幅古画的淑太妃笑着打趣:“哟,陛下这是没活儿啦?”

“去去去。”霍太后搂过自己的孩子,护的不行,嘴里全是给闻茂茂的找补,“我们茂茂怎么知道阿娘今天想要一个亲亲啊?”

那闻茂茂是不知道的。

他送给阿娘的礼物,其实是现场用这些花筐里的花,在木制的画板架上给阿娘手工装点了一幅夏花图。

淑太妃:“……”连手里难得的古画都觉得不香了!

当然,闻茂茂也不能否认他准备这个礼物,有在阿娘这里拖延时间的嫌疑。但大舅舅真的太可怕了,虽然他早就从他根本不管什么时间都能开工的行为里知道他可怕,闻茂茂开始工作学习是一定要选整点的。

咳,他是说,他猜到了何老爷子过来给他们加课之后这事肯定不会是特例,但他没想到除了王老爷子以外,他大舅还轮番安排了那么多老头啊。

排着队来四知堂上课。

还是每日课程以外的加课,天南海北,各个流派,每个人兢兢业业,使命感贼强,视这事为一项殊荣。使出浑身解数,励志要让陛下学到更多东西。

陈九锡口中的名师补课,闻茂茂眼里的超绝噩梦。

但他还不能不去。

666痛心疾首:【你是个昏君啊。】

闻茂茂:“可这是舅舅的一片心意啊。”就像大舅舅舍不得他难过,他也不舍得让大舅舅的辛苦白费。

就好比闻茂茂在朝堂上也不是一直都不出错的,毕竟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有想不全面或者闹脾气的时候,不多,但也是有的。这种时候偏偏有御史试图学魏征,有点过于偏激的那种,为了劝诫陛下不要玩物丧志,得理不饶人的想要把正大光明殿前跑来的御猫赶尽杀绝。

因为闻茂茂有次看馒头走过看的有点出神,被他发现了。

闻茂茂跟小李夫子学到太宗怀鹞这段的时候其实就不太能理解,让太宗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心爱之物,这种方式真的对吗?不会教出一个陈九锡口中的变态反社会人格吗?

而他大舅舅当时赶来的时候,闻茂茂只觉得自己完了,大舅舅那么喜欢工作,肯定也生气。

霍大人确实生气,只是他脸色阴沉的针对对象是御史,来了之后不问对错,也不追原由,先把御史怼了个哑口无言。

因为……

他是来给外甥撑腰的,不是来当判官的*。

666当时也是一脸天助我也的兴奋:【有这种子涵舅,何愁我大启不亡!】

而闻茂茂从这件事里得出的结论却是,家人不管对错都会包容他,那他也应该给家人撑撑场面。大舅舅那么费心张罗的名师讲堂,他不出席,让大舅舅的面子往哪儿搁?虽然他真的很不想补课。QAQ

***

王老爷子后面果然也来四知堂上课了。

这位行事非常肃王的赛级世家老爷子,教学的方式也非常的不拘一格,他带着大家一起离开了四知堂,去坐到了外面的湖光山色之中。

因为夏宫有这么好的景色,不好好欣赏一番实在是暴殄天物。

也因为:“老夫对那种张口‘让我来考考你’,闭嘴‘这件事教会了我们什么’的教学形式毫无兴趣。”

王知非这是在阴阳谁,全世界都猜得到。

除了闻蒙正。

他只开开心心跟着大部队出了四知堂的大门,只要不让他读书,干什么他都会很开心。包括但不限于跟着王老夫子广袖宽袍,衣袂飘飘,就这么水灵灵的在湖边打起了坐。

嗯,打坐。

抱圆守一,执中守正的那种冥想打坐。

就在四知堂的外面,莫寻湖的西侧。

莫寻山上莫寻湖,莫寻湖下莫寻寺,名字都是一套的。因为当初决定在这里修建行宫的太-祖他老人家是个起名废,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呢,江山就已经被他带着老兄弟们打下来了。

哪怕手上的斩马刀变成了湖州笔,太-祖他老人家依旧不怎么耐烦在起名上下功夫,但行宫的选址审美是真的高级。

王知非以一个过了甲子的老人很难拥有的利索身手,就一手撑石,身子轻松一跃,便跳上了从湖边斜探入水的一块平坦青石上。那青石约两丈宽,被夏天的日头晒得微热,还有不少墨绿色的斑驳苔痕。实在是再合王知非的心意不过。

他对闻茂茂道了句“陛下恕罪”,就脱靴盘腿坐到了巨石上。还一边拍拍石面,一边招呼着小郎君们赶紧一起,不拘姿势。

唯一对古代森严的阶级与九族的尊重,就是记得提钱吩咐内侍给小皇帝闻茂茂准备好了蒲团和防晒的油纸伞。

其他人就只能席地而坐了。

像白盛也和闻蒙正这样的都坐的很痛快,一撩下摆,就坐到了湖边的绿草上,一看就开心的不行。

一辈子爱干净的讲究小郎君裴觉却差点委屈哭了,他今天才换的新衣裳QAQ。

闻关从裴觉身边走过时,难得出声提醒了他一句:“王夫子说不拘姿势。”打坐是一种姿势,站着也是一种姿势。

裴觉:“!!!”他之前还觉得晋郡王与人疏离,如今才发现,好人啊。

闻蒙正这回反倒是更清醒的那个,毕竟他和闻关认识的比所有人都早,足够了解这人心黑的本性。他歪头,小声跟弟弟嘀咕:“你猜裴觉什么时候能发现,闻关只会给对陛下有用的人好脸色?”

他弟的回答是死死的捂住了他哥什么话都敢往外胡咧咧的嘴。晋郡王那可是连亲爹都敢往死里整的狠人!你背后蛐蛐人之前,能不能分分情况?

就这么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