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耳石症
爱滑雪的可乐 · 更新时间未知
下午的时候,病人明显多了起来。 走廊里开始出现久等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伊森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把上午那位“职场女性”彻底拋到了脑后。 他刚结束上一位病人的治疗,正准备喘口气,门外却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通常情况下,每接诊完一位病人,海伦都会给他留出几分钟整理记录,洗手,喝口水,让大脑从上一段状態里缓衝下来。 但这一次显然没有。 “请进。” 门只被推开了一条缝。 海伦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有一位患者。”她说道,“症状比较急,我已经做过初步诊断,不適合继续等。”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需要送急救室的那种急诊,但——最好现在就看。” 伊森点头:“好的,让她进来。” 很快,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连帽卫衣,头髮隨意扎著,看起来很普通,却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走得很慢,眼睛几乎不离地面。 每一步都刻意控制著头部的稳定,像是在用全部注意力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跟在后面的两人,应该是她的父母。 母亲下意识伸手虚扶著她的手臂,父亲的表情则明显紧绷。 “医生。”母亲先开口,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確定和一丝疲惫,“她是耳石症。” 伊森点了点头。 在內耳里,有一套精细而脆弱的平衡系统。 耳石是其中的碳酸钙结晶,原本负责感知重力和直线加速,老老实实待在前庭里。 但一旦脱落,跑进了负责感知旋转的半规管,哪怕只是轻微转头,都会把大脑彻底“骗晕”,感受到天旋地转。 伊森看了女孩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痛苦,反而是一种隨时准备“避免犯错”的紧张。 那种表情,通常出现在长期被症状支配的人身上。 “多久了?”他问。 “快三年了。”女孩自己回答,声音很轻,“第一次是在跑步的时候,低头繫鞋带,一起来就天旋地转。”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就开始反覆发作。” “医院去过很多次。”父亲接过话,“每次復位都很快见效,可隔一段时间又会来。” 女孩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把自己晕倒了。” 伊森看向她:“比如说?” “翻身太快。” “抬头太猛。” “或者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头偏到某个角度。”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我甚至大概知道,是左后半规管。”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发作的条件,已经变成了一种生活常识。 已经清楚地知道如何触发症状,甚至形成了“身体记忆级別的恐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耳石症了。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反覆脱落型耳石症。” 他解释道:“正常人的耳石,像被胶水粘住了。” “你的固定系统出了问题,耳石更像是放在托盘里,很容易掉。” 女孩愣了一下,这个医生说的好直白。 母亲立刻追问:“那还有办法吗? 我们找过很多医生,说法几乎都一样一无法保证一辈子不復发,只能爭取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復发。 可是,她现在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是的,”伊森並不意外:“她现在的系统本身就比较“松”,只会越来越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父母:“你们是不是也了解过手术的风险了?” 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解过。 后半规管堵塞术,或者选择性前庭神经切断术。” “要么把半规管封住”,要么切断部分前庭神经。” “所有医生都不建议做,说那是——为了一个不致命的问题,去冒永久性的风险。” 他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他们更建议控制和適应。可现在,她已经小心到像个玻璃人了,还是偶尔会出问题。” “我明白了。”伊森点了点头,示意女孩躺到检查床上,“我们先把现在这次解决。” 復位方向很快確认。 伊森的动作很稳。 “接下来会感到眩晕,大概几十秒的时间。” “我知道。”女孩闭上眼,“来吧。” 世界在她闭眼的瞬间翻转。 那种熟悉到令人厌倦的旋转感再次袭来,胃部翻涌,身体本能地想抓住什么。 她听见伊森的声音始终在旁边。 “別动。” “很好。” “再坚持一下。” 旋转感骤然减弱,像是有什么东西,终於不再在液体里乱撞。 几分钟后,她重新坐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去扶任何东西。 她眨了眨眼:“————不晕了。” 伊森点头:“耳石已经回去了。” 父母几乎是同时鬆了一口气,女孩的肩膀也明显放鬆下来。 但伊森並没有结束。 他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会儿。 治疗术被压得极低,像一阵几不可察的安抚,浅浅的光顺著前庭神经走了一圈,把残余的紊乱信號抚平。 “我给你做了个缓衝。”他说,“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正常生活。”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医生?”女孩抬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除了我已经知道的那些,还有没有特別的方法,可以儘量不再发作。” “不需要了。”伊森回答得很直接,“你之前总结的那些经验,也可以丟掉。” “正常生活就好。” 女孩明显没反应过来:“————?” “耳石症应该不会再发作了。”伊森看著她:“下次如果再来,就是其他的问题了。” 女孩有些怀疑,她坐在床沿,没有立刻站起来,低著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可以现在就试试。”伊森说。 女孩抬头,有点不確定:“现在?” “对。”伊森语气平静,“你不是一直知道,怎么把自己晕倒吗?正好现在在诊所,我们可以隨时再復位。”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第一下,她非常小心,只是把头往左侧偏了一点点。 停住,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她加大了幅度。 完整转头、停顿、回正。 —还是没有。 她抬头看向伊森,眼里多了一丝困惑。 “继续。”伊森说。 第三次,她大胆起来。 低头。抬头。翻身,又翻回来。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了两秒。 然后,突然变得放肆。 第四次,她几乎是故意的。 猛地转头。快速低头。仰头看天花板。甚至原地转了半圈。 像是在挑衅那个折磨了她三年的敌人。 没有晕。依然没有。 她站在那里,怔住了。 下一秒,表情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原来真的会有“怎么晕都晕不起来”的一天。 “我————” “我真的————晕不起来了?” “是的,你晕不起来了。”伊森点头確认。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不是单纯的开心。 而是被长期压抑后,突然获得自由的惊喜。 “真的可以————隨便动头了?””她又问了一遍。 “至少现在可以。”伊森回答:“回家观察—— 话音还没落—— 女孩已经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谨慎到不敢抬头的人。 伊森甚至没来得及后退。 “啾。”一个极快、却无比用力的亲吻,落在了他的脸侧。 空气瞬间凝固。 女孩自已先愣住。 下一秒,她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 “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 她几乎是弹开似的后退两步,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好长时间没敢这样动头了————” 伊森站在原地。 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 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脸侧,语气依旧冷静:“情绪释放。”他说。“可以理解。” 他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但下次別因为病被治好,就这样感谢医生。” “如果每个病人都这样,会影响我原本做医生的初衷。” 女孩疯狂点头,几乎要把脖子点断。 父母在一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母亲眼眶通红,父亲背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外。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这一次,她的头抬得很自然。 不再小心翼翼,也不再害怕。 像是终於把身体的主控权,重新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