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现实：AFK

伊莉诺的效率有点太高，让伊森一时间都有点无所适从。 他上周才提出了想法，结果对方「哢哢哢」几天操作下来，一个基金会就已经横空出世了，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给他留下。 上一次出现这种「手下干得飞起、自己原地躺平」的情况，好像还是……上一次。 大多数时候，明明是上面的人忙前忙後，一身大汗，下面的人却心安理得地躺着，甚至还能打个哈欠。不过，这样也挺好。 既然事情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那就顺势向前吧。 基金会既然已经落地，那就可以开始准备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了。 毕竟，由基金会出钱，很多原本个人层面无法承担的长期救助，就变成了可行方案。 第一个跳进伊森脑海的，是之前那个糖尿病女孩。 胰岛素。 市场价格昂贵，实际成本却极低； 必须全程冷链保存，个人几乎不可能囤积； 一旦断供，身体状况会在极短时间内急转直下，几乎等同於判死刑。 这是圣光解决不了的问题。 它能修复系统，却无法替系统长期运转，不能凭空生成一种需要精确剂量、持续补充的激素。然後是一肾上腺素。 这是一种「救命窗口只有几分钟」的药物，而且比胰岛素更残酷。 它是在心跳停摆、血压坠落、意识即将熄灭的那几分钟里，把人硬生生拉回来的一次强力干预。总不能每次都让伊森亲自上场，用「复活术」兜底吧。 再然後，是甲状腺激素，它和胰岛素类似。 还有胰高血糖素，用於低血糖急救。 伊森最初只想到了这几样。 他其实想到了另外几种圣光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想了想，自己开的是正经诊所，实在是不合适。海伦和伊莉诺估计也不会同意。 除了伊森提供的，她们又陆续补充了很多： 纳洛酮，用於药物过量解毒； 抗癫痫药； 抗凝药； 注射用广谱抗生素…… 後面这些，圣光是明显有效的。 但两人态度出奇一致一一不行。 「你救不过来。」 这是她们给出的结论。 伊森想了想，发现她们说得没错。 他是要建立一套能长期运转的体系，而不是「延伸他的极限」。 至於药品的合规、采购和监管问题，他索性一股脑儿全甩给了伊莉诺。 这已经明显超出了「组建基金会」的范围，但她什麽都没说，只是迅速进入状态，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务。 而基金会负责付款，诊所负责收款，这套流程，目前由海伦接手。 当这些对基金会来说，仅仅属於最初级准备的工作被一一理顺之後。 伊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诊所的人手，确实不太够了。 看起来，是时候加人了。 伊森这天回到公寓的时候，沙发上终於没有了佩妮。 他终於松了口气。 宅男四人组全部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 地上放着一个被横着摆倒的音响，音响顶端包着一层厚厚的保鲜膜。 拉杰仕正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倒着某种黏糊糊的白色液体。 伊森凑过去，看了两秒：「……这是什麽？」 「玉米淀粉和水。」谢尔顿头也不擡地回答。 「做什麽用的？」伊森继续问。 「马上你就知道了。」 拉杰仕直起腰：「好了，万事俱备。」 霍华德摩拳擦掌：「开始吧。」 莱纳德按下遥控器。 下一秒，音响开始震动，低频音浪扩散。 原本趴在音箱低音孔上的那团液体，开始跳舞 时而隆起，时而断裂，随着节奏变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形体，仿佛拥有了生命。 四个宅男进入狂喜状态。 「哇！」 「太完美了！」 「看那个波形！」 他们跟着音乐一起晃动，手舞足蹈。 伊森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 这到底是什麽鬼？ 就在这时，佩妮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嗨。」 莱纳德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音响：「佩妮！快来看这个！」 谢尔顿语气欢快的介绍： 「这是非牛顿流体。它在静态条件下表现为液体，但是在音箱的冲击作用下，会呈现出类似固体的行为佩妮看了看音响，又看了看那团会跳舞的「史莱姆」。 ....？？？」 好的，现在是两脸懵逼。 佩妮摇了摇头，放弃理解这个世界：「我想和谢尔顿说两句话。」 莱纳德按下遥控器，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拉杰仕凑到霍华德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麽。 霍华德一脸惊讶地看着佩妮：「你没听错，她说的确实是一一谢尔顿。」 两人已经走向了厨房，开始讨论起了游戏任务。 佩妮说道：「我在游戏里，正在托泰吉岛探险。」 「但是我卡住了，」佩妮继续说，「我不知道怎麽通过船长护卫。」 「你有魔剑麽？」 「没有，我有一把铜匕首。」 谢尔顿立刻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用铜匕首是打不过船长护卫的。 天啊，这跟你用车钥匙开公寓的门一个道理。」 「………好吧，那我怎麽才能拿到那把剑？」 客厅那边一 霍华德：「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莱纳德：「我也有点晕。」 伊森耸了耸肩：「他们昨天玩了一整晚。」 拉杰仕有些匪夷所思，评价：「谢尔顿和佩妮？ 太诡异了一一有点像霍金在跟一只母猩猩约会。」 伊森看向拉杰仕：「有点夸张了吧？谢尔顿跟霍金是有点像，但佩妮」 霍华德立刻补刀：「佩妮演过《杀人恶猿》里的猩猩。」 ……行吧，你赢了。 另一边。 「好了，魔剑到手。」 「给我给我！我要把那个船长护卫砍死！」 魔剑到手的佩妮几乎是瞬间撒下谢尔顿，抱着电脑冲回了自己房间，连个招呼都没打。 谢尔顿重新回到客厅，看了看其余几人，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继续。」 佩妮终於升到了二十级。 那一刻，谢尔顿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二十级，意味着 她已经解锁了完整技能树； 新手保护结束、基础教学阶段结束； 理论上，他这个「新手指导员」的职责，终於可以宣告结束了。 「恭喜。」谢尔顿说道，语气里带着完成社会义务後的解脱，「你已经正式脱离了新手保护阶段。」佩妮明显很开心：「太棒了！那接下来干嘛？」 谢尔顿说道：「接下来，你可以选择更复杂的内容，比如」 「下副本！」佩妮毫不犹豫。 谢尔顿点头：「是的。」 从那天起，公寓的日常悄然发生了变化。 佩妮不再请教「这个任务怎麽接」，而是开始频繁询问一「这个副本怎麽打？」 伊森开始还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佩妮玩游戏是有天分的。 之前那次《光晕》对战，她可是把谢尔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为什麽一进副本，就各种团灭？ 直到一次旁观，伊森终於明白了原因。 佩妮的打法，和她当年打《光晕》的风格一模一样 看到敌人，第一反应不是看站位，不是确认队友， 而是冲。 冲进怪堆。 贴脸输出。 技能全交。 血条清空之前，绝不後退。 这是FPS玩家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在PVP里，这种打法有时候很强。 但在副本里？这叫自杀式冲锋。。 每次看佩妮下本，身为牧师的伊森都能清晰感觉到一一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佩妮，你得等奶妈回蓝。」伊森提醒。 「可是我的血是满的啊？」 谢尔顿努力维持冷静：「佩妮，你需要等坦克拉稳仇恨。」 「为什麽？快点打死不就好了？」 「这是一个五人协作副本，」谢尔顿语速开始变快，「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展示场。」 「可我刚刚差点就把他打死了！」 谢尔顿深吸一口气：「你要不要……先看看攻略？」 佩妮果断摇头：「攻略太长了，我更喜欢直接上。」 事情开始迅速失控，愈演愈烈。 佩妮半夜跑到谢尔顿的房间里，询问「黑色城堡」怎麽打； 白天谢尔顿上班时，她打电话谘询「焚灵圣殿」； 谢尔顿关机後，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一谢尔顿的系主任办公室。 伊森原本还想着带佩妮打打PVP， 现在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她可能真的更适合PyP，但伊森并不想承担任何潜在风险。 还是让她专心祸祸谢尔顿一个人吧。 这天晚上，伊森和莱纳德待在公寓里。 谢尔顿却罕见地晚回了家。 莱纳德坐在桌前刷网页，伊森则戴着耳机，在《科南时代》里悠哉地「杀人」。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谢尔顿冲了进来。 「伊森，莱纳德，」他说。 两人同时擡头。 「你们得想办法解决佩妮。」 「她打扰我睡觉。」 「她打扰我工作。」 「如果我生活中还有其他重要场合，」他语速加快，「我确信她也会出现并进行干扰。」 莱纳德下意识地看向伊森。 伊森装死，假装没听见。 莱纳德只好看向谢尔顿：「为什麽要我想办法？是你教她玩网游的。」 「没错。」谢尔顿继续说，「但她刚搬来时，是你跟她主动打招呼的。」 「如果你当时克制一点，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伊森。 「还有你。」 伊森终於擡头：「我？」 「是你提前告诉我，她试镜可能不成功，需要精神安慰。」 「我安慰了。」谢尔顿说道，「然後就变成现在这样。」 伊森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莱纳德提议：「要不……你直接跟她说，别再烦你了？」 谢尔顿把包放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绝望： 「我试过了。」 「我给她发过信息。」 「我写过一封措辞斩钉截铁的邮件。」 「我甚至把Facebook状态改成了一一「希望佩妮勿扰的谢尔顿·库珀。』」 「我不知道还能怎麽办！」 莱纳德摊手：「那我们又能做什麽？」 谢尔顿盯着他们，语气危险：「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们俩再不做点什麽一一我会变得相当难相处。」 莱纳德忍不住说道：「你是说……直到现在，跟我们住在一起的，是一个快乐、好相处的谢尔顿？」谢尔顿点头：「没错。」 他看了看伊森，发现伊森神色平静，一副见多识广、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於是补充了一句：「甚至比我在德国生病那次还要糟糕。」 「这就去跟她谈。」伊森立刻摘下耳机站了起来。 伊森跟莱纳德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没有回应。 伊森推开门，探头。 「佩妮？」 「忙呢。」佩妮在沙发上随意摆了摆手。 两人进入了公寓。 公寓里一片凌乱。 茶几、餐桌、地面，全都堆满了东西。 打开的零食袋四处散落着。 薯片、糖果挤在一起，饮料罐有的空了，有的只剩一口。 佩妮几乎是蜷在沙发里。 她穿着一件宽大连帽衫，衣服下摆皱成一团，拉链没拉好，里面的T恤被挤得歪歪扭扭。 袖口松垮垮地垂着，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一下一下晃动。 头发彻底放弃，一头金发只是随便往後扎了一下一已经没有发型可言，典型长时间没人管之後自然形成。 有几缕头发黏在脸侧，可能是汗，也可能是油，她却毫无察觉，只是下意识地用肩膀蹭了一下，又继续盯着屏幕。 她几乎是整个人扑在电脑前，嘴微微张着，呼吸有点急，眼睛死死盯着电脑。 典型的整个身体已经被游戏接管的状态。 空气里隐约有股不太新鲜的味道。 莱纳德忍不住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周一不上班。」 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伊森先开口：「嗨，佩妮，我有几瓶很好喝的酒，要不要喝点，聊聊天？」 「我不喝酒。」佩妮头都没擡。 伊森朝莱纳德摊了摊手。 莱纳德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佩妮」 佩妮终於忍不住说道：「珀涅罗珀女王AFK（暂时离开）。」 然後摘下耳机，盯着两人：「干嘛！？」 莱纳德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想了想，再次上前：「是这样，有时候。 有些人开始玩网游，然後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上瘾了。」 「明白了，还有什麽快说！」佩妮一脸不在乎，指了指笔记本说道：「我快升级了！」 莱纳德在旁边：「就是，如果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很受挫，就很容易在虚拟世界迷失自我，他们在那只能得到虚假的成就感。」 「好了，BBB……知道了。」佩妮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珀涅罗珀女王归队。」莱纳德忍不住补了一句：「佩妮，你头发上有一根薯条。」 「哦，」佩妮摸了摸头发，拿下来，直接塞进嘴里：「谢谢。」 两人震惊，默默退了出来。 走廊里，两人站了一会儿，慢慢往自己公寓走。 伊森突然说道：「莱纳德，如果你现在还想追佩妮，其实只需要一个比她等级高的帐号，带她下几次副本，基本就行了。」 「不！」莱纳德立刻说道，随後意识到自己拒绝太快，补充道：「我觉得我们首要任务，是把她从游戏里解救出来。 她现在这个状态，非常不好。」 「就是邋遢了一点嘛。」伊森安慰道，「你可以把她当成一只可爱的小猪。」 「还是算了。」莱纳德说道。 伊森耸了耸肩。 他只是建议一下。 事实上，对现在的佩妮来说，这正是最容易被人建立起「崇拜感」的阶段 只要游戏打得比她好，愿意带她下副本，再在现实生活里照顾妥帖，这种既「可靠」又「引导」的感觉，很容易产生依赖的情感。 原剧里，连霍华德都差点成功。 不过 想到刚才佩妮蜷在沙发里的那一幕，他又忍不住摇头。 一一这估计也只有霍华德下得去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