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爱滑雪的可乐

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低语和无语

爱滑雪的可乐 · 更新时间未知

佩妮离开後,洗衣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洗衣机发出运转的声音,在墙边低低震动着。 莱纳德抱着那堆还没拆标签的衣服,目光停留在门口,站在原地静止了片刻。 过了几秒,他转头看向伊森。 「她刚才————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伊森回答:「嗯。」 莱纳德犹豫了一下,问道:「她是为我感到高兴吗?」 伊森想了想:「看起来是。」 莱纳德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那这代表什麽?」 伊森沉默了。 他想说,这代表佩妮确实把你当朋友,所以听到你有了新的进展,她替你高兴。 但考虑到莱纳德现在的心情,这句话说出来很可能会被他解读成「你已经彻底进入朋友区」。 於是伊森斟酌了一下,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也许代表她觉得你和那位女医生挺般配。」 莱纳德明显有些失望:「只是这样?」 伊森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莱纳德震惊地看着他:「她会这麽想?」 伊森耸耸肩:「又或者,她只是羡慕你找了个医生女朋友。」 莱纳德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我和佩妮彻底没戏了?」 伊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都已经跟外科女医生上床了,居然还惦记佩妮? 这不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吗? 更离谱的是,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两个人後来还真的走到一起了。 这到底算爱情的力量,还是编剧的力量?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莱纳德。 莱纳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抱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刻解释道,「我是说,我当然很喜欢史蒂芬妮————就是我现在正在见的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说服伊森,或者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她很好,真的很好。聪明,漂亮,而且她是外科住院医师。这意味着她也是博士。 「」 伊森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优点。」 莱纳德立刻说道:「对吧?」 下一秒,他的表情又纠结起来。 「可问题是,佩妮刚才太平静了。 伊森:「她不平静,她刚才问你俩有没有上床的时候,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八卦的光。」莱纳德认真地说道,「我认识。 「7 「她上次听谢尔顿说学校里有人抛弃了自己多年的忠诚对象」时,也是这种表情。」 「佩妮还以为是什麽出轨新闻,结果谢尔顿说的是一个物理学家放弃弦理论,转投圈量子引力。」 伊森:「所以你希望她是什麽反应?」 莱纳德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卡住了。 「我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也许————有一点不高兴? 伊森无语地看着他。 莱纳德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过了,连忙说道:「不是那种伤心难过,或者吃醋。只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思考了半响後终於放弃,继续问道:「如果她完全不介意,是不是代表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伊森刚想说话,莱纳德却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 伊森:「又怎麽了?」 莱纳德缓缓擡起头,看向他。 「如果我找了一个女医生上床,那她会不会也找一个男医生————」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洗衣房再次安静下来。 莱纳德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明显到不需要任何语言。 伊森看着他。 莱纳德也看着伊森。 两个人之间,只有洗衣机还在非常努力地替他们制造一点背景音。 伊森淡淡开口:「莱纳德。」 莱纳德立刻紧张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这跟奇怪没关系。」伊森缓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一点。 「莱纳德,你刚刚跟一位外科住院医师上床。」 「现在却站在洗衣房里分析另一个女人,会不会因为你上床而去找其他人上床。」 莱纳德认真想了想:「我是不是对不起佩妮?」 伊森刚要说你们又没有在一起。 莱纳德已经说道:「等等,我们又没有在一起。」 「可是我一直喜欢她,虽然她没有喜欢我。」 「不过万一她以後喜欢我了,知道我现在跟别人上床,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专一?」 伊森不打算开口了,只是默默看着他。 莱纳德继续自言自语:「从严格意义上说,我现在没有背叛任何人。」 「可从情感意义上说,我是不是背叛了一个还不存在的未来?」 「但如果那个未来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我是不是只是背叛了我自己的幻想?」 伊森终於放弃了。 他低下了头,看上去是在思考,其实手上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伊森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低语。 那声音很轻,像是贴着黑暗滑过,又像是某种冰冷的手指,缓缓拨动了他的神经。 「他说得没错。」 伊森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她会找一个男医生。」 「为什麽不能是你?」 伊森在脑海里立刻回应:滚一边去。 那低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被警告後悄然退去。 它反而变得更近了一些。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刚刚亲眼看见莱纳德和别的女人有了进展。」 「她笑了,但那不代表她什麽都不在意。」 「人类总是这样,他们用玩笑掩饰失落,用八卦掩饰嫉妒,用一句「回见」掩饰自己并不想留下来。」 伊森在脑海里再次冷冷说道:我再说一次,滚开。 低语停顿了一下。 随後,它轻轻笑了起来。 「你当然可以假装自己没听见。」 「但你知道,只要有你在,他们永远走不到一起。」 伊森的目光微微一冷。 低语继续贴着他的意识蔓延。 「你比他更稳重,更英俊,更健康。」 「你不会在约会时讲那些无聊的物理理论,也不会因为一句话站在原地纠结三天。」 「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让她快乐。」 「不用承诺。」 「不用解释。」 「她讨厌沉重,而你也厌倦了沉重。」 「这只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一点轻松。」 伊森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後说一次,滚开。 低语却依旧没有消失。 它像是找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便不肯松手,耐心又恶意地在里面来回摩擦。 「你救过那麽多人。」 「你背负了那麽多秘密。」 「偶尔奢侈地拿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麽问题?」 「更何况,这不是伤害。」 「这是给予。」 伊森垂下眼,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洗衣机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擡头看向莱纳德。 莱纳德似乎还在等他的回答,表情紧张又尴尬,显然完全不知道伊森刚刚在脑子里和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吵了一架。 伊森平静地说道:「莱纳德,你想太多了。」 莱纳德立刻问:「你是说,佩妮不会找你?」 伊森:「我是说,你想要的太多了!」 莱纳德愣住。 伊森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决定和那位女医生继续发展,那佩妮以後怎麽样,其实都跟你没关系。」 莱纳德张了张嘴,最後只能说道:「好吧。」 伊森看了一眼门口,决定结束这场谈话。 「我先回去了。」 莱纳德点点头:「哦哦,当然。」 伊森刚走出两步,莱纳德又忍不住开口:「伊森?」 伊森回头:「嗯?」 莱纳德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应该告诉霍华德吗?」 伊森看着他:「当然。」 莱纳德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伊森说道:「或者,你也可以等霍华德从史蒂芬妮那里知道这件事。相信我,那只会更糟。」 莱纳德沉默了片刻,慢慢点头:「好吧,我会告诉他。」 「明智的选择。」伊森点头。 莱纳德苦笑了一下:「希望霍华德能原谅我吧。」 伊森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身後,莱纳德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新衣服,忽然觉得人生一片凄凉。 伊森推开洗衣房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墙面上,泛着一点冷白。 低语依旧跟着他。 「你明明也想过。」 伊森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只是一瞬间。」 「但一瞬间就够了。」 「她漂亮,鲜活,热情,而且就住在你对面。」 「你只需要敲门。」 伊森在脑海里平静地说道:闭嘴! 「你害怕的不是她拒绝。」 「你害怕的是她不会拒绝。」 伊森脚步没停,继续迈步,走向公寓。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应那道声音。 只是把它当成背景噪音。 就像洗衣房里的烘乾机。 烦人,持续,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只要不搭理,它终究只是噪音而已。 至少伊森希望如此。 谁都逃不过「既要又要」的本能。 莱纳德的问题其实并不复杂。 他既想要女医生带来的认可,又舍不得佩妮这个长期幻想里的未来; 既想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又害怕这个证明真的把佩妮推远。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都是我的。 伊森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麽资格笑莱纳德。 毕竟现在的他,也正在圣光和暗影之间反覆横跳。 一边享受圣光带来的治癒、温暖、秩序,以及那种「我正在拯救世界」的崇高错觉; 另一边,又不肯真的放弃暗影带来的力量、洞察、压迫感,还有那种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敌人闭嘴的高效手段。 莱纳德最多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 而伊森则是在两种宇宙级力量之间来回试探。 而且,问题已经开始显露了。 虚空真的会说话。 并且最近说得越来越勤。 以前那些低语还只是蛊惑。 比如放开限制,接受愤怒,让他们恐惧你。 标准,反派,毫无新意。 以前伊森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在心里给它打个一星差评: 表达陈旧,手法粗糙,缺乏对目标人物心理状态的基本尊重。 可最近不一样了。 那些声音开始变得有逻辑,有层次,甚至偶尔还会显得很关心他。 一你救了那麽多人,为什麽不能要求世界对你好一点? 一你明明可以让痛苦停止,为什麽还要假装自己只能温柔? —圣光要求你坚信、克制、承担一切,可暗影愿意承认你累了,需要慰藉。 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 这就有点麻烦了。 诱惑如果只是邪恶,其实一点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在邪恶里掺了一点事实,在事实里包了一点体贴,然後用一种「我比你自己更懂你」的语气,慢慢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 伊森下意识擡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圣光还在那里。 温暖,稳定,柔和。 那不是单纯的光,也不是廉价的特效。 它更像是一种回应—一回应他的信念,回应他的意志,回应他心里那个「我还想救人」的念头。 圣光要求你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 而最近,每次他点亮圣光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很微妙的错觉。 光芒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浅的阴影。 不是污染—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是某种提醒,提醒他你没有真的解决问题,你只是暂时把它按下去了。 伊森在脑子里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暗影修行方法。 结果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有些牧师选择冥想,试图在低语里保持自我。 听起来很好。 但伊森试了一下,发现低语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了。 这就仿佛你本来只想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一会儿,结果隔壁邻居发现你正好闲着还没人打扰,於是乾脆贴着墙跟你聊天。 也有人主张彻底压制暗影完全不听,完全不碰,完全封锁。 这个办法更糟。 暗影不是一只可以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它来自精神深处,来自痛苦,来自恐惧,来自那些被人刻意忽略的念头。 你越假装它不存在,它越会在某个最糟糕的时候提醒你:我一直都在。 但压抑到最後,终究会爆发。 至於那些传奇人物———— 伊森想了一圈,心情更加微妙。 安度因? 好吧,那位王子确实很有参考价值。 毕竟他亲身证明了,一个足够善良、足够坚定、被圣光眷顾的人,也依然会被暗影撕开灵魂最脆弱的部分。 某些虚空信徒? 他们接受十分彻底。 问题是接受完之後,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都很难说还属於「人类正常范围」。 还有那些号称以意志驾驭暗影的强者。 伊森严重怀疑,背後隐藏着大量痛苦、失眠、幻觉、自我怀疑,以及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和墙角的影子讨论宇宙终极真理的副作用。 所以,似乎没有什麽立刻有效的好办法。 圣光不能丢,暗影也还得用。 一个是他用来救人的根基。 一个是他在真正危险时保护自己的底牌。 伊森忽然有点理解莱纳德了。 一个人既想要现实里的温暖,又舍不得幻想里的可能性,确实很容易显得可笑。 伊森沉默了片刻,最後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处理一下这个问题。 比如找一个靠谱的精神导师。 或者至少在下次虚空低语开始假装心理谘询师的时候,跟它坐下好好聊聊。 说不定,聊着聊着,就和解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