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来自索菲的感谢

既要、又要、还要，这种人性中丑陋而顽固的恶习，连谢尔顿也无法彻底免俗。 佩吉给谢尔顿带来的压力，居然大到让他短暂思考过「逃离伊森」的可行性。 由此可见，谢尔顿对佩吉的「恐惧」，确实已经深入骨髓。 索菲入职诊所已经快两个月了。 而她母亲的治疗，也整整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一开始，哪怕是真正见到了奇蹟，索菲也没有对最终结果抱太大的希望。 那时候她想得很简单。 只要母亲的病情不再继续恶化，只要每天醒来时，情况没有比昨天更糟，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多发性硬化症」这个词，在医学上实在太沉重了。 她担心那些好转只是暂时的、一切只是错觉。 她担心自己一旦真的相信了，命运就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把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重新收回去。 随着在诊所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对伊森的了解越来越深，她也慢慢多了几分信心。 但即便如此，在最後一次检查结果出来後，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神经系统的炎症反应彻底消退，没有发现新的活动性病灶，原本持续恶化的症状也完全停止。 索菲拿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一刻，她终於可以确认从目前所有指标来看，母亲的状态已经无法再用「缓解」来形容。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痊癒。 索菲当时站在诊室里，手里捏着那几张检查报告，没有哭。 她只是反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词。 看了很久。 久到她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索菲，我想我们可以回家庆祝一下了。」 索菲这才像是终於回过神来。 下一秒，她的眼圈一下红了。 第二天，索菲来到诊所时，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候诊区还空空如也，走廊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安静。 海伦正在整理预约表，抬头看见索菲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眉梢微微一挑。 「这是什麽？」 索菲下意识把纸盒抱紧了一点，像是怕它不够正式。 「我自己做的小蛋糕。」 海伦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什麽。 她没有多问，只是朝伊森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他已经来了，在里面。」 索菲点点头。 可走到伊森办公室门口时，她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来之前，她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 谢谢。 真的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怎麽报答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可能———— 可真正站在门前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全都变得不够用了。 最後，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伊森正坐在桌後，琢磨着暗影的事情。 那玩意儿自从上次被他冷处理以後，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让伊森多少有些奇怪。 他到底做了什麽？ 低语突然消失，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是说，这又是什麽虚空的阴谋？ 索菲推门进来时，他立刻从思绪里抽离出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麽早？」 索菲走进去，把纸盒轻轻放到他桌上。 「这是我做的小蛋糕。」 伊森看了看纸盒，又看向她。 「哦，谢谢。」 诊所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医生最爱小蛋糕。 一吃就停不下来，需要外力介入提醒。 索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可眼睛还是慢慢红了。 「我妈妈昨天在医院做了最後一次检查。报告显示，她已经彻底痊癒了。」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角，又连忙说道：「抱歉，医生，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 伊森打断了她，语气很平和。 「我明白，很正常。咱们诊所毕竟没有医院那麽完整的检测设备。」 索菲吸了口气。 「我知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可能你都听烦了。」 「还好。」伊森说，「不过你亲手做的小蛋糕，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光看这个颜值，我就永远不会烦。」 索菲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很快低头擦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 「没关系。」 索菲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我只是————到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着桌上的纸盒，又看向伊森。 「在来这里之前，每次她状态稍微好一点，我甚至都不敢高兴。」 「我怕那只是暂时的。怕过几天又会变糟。怕他们又告诉我们，情况不太乐观。」 她停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终於松懈下来的茫然。 「可是这次不一样。」 「她昨天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中间完全没有停下。甚至比生病前的状态还好。」 伊森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 「那很好。」 「是很好。」索菲点点头，声音更低了些，「好到我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她重新看向伊森，郑重得近乎笨拙。 「伊森，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怕这句话不够分量似的，认真补充道：「真的谢谢你。」 索菲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坚持说完：「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森没有用玩笑把这件事带过去，也没有说什麽过於漂亮的话。 他只是把桌上的纸盒往自己这边轻轻挪了挪，像是正式收下了这份谢意。 「谢意收到。」 「蛋糕也收下了。」 索菲怔了怔，随即眼圈又红了一点。 伊森语气平和地说道：「但是以後不用这麽客气。」 「这不是客气。」索菲立刻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伊森摇了摇头。 「你在诊所工作。家人的健康，诊所本来就应该尽力承担。」 「治疗她，这是我作为老板应该做的。」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那并不是什麽值得被反覆感谢的事。 「这是我的承诺。」 索菲的眼睛又有些发红。 她似乎想反驳什麽。 想说不是每个老板都会这麽做。 想说这根本不是一句「应该」就能轻轻带过去的事。 可她最终什麽都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了一句：「那————作为员工，我以後会更努力工作的。」 伊森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倒是可以。 索菲终於笑了出来。 她转身退出办公室。 等门关上後，伊森低头打开纸盒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枚小巧的柠檬杯子蛋糕。 奶油挤得并不算特别完美，但能看得出做得很用心。 每一个蛋糕上都点缀着一点糖霜，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卡片。 伊森拿起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让我妈妈重新拥有了生活。」 伊森看了很久，才把卡片轻轻放回盒子里。 诊疗室外，索菲重新回到前台。 海伦扫了她一眼。 「哭过了？」 索菲立刻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没有。」 海伦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淡淡道：「嗯，诊所今天的空气确实有点刺激眼睛。」 索菲没忍住笑了一下。 海伦继续整理预约表，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索菲抬头看她。 海伦慢悠悠地说：「当时约翰抱着我进诊所的时候，伊森说他哭得可难看了。」 索菲愣了一下：「约翰？」 海伦点头：「嗯。」 索菲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哭得很难看？」 海伦耸了耸肩：「反正伊森这麽说的。」 索菲：「————" 海伦淡定地补充道：「不过他不让我跟约翰确认。所以偶尔拿这个小小威胁一下他，也不错。」 索菲终於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算是明白了。 果然，造谣一时爽，随时火葬场。 气氛似乎突然开心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後索菲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前台的桌面上。 电话、病历、预约、来来往往的病人，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麽不同。 只是索菲忽然觉得，这样普通的一天，如果被赋予了某些意义，也可以珍贵到让人想要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