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三百零九章. 你能救她吗
爱滑雪的可乐 · 更新时间未知
伊森原本在诊疗室里,趁着上一位病人刚刚离开的空隙发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摆设上,心思却明显不在那里。 他还在想昨天的墓园。 准确地说,是在想自己昨天到底为什麽要去那种地方。 原因显而易见罗斯的奶奶去世了。作为朋友,他去陪伴一下,参加葬礼,本来就是一种基本的社交礼仪。 可事实证明,葬礼这种事情真的太不适合他了。 普通人站在墓碑前,感受到的是悲伤、告别和人生无常。 而一个具有复活技能的牧师站在那里,感受最深的却是另一种情绪一他明明可以做些什麽,却必须压住那种冲动,什麽都不能做。 那种感觉,就像他平时在诊所里看到一道伤口。 明明只要抬抬手,一道治疗术下去,皮肉就能重新合拢,疼痛也会立刻消失。 可他偏偏必须先拿起针线,认真缝合,再上药、包紮,按照一个普通医生该有的流程,把所有步骤都走完。 最後还得趁病人不注意,偷偷补上一点恢复术。 恢复术的强度还不能太高。 不能太快,不能太明显,最好只能达到「医生技术很好」、「病人恢复能力不错」、 「缝合效果非常理想」的程度。 而昨天站在墓园里的感觉,就像把这种憋屈放大了十倍。 不。 至少五十倍。 因为这一次,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伤口,是死亡。 伊森是那种,玩魔兽世界在路上看到玩家屍体,都会复活一下的人。 罗斯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寿终正寝,身边有家人陪伴,也有人认真告别。她的人生走到了最後,结局平静而完整。 可那位二十六岁的女士,完全不是这麽回事。 她的死亡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理智告诉伊森,这是命运的安排,他不应该干涉。 可理智归理智,手痒归手痒。 伊森昨天忍得非常辛苦。 辛苦到现在回想起来,他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 以後但凡再去墓园、殡仪馆、太平间,或者任何跟「死亡」沾边的地方,他最好提前把自己的手剁了。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一时冲动,搞出什麽根本没办法解释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海伦带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并不强壮,肩膀微微收着,像是长期坐在电脑前的人。 他背着一个书包,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 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觉,只是靠咖啡、愤怒,以及某种不肯松手的执念,勉强支撑着自己。 伊森抬头看过去,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等海伦离开後,男人才主动开口,低声介绍了自己。 原来,他就是昨天在墓园里见过的那位丈夫。 伊森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海勒先生。」他示意对方坐下,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想谘询什麽?」 查理·海勒站在诊疗室里,沉默了片刻。 他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在伊森略显诧异的目光下,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有文件袋、纸张,还有几份整理过的资料。 可查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拿那些文件。 他直接取出了笔记本电脑。 他把电脑放到桌上,打开,输入密码,然後将屏幕转向伊森。 「医生。」 查理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听说过上周伦敦发生的恐怖袭击吗?」 伊森点了点头。 「听说过。」 他当然听说过,新闻里舖天盖地都是相关报导。 伦敦一家高档酒店遭遇袭击,几名恐怖分子制造混乱,造成多人伤亡,最後嫌犯逃离现场。 伊森当时还随口感慨过一句,没想到伦敦这种地方居然也会发生这麽严重的袭击。 只是那时候,这对他来说还只是新闻。 查理手中的屏幕亮起。 他调出一张建筑物蓝图。 那是一家建筑物的结构图,服务入口、後勤通道、电梯位置、会议区域,都被不同颜色标注了出来。 「嫌犯在当天上午十一点左右,经由服务入口抵达酒店。」 查理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妻子的死亡,更像是在进行一次严谨的技术汇报。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前一天凌晨一点二十四分,在伦敦东区被盗的汽车。」 「车辆上的指纹和DNA痕迹,都被专业手法清理过。」 伊森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查理的声音很稳。 可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点开一段监控。 画面变成酒店的後勤通道。 几名男子从後勤通道进入酒店。 他们穿着普通,混在人群和工作人员的动线中,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查理说道:「这是一个四人小组。」 「表面上看,他们是来和一家印尼投资公司开会的。」 「这就是整件事的开端。」 他继续操作电脑。 画面再次切换。 走廊监控中,几个人发生了争执。 监控没有声音,但从肢体动作上看,双方的情绪明显越来越激烈。 「他们之间应该发生了冲突。」 「冲突一直延续到走廊上,监控拍到了这一点。」 「印尼投资公司的保安情绪激动,试图阻拦他们。」 「情急之下,四名嫌犯中的一人开枪,造成对方一死一伤。」 查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随後,他继续说道:「酒店保安听到枪声後赶来,发现异常,随即通报警方。」 「嫌犯意识到事情失控,立刻准备撤离酒店。」 「但在离开之前,他们决定抓几名人质。」 说到这里,查理停了下来。 他点开一段新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场会议正在进行。 西装、文件、投影屏幕,服务员端着托盘穿行。 一切都是正常商务会议该有的样子。 下一秒,几名持枪歹徒闯入会场。 尖叫声没有被完整收录,却仿佛能从画面里溢出来。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有人趴下,有人试图逃跑,有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 一个年轻女人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她试图扶起旁边摔倒的人。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被歹徒一把抓住。 查理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带走了莎拉。」 「因为当时的她只想着救别人。」 伊森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麽。 查理继续说道:「带走莎拉的人,叫米西卡·布拉季奇,来自白俄罗斯,常年活动在莫斯科。」 他指向另一名挟持人质的男人。 「这个人叫劳伦斯·艾利许,南非人,前特种部队士兵。」 「艾利许似乎长期为犯罪集团处理船运工作。」 「他们四个人带着三名人质逃离会议大厅。 「警方和酒店保安从圣潘克拉斯车站方向赶来,但因为有人质,不得不停下脚步。」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来自更远处的监控。 警戒线被拉起。 街道被封锁。 狙击手就位。 人群在远处骚动。 一切都进入了标准而冰冷的危机处理流程。 查理的声音依然平静:「警方封锁了该区域。」 「狙击手已经就位。」 「嫌犯身份已经暴露,他们自己也知道。」 随後,视频画面再次变化。 这似乎是某名警察的随身摄像机拍下来的影像。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呼吸声、喊话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歹徒和人质已经来到街上。 莎拉被强迫跪在地上。 一名男人站在她身後,用枪顶住她的头。 画面在这一刻被查理暂停。 诊疗室里安静了下来。 伊森没有催促。 查理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看了很久。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下来。 他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杀死莎拉的凶手比较难确认。」 「他似乎知道现场有摄像头,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面容。」 「但我调取了周边街道的摄像头,包括警方的随身摄像机,以及能够拿到的卫星画面。」 「我用这些画面,重新构建了当时的三百六十度视角。」 「最後,辨识出了他的身份。」 查理重新点开一份资料。 一张男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他叫霍斯特·席勒。」 「和几十个佣兵组织、私人安保组织都有联系。」 「我还在继续确认,但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是腐败官员与恐怖组织之间的中间人。」 「他们不断接受双方雇佣,负责运输、交易、灭口,或者制造混乱。」 伊森看着那张照片,依旧没有说话。 查理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 他停了几秒。 这段画面,他显然已经看过无数遍。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需要为接下来的几秒钟积攒一点力气。 然後,他按下播放。 视频继续。 画面中的男人扣动扳机。 莎拉的头猛地一偏,血花在镜头中炸开。 她倒了下去。 查理的呼吸停了一瞬。 伊森也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片刻後,查理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抬起头,看向伊森。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还有一种小心翼翼、近乎荒唐的期盼。 「这就是我妻子遇害的全过程。」 「她去伦敦出差,参加一场公司安排的会议。」 「结果卷入了这场恐怖袭击。」 「最後被残忍杀害。」 查理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妻子是一个好人。」 「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去帮助别人,如果她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躲起来,她本来不会有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终於彻底哑了。 「所以,我想————」 「我想————」 查理张了张嘴,却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明明已经准备了那麽多资料。 蓝图、监控、身份信息、行动轨迹、凶手背景。 他可以把一场恐怖袭击拆解成时间、地点、人物、路线、概率和证据链。 他可以用最冷静的方式,把妻子的死亡还原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可到了真正要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时,他才发现,那句话比任何加密文件都更难破解。 他看着伊森,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的乞求。 就像一个原本只相信科学的人,终於被现实逼到绝境,不得不站在奇蹟面前,低声开□。 「医生。」 查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能救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