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诊所里的余波

伊森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约翰，语气自然地问道：「约翰，你一大早过来，是有什麽事吗？」 约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伊森。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伊森心里微微一沉。 完了。 看来伊芙已经告诉他了。 而约翰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 海伦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脸上的调侃慢慢收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眉头轻轻皱起：「怎麽了？」 约翰看着伊森，开口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伊森沉默了一下。 「能不能先不说？」 约翰平静地看着他。 「不能。」 伊森忍不住擡手揉了揉额头，吐了口气。 他就知道。 伊芙肯定会告诉约翰。 约翰也肯定不会瞒着海伦。 海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说什麽？」她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伊森没有再敷衍。 他看了一眼外面，随後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几人进了诊疗室。 海伦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先从约翰脸上扫过，又落到伊森身上。 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看起来，确实有事发生了。」 约翰看了看伊森。 伊森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於是约翰开口道：」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海伦看向他。 「什麽事？」 约翰没有绕弯子。 「他昨晚去了墓园。」 海伦皱了皱眉。 「祭拜谁？」 「不是祭拜。」 海伦的表情微微一顿。 约翰看了伊森一眼：「他把人挖出来了。」 诊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海伦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你挖开了一座坟？」 伊森移开视线。 「严格来说，一座坟里需要有屍体，才能称之为坟。」 海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伊森硬着头皮补充道：「我们挖的那个————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所以从结果上看，它应该更接近一个坑。」 「伊森。」海伦的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麽回事？」 伊森知道这件事已经绕不过去了。 他不再试图用玩笑掩饰，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你还记得昨天那个来诊所谘询妻子事情的人吗？查理·海勒。」 海伦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有放松。 伊森继续说道：「他的妻子叫莎拉·海勒。」 「一周前，她在伦敦的恐怖袭击中遇害，屍体被运回纽约安葬。」 「昨天，查理找到我，希望我能把她救回来。」 海伦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然後呢？」 伊森沉默片刻。 「然後我就把她救回来了。」 海伦没有立刻说话。 诊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伊森回答：「查理带她回家了。」 海伦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件事。 再睁开眼时，她的表情里已经不只是震惊，还有明显的担忧。 「伊森，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吗？ 」 伊森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件事会带来麻烦，也知道一旦失控，会把我、诊所，甚至你们都卷进去。」 海伦看着他。 「既然你知道，就不该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伊森没有反驳。 海伦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不是说你不该救他的妻子。」 她认真地说道：「但你至少应该告诉约翰，或者告诉我。让我们先帮你确认这个人的身份，确认他是否值得信任，也确认这件事会造成什麽影响。」 「这点我承认。」伊森说道：「我应该提前通知你们。至少应该让约翰知道。」 海伦微微一顿。 伊森继续说道：「但我并不後悔救她。」 海伦看着他。 伊森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查理是可以信任的。」 海伦皱眉。 「你昨天才在诊所见到他。」 「不止昨天。」 伊森解释道：「前天我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时，见过查理。也是在那时候，我看到了莎拉的墓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她只有二十六岁。」 诊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伊森接着说道：「昨天，他来诊所，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 「莎拉只是去伦敦出差。她没有犯任何错，却被卷进了一场恐怖袭击。」 「查理给我看了很多证据一监控、警方记录、卫星画面、嫌犯身份，还有他自己还原出来的袭击现场。」 说到这里，伊森的声音更低了些。 「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她本来有机会躲开。」 「可她看见有人摔倒了，就回头去扶那个人。」 「就是因为那一下，她被劫持了。」 诊疗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森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还有，查理不是普通人。他是CIA的情报分析员，专业能力很强，心理状态也比普通人稳定得多。他能查到我，是因为他从CIA资料库里拼出了一些碎片信息。」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来诊所寻求一个奇蹟。」 海伦看了约翰一眼。 约翰依旧没有什麽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海伦重新看向伊森，轻轻叹了口气。 「医生，我真的不反对你救她。」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但重点是，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看着伊森，认真说道：「一个陌生人，还是CIA情报分析员，死去的妻子，恐怖袭击，跨国屍体运输，墓园，复活————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你陷入危险，也可能暴露你的能力。」 伊森说道：「查理很专业。他可以处理痕迹，也可以清理监控和记录。 「所以我们首先要确认的，就是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海伦盯着他。 「你怎麽确认的？」 伊森想了想。 「感觉。」 海伦：「————」 伊森补充道：「就像约翰第一次带你来诊所的时候，我觉得你们可以信任一样。」 海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沉默了几秒，才擡手揉了揉眉心。 「好吧。」 她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很符合伊森的风格。 有些时候，他对人的判断并不依赖资料、背景、履历或者证据链。 他更像是在看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问题在於，这种判断方式很难复制，也很难让人安心。 这时，约翰忽然开口问道：「那她的仇呢？」 伊森看向他。 约翰平静地问道：「查理会不会想报仇？」 伊森沉默片刻。 「我不确定。」 他想了想，又说道：「他已经查到了凶手的信息。包括直接杀死莎拉的人，也包括背後涉及的佣兵、私人安保组织和腐败官员。」 「但现在，他的主要精力应该都在莎拉身上。」 「以後呢？」约翰问。 伊森：「以後，他很可能会提出来。」 海伦：「所以你是想把他拉进诊所？」 伊森没有否认：「他的能力确实很有用。这是一方面。」 他顿了顿。 「另一方面，他已经知道了我能做到什麽。」 「我不可能明知道自己可以帮他，却什麽也不做。」 海伦看着他许久，最後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事情已经发生了。 莎拉已经活了过来。 查理也已经知道伊森真正能做到什麽。 现在再追究「当时为什麽不提前告诉我们」，意义已经不大。 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怎麽处理。 但这并不代表海伦会就这样放过这件事。 她看着伊森，语气认真地说道：「下一次，不管你要救谁，也不管对方看起来多值得救，你至少要让我们知道。」 伊森点了点头。 「可以。」 海伦盯着他。 「尤其是挖坟。」 伊森停顿了一下。 「这类事确实应该提前通知。」 「不是通知。」 海伦纠正道：「是商量。」 伊森看了她一眼。 片刻後，他点了点头。 「好，商量。」 海伦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约翰开口说道：「现在该确认查理的身份了。」 海伦点了点头。 「先确认他的身份，再确认他有没有留下尾巴。」 她顿了顿，又看了伊森一眼。 「既然伊森说他值得信任，那就看看该怎麽把他纳入诊所的体系里。」 伊森看着两人，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麽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一意孤行做了件大事的主公。 而面前这两位，则是正在帮他收拾残局的军师。 海伦看出了他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医生，你有时候真的很像那种一个人冲进火场，把人救出来以後，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也着火了的人。」 伊森认真想了想。 「但至少人救出来了。」 海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啊。」 她低声说道。 「至少人救出来了。」 总算过了约翰和海伦这一关，伊森暗暗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可以翻篇了。 结果，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诊所内部消息传播的速度。 不知道是海伦说漏了嘴，还是伊芙那边不小心传了出去。总之，等伊森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诊所的人似乎都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 当然，没有人真的把「挖坟」「复活」这几个词明晃晃地挂在嘴边。 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索菲什麽也没说。 她只是站在前台後面，一整天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伊森。 可每当伊森擡头看过去，她又会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刚才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比直接开口询问还让人难受。 伊芙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所以今天倒是没有特意跑来诊所围观他。 只是路过诊疗室门口时，她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伊森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看吧。 我早就提醒过你，事情没那麽容易结束。 卡塔莉亚也找了个机会过来。 她站在诊疗室门口，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把伊森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重新认识他的复杂意味。 伊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想说什麽？」 卡塔莉亚认真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感叹道：「医生，我以前一直觉得已经看到了你的上限。」 伊森挑了挑眉。 卡塔莉亚继续说道：「现在我发现，你好像根本就没有上限。」 伊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麽接这句话。 没过多久，肯恩也抽空来了一趟诊所。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遮遮掩掩。 进门之後，他直接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平静地说道：「我听说，她已经死去一周了。」 伊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肯恩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死去一周的人，你还是把她救了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 「医生，你有没有想过，试一试更长的时间？」 伊森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什麽意思？」 「一个月，一年，十年。」 肯恩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某种普通的医学实验。 「也许死去更久的人，你也可以救回来。」 伊森没好气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建议是，让我去复活埃及木乃伊？」 肯恩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快又消失。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很多人，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机会。」 伊森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希望，不会有人过来问我能不能复活恐龙，或者某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祖先。」 肯恩站起身，淡淡说道：「恐龙应该不行。」 伊森擡头看他。 肯恩补充道：「没有完整屍体。」 伊森：「————」 还好，娜塔莎今天不在诊所。 否则伊森几乎可以想像，她会用什麽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後问一些更加古怪的问题。 原本从墓园回来後，他还觉得今天的早晨相当美好。 年轻的身体，充足的精力，神清气爽的状态，一切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结果现在，这份美好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算了。 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 晚上可以去找麦克斯。 想到这里，伊森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