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会流血的伤口
爱滑雪的可乐 · 更新时间未知
伊森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松了口气,正琢磨着晚上怎麽安排,电话忽然响了起来0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 电话另一头很嘈杂。远处有人交谈,印表机不断吐纸,偶尔还能听见孩子压低的哭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起某个拥挤、疲惫、所有人都在等待叫号的大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雷恩医生,我是艾利克斯。」 伊森坐直了身体。 「艾利克斯?怎麽了?」 「我在社会福利中心。」她的声音很低,「工作人员建议我去————家庭暴力救助站。 他们说,如果我能证明自己遭受过家暴,那里会比普通庇护所更适合我和麦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很难把後面的话说出口。 「可是我没有受伤。他们说精神虐待也算,但需要有人证明,它已经对我造成了实际影响。」 伊森没有多问。 「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半个小时後,伊森赶到社会福利中心。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墙上贴满了各类告示:食品补助、临时住房、儿童医疗、法律援助。 每一张告示看起来都像是一项很不错的福利。 但看着大厅里那些人满为患的情景,显然普通人与这些福利之间隔着表格、排队、证明、电话,以及漫长到让人麻木的等待。 艾利克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肩膀微微垂着。 麦蒂靠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娃娃。 看见伊森,麦蒂先擡起头,眼睛一下子变得十分明亮。 伊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嗨,麦蒂。」 麦蒂小声问:「你把我的玩具带来了吗?」 伊森一怔。 「玩具?」 「昨天麦当劳的玩具。」麦蒂认真地说,「我把它放在二楼了,忘记拿了。」 伊森恍然。 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今天来得太急,忘记了。明天我给你带来,好吗?」 麦蒂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记得。」 「我会的。」伊森认真答应她。 艾利克斯看着伊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雷恩医生,谢谢你能来。」 「今天怎麽样?」伊森问。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还好。」 她显然不想细说。 伊森也没有追问。 很快,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把他们领到一个窗口前。 窗口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语气温和,带着长期处理类似情况形成的谨慎和淡定。 确认过伊森的身份後,她把几份资料摊在桌上。 「雷恩医生,拉塞尔女士说,你昨晚为她做过检查?」 「是的。」伊森说,「她存在明显的创伤後应激反应,包括持续紧张、心跳加速、睡眠障碍、耳鸣,以及对冲突场景的过度警觉。根据她的描述,这些症状与长期的情绪控制、威胁、恐吓和破坏行为有关。」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做了记录。 随後,她擡头看向艾利克斯。 「所以,医生也确认了,你确实遭受了精神上的虐待。」 艾利克斯低着头,没有说话。 伊森微微皱眉:「不是你们需要我来提供她被家暴的医学证明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证明是一部分。但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她愿意承认自己遭受了家暴。」 伊森有些诧异地看向艾利克斯。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她现在没有固定住所。尤兰达那边也没有给她工资条,所以过渡性住房补助暂时也没法申请。」 伊森问:「尤兰达是谁?」 艾利克斯低声回答:「价值女佣」的负责人。 伊森:「她没给你结昨天的工资?」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工作人员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没有工资条,就无法证明稳定收入;而没有稳定收入,过渡性住房补助也暂时没法申请。」 艾利克斯坐在那里,仍旧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又问:「家暴救助站现在还有床位。但你还是坚持认为自己不是家暴受害者?」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对。」她说,「我不想跟真正的家暴受害者抢床位。」 工作人员和伊森对视了一眼。 「真正的家暴,是什麽意思?」工作人员问。 艾利克斯想了想。 「被打。受伤。很严重的那种。」 伊森忍不住问她:「那恐吓、威胁、控制、摔东西,让你害怕回家—这些算什麽? 假的家暴?」 艾利克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那些事情当然发生过。 但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她还能站着,还能照顾麦蒂,还能找工作,没有资格占用那些真正被打伤的人的床位。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从桌上拿起一张宣传卡片,递到她面前。 「你需要自己拨打家暴热线。只要他们确认情况,就会安排车来这里接你。」 艾利克斯看着那张卡片,迟迟没有伸手。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打电话————要说什麽?」她低声问。 工作人员看着她。 「说你害怕。说你需要帮助。说你和孩子现在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去。」 艾利克斯抿了抿嘴唇。 伊森和工作人员都没有催她。 麦蒂坐在她腿上,仰头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艾利克斯喉咙动了动,勉强说道:「去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麦蒂小声问:「去雷恩医生的诊所吗?」 艾利克斯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伊森看见了她眼神里的闪躲。 她显然不打算再去诊所。不管是因为不信任,还是因为害怕太麻烦别人,害怕自己习惯别人的好意,又或者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自己和女儿陷入下一个依赖男人的处境里。 伊森伸手,轻轻揉了揉麦蒂的头发。 「今天先去一个可能更适合你和妈妈的地方。」他说,「那里也有床,应该还有别的小朋友。」 麦蒂有些不安:「那你去吗?」 伊森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想再麻烦他,却也无法忽视麦蒂眼里的期待。 伊森收回视线,温声说:「我会陪你们过去。」 艾利克斯终於拿起了那张卡片。 她把麦蒂托付给伊森,自己走到一旁拨通电话。 她说得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回答几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他没有打我。」 「我有一个女儿。」 「他砸东西,我害怕回去。」 「我现在在社会福利中心。」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好。」 电话挂断後,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攥着手机走回来,对伊森说:「他们会派车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停在福利中心门口。 司机没有多问,只核对了艾利克斯的名字,便帮她们把行李放进後备箱。 艾利克斯抱着麦蒂上了车。 伊森开着自己的车,远远跟在後面。 汽车穿过几条街,最後停在一栋极其普通的建筑前。 那栋楼不像医院,也不像收容所。外墙有些旧,窗帘全部拉着,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个很小的门铃和监控探头。 伊森把车停好时,里面已经有人出来接她们。 那是救助站的负责人。 她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看起来五十多岁。 她神情温和,眼神却始终带着警惕。 她先和司机低声确认了几句,道了谢,随後走到後车门旁。 「你是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点头。 负责人又看向麦蒂。 「这位小朋友是麦蒂?」 麦蒂抱着娃娃,小声说:「是的。」 女人露出一点笑意。 「我是丹妮丝。我们刚才通过电话。」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身体仍旧绷着。 丹妮丝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 「你已经到这里了。这里很安全,可以放心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多人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麽放松。没关系,慢慢来。」 说完,她伸手去接行李。 「你抱着孩子吧,我来拿。」 伊森也走过去,帮忙把後备箱里的行李取下来。 丹妮丝这才注意到他。 她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声音却比刚才冷淡了许多。 「抱歉,先生,这里不接待访客。」 她看了伊森一眼,继续说道:「这里的位置需要保密。我们必须保护住在这里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 艾利克斯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他是我的朋友。昨天是他帮了我们,他没有恶意。」 丹妮丝并没有让开。 「朋友也不例外。」她说,「很多人都是借着朋友、亲属、帮忙这些身份找过来的。 我们不能冒险。」 这句话让艾利克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伊森也沉默了一瞬。 每一个看似不近人情的规定背後,往往都有一个离谱的故事。 显然,这样的地方之所以有这些严苛的规则,并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她们真的被人这样找到过。 伊森正准备後退一步,把空间留给艾利克斯和麦蒂。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白,手臂上贴着已经卷边的创可贴。他身旁的女人连忙把他往後带,像是害怕被外人看见。 伊森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段时间後,重新看向丹妮丝。 「你们这里,有固定合作的医生吗?」 丹妮丝皱了皱眉。 「为什麽问这个?」 「因为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孩子,最好做一次听诊。」伊森说,「虽然不是急症,但拖下去可能会很麻烦。」 他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了丹妮丝。 「我不只是艾利克斯的朋友,也是一名医生。」 丹妮丝接过名片,低头看过去。 伊森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为救助站里的住户提供免费医疗服务。」 「基础检查、伤口处理、儿童常见病、创伤後的身体评估,或者简单的心理评估,都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我来得太突然,没有提前准备。我不会打扰你们现有的安排。等你们方便的时候,可以另外约个时间,我再过来,为这里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治疗。」 丹妮丝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又擡头看了他一眼。 「免费?这里很多人没有保险。」 「免费。」 「很多人也不敢留下就诊记录。」 「没问题。」伊森说,「不会有任何公开记录,也不会泄露任何身份信息。」 丹妮丝沉默片刻,终於让开一步。 「你可以进来。」她说,「但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不拍照,不记录地址,不向任何人透露这里的位置。任何住户的姓名、房间情况,也不能对外提起。」 伊森点头。 「我明白。」 他们跟着丹妮丝进入大楼。 门在身後关上,外面的街声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 丹妮丝带他们走上一段楼梯,又刷卡打开第二道门。门内比伊森想像中更加安静。 走廊铺着旧地毯,墙边摆着儿童画和捐赠来的书架。空气里混着洗衣粉、消毒水和简单晚餐的味道。 这里不像医院,也不像社区。 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拼凑起来的避难所用有限的空间把许多无处可去的人暂时保护起来。 经过前台时,丹妮丝指了指坐在桌後的工作人员。 「这是卡尔。他会一直在这里。桌上有进出登记簿,每次进出都要登记。」 她又拿出一个盒子。 「手机先放这里。请确认定位功能已经关闭。」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这里不能用手机吗?」 「当然可以用。」丹妮丝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如果要打电话,需要离开救助站,到一两个街区外的地方。就像我们刚才说过的,维持这里的隐蔽性,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伊森也关掉定位,把手机放进盒子里。 他们继续往里走。 走廊另一侧,有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洗衣房门口。她的眼角有一块明显的乌青。看见艾利克斯和麦蒂时,她轻轻笑了一下;可当视线落到伊森身上,她又下意识往後退了半步。 伊森没有靠近,只是停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具备任何威胁。 墙上贴着一张房客守则。 不允许抽菸。 不允许喝酒。 不允许吸毒或使用大麻。 不允许携带武器。 不接待访客。 夜间九点後保持安静。 儿童进出必须由监护人陪同。 简单的几行字,却像是将很多故事讲了出来。 丹妮丝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规则。 公共厨房按时使用。 孩子可以去活动室,但同样需要有监护人陪同。 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救助站会安排预约。 如果需要申请福利,也会有人协助准备材料。 伊森一边观察,一边往里走,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拼积木;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坐在角落;甚至只是门铃响起,就有人明显绷紧了身体。 这里没有人大声说话。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 没有手术室里的鲜血,也没有急诊室里触目惊心的伤口。 可伊森却觉得,自己似乎是走进了一个疮痍满目、伤痕累累的世界。 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有看不见的伤口。 有些孩子在成年人经过时,会立刻抿紧嘴巴。 一个女孩坐在角落画画,画纸上是一栋没有窗户的房子。 圣光可以让骨头癒合,让伤口收拢,让高烧退去,也能让疼痛消失。 可在这里,伊森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伤并不会流血。 它们没有清晰的边缘,无法被缝合。 但它们可以让一个人一点点失去说话的勇气,失去相信别人的能力,最後连相信自己都变得困难。 丹妮丝把艾利克斯和麦蒂带到一间小房间前。 房间不大,里面有两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柜子。窗帘拉着,床单洗得很乾净,枕头旁放着一只似乎是捐赠来的毛绒熊。 对於艾利克斯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算得上惊喜。 她下意识问:「这间房————都是我们的?」 丹妮丝点头:「当然。」 麦蒂趴在艾利克斯肩上,小声说:「妈妈,我想回家。」 艾利克斯拍了拍女儿的背,轻声安慰:「我们不能回家。」 麦蒂低下头,抱紧怀里的娃娃。 「那去雷恩医生的诊所。」 艾利克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蹲下身,想对女儿解释什麽,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伊森走过去,在麦蒂面前蹲下。 「麦蒂,你看,这里有一只熊。」 麦蒂看了一眼床上的毛绒熊,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有娃娃。」 「那它们可以做朋友。」伊森说,「你的娃娃刚搬到新地方,可能也有点害怕。它需要你帮它认识新朋友。」 麦蒂擡头看着他。 「娃娃也会害怕吗?」 「当然。」伊森温声说,「她今天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见了很多陌生的人。现在又到了一个新地方,她也会害怕。」 麦蒂想了想,终於慢慢走进房间。 她把娃娃放在床上,又把那只毛绒熊拖过来,让它们并排坐好。 「它叫小熊吗?」她问。 「你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麦蒂认真看着那只熊,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就叫它————雷恩熊。」 艾利克斯忍不住看向女儿。 她有些惊讶,麦蒂怎麽忽然和这位医生这麽亲近。 小孩子的世界异常简单。 她也许分不清什麽是善意。 但她记得这个叔叔说话很温柔,给她买过麦当劳和玩具,还让她看动画片。 她也记得,被他检查过身体之後,那种一直绷着、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妈妈在他身边时,看起来没那麽害怕。 所以毫无疑问的,麦蒂愿意靠近他。 伊森笑了笑:「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靠。」 麦蒂终於笑了。 伊森陪她在地毯上玩了一会儿。 他们用几块旧积木搭了一个很矮的小房子。麦蒂说,那是昨天去过的诊所。 伊森问:「为什麽诊所没有门?」 麦蒂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大家都可以进去。」 「那坏人也可以进去吗?」 麦蒂想了很久,拿起一块红色积木,放在房子门口。 「这里有个按钮。」她说,「坏人来了,它就会响。」 「那谁来保护里面的人?」 麦蒂把娃娃放进房子里,又把「雷恩熊」放在门口。 「它来保护。」 伊森点了点头。 「很好。」 艾利克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没有加入,也没有打断。 这一幕对她来说似乎很陌生。 一个男人陪着自己的女儿玩,而她不必时刻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麽。 她只是坐在那里,终於可以松一口气。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丹妮丝过来提醒,孩子该准备休息了。 伊森站起身。 麦蒂立刻擡头看他。 「你要走了吗?」 「嗯。」伊森说,「你和妈妈今晚在这里休息。」 麦蒂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 「你明天来吗?」 「当然来。」伊森说,「我答应过你,要把你的玩具带过来的。」 麦蒂还是不放心。 「那如果我想你了呢?」 伊森重新蹲下,认真看着她。 「如果你想我,就告诉妈妈。只要妈妈觉得可以,她会给我打电话。」 麦蒂伸出小手。 「那拉钩。」 伊森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 麦蒂这才松开手,重新把娃娃抱回怀里。 伊森向外走去,艾利克斯送他到走廊。 她站在门边,低声说:「谢谢。」 伊森看着她。 「先睡一觉。」他说,「这里有很多和你有相似经历的人。也许你可以和她们聊聊,看看别人是怎麽走出来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伊森刚要离开,她忽然叫住他。 「医生。」 伊森回过头。 艾利克斯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房间里传来麦蒂小声和娃娃说话的声音。她听着女儿的声音,内心似乎被什麽东西打动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我们拖车前面那块草地上,有一张扶手椅。」 伊森站直身体,认真听着。 艾利克斯看着走廊尽头,像是在翻一段很远、很旧的记忆。 「那张椅子是我的。因为长了霉,早就看不出颜色了。」 「它原本是粉红色的天鹅绒。我搬去和肖恩同住的时候,把它也带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把怀孕的事告诉他时,他让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给我倒了一杯薄荷茶。他说,他会一直牵着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像是在对人诉说,而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人生真的有过那麽一段经历。 「那时候,他真的很温柔。」 伊森安静地站着。 艾利克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 「可後来,当我告诉他我不想堕胎时,他把那张椅子,还有我其他所有东西,全都拿出去,丢进了河里。」 她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幕。 「然後他冲我大吼——骂我是妓女,是贱人。」 「他说我毁掉了他的骑行计划,毁掉了他的人生。」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走廊里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慢慢擡起头,看着伊森。 「他的确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我。」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终於听见了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从那以後,我每天都生活在对他的恐惧里。」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安慰的问题,也不是一句「都过去了」就能抹掉的事。 艾利克斯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像是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後,她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我现在做的这些,是对的吗?」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说「当然是对的」。 对此刻的艾利克斯来说,太轻易的肯定反而像是敷衍。 他放缓声音,说道:「我不能替你判断。但至少,今晚来这里没有错。」 艾利克斯看着他。 伊森继续说道:「你没有抢走谁的床位,也没有夸大自己的痛苦。这里本来就是为需要安全的人准备的。你和麦蒂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就已经足够了。 艾利克斯默默不语。 伊森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不需要现在就把一切想清楚,或者马上变得勇敢。」 「在这里,你不必依赖某一个人的善意,先好好睡一觉。」 「等明天醒来,你再一点一点决定後面的事。」 他看着走廊深处。 「至少这里会让你知道,你不是唯一经历这些的人。也不是唯一需要帮助的人。」 伊森最後说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艾利克斯轻轻点了点头。 伊森走出救助站时,丹妮丝送他到门口。 「明天如果你要过来,请先打电话。」她说,「不要直接来。」 「好的。」 伊森走下台阶。 夜风从街角吹过,带着城市深处潮湿的冷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没有招牌的建筑。 窗帘後面没有灯光透出来。它安静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可伊森知道,里面住着很多人。 很多受伤的母亲,很多学会了小声说话的儿童。 还有一个刚刚给毛绒熊取名叫「雷恩熊」的小女孩。 这座城市除了医院和诊所之外,原来还有更沉默的病房。 那里没有刺眼的鲜血,也没有清晰可见的伤口。 可那些疼痛已经存在了很久。 久到连受伤的人,似乎认为自己一切正常。 ,